五六
“你復活過來之後，要幫我毀掉地下面具之城。”
——這話叫葉千千瞠目結舌：“毀、毀掉？？？”
“沒錯，”葉文江沉沉地垂下頭，“你也親自經歷過了，就算那是面具巫術的最後所在，可它的存在無論怎樣都是一種造孽。總會有人想要去發掘它，但想發掘它的人卻不一定會好好利用它。所以葉家一直以來都想封鎖訊息，但是真的封鎖訊息的話，那面具之城的存在又變得沒有絲毫意義。所以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要毀了它。”
“你怎麼不自己毀了它？”葉千千問道。
“那裡面有我好多的心血呢……”葉文江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我……我捨不得下手啊。所以只能靠你了，丫頭……”
這個回答真是……欠抽啊……
“怎麼毀掉它？”葉千千按捺住想對祖宗使用暴力的惡劣心情，耐著性子問道。
“通往地下面具之城的大門只有在狂歡節其間才能開啟，我估計費德里科一定會在狂歡節第一天就去開啟大門。他用面具地圖疊在一起，就會展現出通往地下面具之城的路，但是你不一樣，你有面具師家族的血統，我可以告訴你，地下面具之城就在潟湖湖底，在狂歡節其間，潟湖的東邊湖底處，大概距離湖岸一百米遠的地方，會出現一個暗流的漩渦，你要從那裡進去，然後經過一些石頭陣，面具魚，會有一個有光亮的地方出現在你的上方水面，那時候你已經不再潟湖了。你從那裡爬上去，走到一個有十二條岔路的巖洞裡，巖洞的位置在無人的時候回變動，所以從哪條進去並不是固定的……”
“那該怎麼判斷走哪一條？”
“……你喜歡什麼數字？”
囧……
“哈哈，開玩笑的！你把血滴在每個巖洞口，哪一個前面的血滴消失了，就走哪一條。”
……又是放血……真沒創意……葉千千腹誹道，翻了個白眼：“記住了。然後呢？”
“然後，在費德里科用撒旦之眼打開面具城的大門之後，你要偷偷把它摘下來，進入面具之城，找到最深處的一張純白色沒有花紋的面具，眉心處有一個合適的凹槽的那個，把那顆爛石頭放在凹槽裡。那張面具叫做上帝之眼，會因為兩種不同的巫術結合而將那顆毀不去的石頭化成灰燼。”雖然一口一個爛石頭，但是葉文江對這個奇異的面具的捨不得，還是那麼清晰地從他的眼睛裡流露了出來。
“沒有了？”顯然不會就這麼簡單。
葉文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輕嘆了一聲，正色道：“的確還沒有結束。因為一旦撒旦之眼和上帝之眼同時毀滅了，那麼潟湖底下的巨大城池也就會隨之坍塌，所有的東西……無論是活物還是面具……都要被倒灌進去的洶湧的湖水所淹沒。湖水一旦在洞窟裡形成巨型的渦流，那麼任何人在一時半刻都別想逃出去，因此十之八九是要死在潟湖裡的。”
葉千千的眉頭深深地皺了一下，隨即又很快舒展開：“沒關係。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不是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夠進入面具之城麼？”
葉文江點點頭：“你還有什麼事沒有來得及做，有什麼好吃的沒有吃過，有什麼想玩的沒有玩過，就趁著這段時間快點去做吧。雖然我相信你若是在水淹沒了面具之城之後戴上隨身攜帶的‘魚腮’（可以在水中呼吸的面具），是可以活下來的，但是那種情況事實上是沒有人遇到過的，因此到時候會有什麼意外，都是無法確定的。所以，孩子，去之前一定要做好準備才是。”
好吃的……好玩的……都沒有，她只想去看看那個女人而已。葉千千無意識地摸摸自己脖子上的紅豆項鍊，圓潤光滑的豆子一顆接著一顆緊密地穿在線上，就好像她對李蘇禾綿綿不斷的思念一般……
——————————————————————————————————
李奧納多呆坐在葉千千的軀體旁，呆呆地盯著她秀美的面龐，想在上面尋到一絲葉文江的痕跡。這麼多年了，他以為他早就能夠淡然了，可是每每想起那個人，他還是會覺得心臟最柔軟的那一片開始隱隱作痛。
正胡思亂想著，只看見葉千千的口袋突然鼓了起來，他急忙伸手去摸，在觸到那個冰涼的小瓶子時釋然地一笑。
這孩子有救了……他開啟軟木塞，把瓶子裡螢藍色的**緩緩地傾注進葉千千左胸處的傷口中。
沾滿棕褐色的血跡的衣服下，肌肉和面板、血管和神經自覺地開始癒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補著這具已經毫無生氣的身體……一切完好如新，只是在漸漸復原的面板上，左心口處，多了一支螢藍色的玫瑰花的圖案，妖冶得讓人咋舌。
“小龍……”毫無意識的第一句低喃。
迷濛的眼睛費力地慢慢睜開，先落入眼裡的卻不是她心心念唸的人兒，而是冰冷的白色天花板。
做夢一般，她又活了過來……
眼前這個老人的出現讓她毫不驚訝，只是感激地微微一笑，把手裡捏著的新的紙條遞給了老人。
那是葉文江託她帶回來給李奧納多的。
上面寫了什麼樣的情話，她是不會知道了，不過從李奧納多又氣又笑的表情看來，她爺爺年輕的時候肯定不是個正經的傢伙。
“呃……”李奧納多從沉浸著的情緒裡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葉千千，半掩飾似的說道，“……丫頭，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
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這個位置看她了。
上次來的時候，她就站在這裡，透過教室門上的玻璃窗，遠遠地望著講臺上的李蘇禾。那時她穿著件白色的女式襯衫，挽著袖子，講課的時候眉飛色舞。她興高采烈地喊著她的名字，而她瞠目地轉過臉來，眼裡是難掩的驚喜顏色。
而此刻那個瘦削得雙頰都有些凹陷了的女人，一身毫無裝飾的黑色高領羊毛衫，黑色的工裝褲，黑色的簡潔高跟鞋，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還剩下些許的邊邊角角的碎髮，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黑眼圈卻那麼重，看上去哪裡還是曾經的那個矯健英氣的女人……
葉千千心裡一陣劇烈的絞痛，她很想抱抱李蘇禾，摸摸她消瘦了幾分的臉，好好地親親她，抓著她去大吃一頓，恨不得把她掉的體重都一口氣補回來。
但是她不能那樣做。
她不能讓李蘇禾知道她來過了。因為正如葉文江所說，她若是在狂歡節的時候尾隨費德里科一夥人的行動進入潟湖湖底，那麼生死未卜，她不可能讓李蘇禾再一次攪合進這個爛攤子裡，更不會讓她沾上任何的危險。
之前她醒過來之後，先是偷偷回到自己的家裡看了看布魯諾一家人。馬蒂歐和保拉看見她安然無恙，都開心極了！保拉抱著她一個勁兒地哭，害得她只好不停地安慰她，卻也跟著她一起哭了出來。
茱莉亞看見她之後，呆愣了好久，半晌才說，李蘇禾弄丟了她的“屍體”回到這裡之後，被她狠狠地暴揍了一頓……聽得葉千千又好氣又好笑，一來覺得李蘇禾居然被茱莉亞給打了，很沒面子，二來又心疼遭到茱莉亞姐姐毒手的李蘇禾。哪怕時隔幾天了，她還是心疼李蘇禾是不是疼了……
她可以想象李蘇禾的難過，就好像她當時以為失去了李蘇禾一般。而李蘇禾面對的卻是徹徹底底的失去，所以定然比她經歷的痛苦慘痛一千一萬倍。
會好的……李蘇禾無論如何一定不能知道她還活著，否則她就無法專心地對付費德里科一夥人。若是李蘇禾看見了她，她會戀生怕死，她會捨不得離開，她會拋棄所有，帶著李蘇禾遠走高飛。
可惜這只是一種幻想而已。
葉千千黯然地悄聲離開了李蘇禾授課的教室。就在她消失在門口的一剎那，李蘇禾有一種莫名的難以言明的感覺，她把視線甩向門口，空無一人。
為什麼……為什麼她居然感到葉千千來了。可笑啊可笑！李蘇禾自嘲似的佈置了作業，冷笑一聲後揚長而去。可如今短短几天時間，在她剛剛開始步入正常的與過去別無二致的生活之後，她發現自己根本就忘不掉心底印刻著的那個影子。
愛情抵抗不住死亡，可死亡同樣抵抗不了回憶。
“李老師，你最近氣色好差啊。”臉頰紅紅的年輕小男生走到講臺邊，故作自然地和李蘇禾搭著話，“我給你帶了點補品，是我媽從老家帶過來的，李老師要是不嫌棄的話，就試試吧，挺管用的。”
李蘇禾勉強地笑笑，點點頭，接受了那個明顯在暗戀她的涉世未深的學生的關心。
但是她心裡只有葉千千一個人，再也塞不下任何負贅的心情。
今天走路走得腳趾頭好痛哦。。~~o(>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