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就聽到了吵鬧聲,若芯派去執行突擊巡查宮門的,是倚蘭宮的掌宮姑姑,在宮裡呆了不少年,極為老練聰慧,很少同人起了衝突,如今卻在景湘宮門口同那般侍衛起了衝突,實在讓人不解。
“怎麼回事?”若芯的聲音響起,透著淡淡的疏離和尊貴。
“娘娘聖安。”一大群人跪地請安,若芯也不急著讓他們起身,她將目光定在了景湘門外的幾名侍衛身上,“本宮來訪,還不去通傳?”
誰料那侍衛竟然不卑不吭地回答道,“請娘娘見諒,景湘宮不見客,娘娘還是請回吧。”
若芯鳳眸一凜,掃了一眼紫衣,紫衣立刻會意,上前一腳踢上了侍衛的肩胛,“娘娘來拜訪蘇太妃,你們居然還沒有通傳就回絕了娘娘,不怕娘娘治你們一個大不敬的罪名嗎?”
“你們進去通傳,就說芯妃來拜訪蘇太妃,以及太妃身邊的曲嬤嬤。”若芯淡淡地瞥了地上的侍衛一眼,吩咐道。
那侍衛似是猶豫了一下,轉身進去,沒過多久,便出來開啟宮門,“太妃有請。”
若芯將宮女侍衛都留在了門口,帶著幾個管事的姑姑進了景湘宮,傾顏走在了最後,總覺得這個景湘宮透著一股詭異,心裡有些不安,所以她更是謹慎地打量起來。
這座景湘宮,看得出來當年一定是極盡奢華,雖然如今已經長時間沒有修葺,但是那金磚玉瓦卻依稀可見,恐怕當年的盛寵倒不是一時的傳言。
他們走到了前殿,只見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婦人著了宮裝坐在主位上,打扮極為樸素,但是那撲面而來的貴氣卻是讓人心神一震,果然絕色,即使已經不是如花的年齡,甚至那臉上也已經刻上了年紀的印痕,但是卻依然美得讓人心驚。
很難形容那份美,彷彿經過了許多年的洗滌,帶著一份倦意和滄桑,顯得雍容華貴,又透著慵懶孤傲,淡漠的氣質倒是同暮軒有些相像,但是仔細觀察不難發現,蘇太妃的眉宇間依稀還存著幾分凌厲,恐怕當年死在她手裡的嬪妃,也不少。
“太妃聖安。”若芯偕同傾顏微微福身請安,身後的宮人則是跪在地上請安。
“起來吧。”蘇太妃的聲音透著幾分虛弱,彷彿身子不太好的樣子。
“你是清遠家的丫頭?”蘇太妃眯著眼望著若芯,“似乎同清遠不太像,倒是像極了你額娘。”
“是。”若芯點頭,順著蘇太妃說道。
“你也是清遠家的丫頭?”蘇太妃看到傾顏時,明顯多了幾分興趣,“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同清遠當年還有幾分相似。”
她同沐清遠相識了幾乎一輩子,只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在最後關頭站到了卓天身邊,很多年以後她才知道了清遠同卓天母妃麗妃之間的一個承諾,她是恨著沐清遠的,畢竟當年若不是他的毅然,她興許不會是先皇的寵妃,而是沐王爺的正妃。
只可惜,如今說什麼都晚了,她將自己深鎖後宮,不理塵世,聽聞清遠如今同皇上弓拔弩張,她很想問他,若是當年他就看到了今日,還會不會堅決地站到了卓天的那一邊去。
“是,常聽阿瑪提起太妃,說太妃當年可是離國第一美人呢。”傾顏善意地笑了笑,一副毫無心機的模樣。
“你這小丫頭嘴真甜,過來,給太妃瞧瞧。”蘇太妃招了招手,傾顏依言走到她身側坐下,蘇太妃認真地打量著傾顏,一邊喃喃自語,“真像,若是兒子,恐怕和清遠長得一模一樣。”
透著傾顏,她偏頭細想著,許多年前的那些回憶。
傾顏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紫衣,見她神情有些發愣,心底浮上了疑惑,難道紫衣認識蘇太妃?
“你們今日過來,是什麼事?”蘇太妃問道,同時看向了若芯。
“打擾太妃休息實在抱歉,但是我們查到曲嬤嬤想要將宮裡的東西偷拿出去賣,所以……”若芯小心地措辭,畢竟眼前這個是先帝的寵妃,而且還是阿瑪的舊識。
“曲嬤嬤?”蘇太妃柳眉微微一掃,立刻有宮人退出去尋人,一盞茶的功夫曲嬤嬤便跪到了殿中。
若芯顯然沒有想到蘇太妃竟然這麼好說話,她原本準備了無數的腹稿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她看向了曲嬤嬤,“嬤嬤,你今日出宮為何身上帶著宮裡的珠寶?”
“奴婢……奴婢……”曲嬤嬤是宮裡的老嬤嬤,只見她支吾了片刻,立刻撲到了若芯的腳邊,不住地磕頭求饒,一邊哭訴,“求娘娘贖罪,奴婢的家人病重,奴婢實在沒有辦法,才會想到偷了宮裡的珠寶拿出去變賣……奴婢的娘病得嚴重,奴婢……”
若芯微微一愣,她完全沒有想到會是如今這個局面,她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一個年近五十的老嬤嬤如此哭訴,她都忍不住俯身將她扶起來,她最看不得人如此哀求了。
“娘娘仁慈,求娘娘大發慈悲,奴婢全家人都指望著奴婢在宮裡的這份薄祿,若是奴婢獲罪,那奴婢那一家人就要露宿街頭了,還有奴婢的娘,也定然無藥而醫。求娘娘大發慈悲,奴婢來世做牛做馬,也會報答娘娘的大恩大德的。”見到若芯如此神情,曲嬤嬤更是用力地磕頭,沒幾下額際便是血紅一片。
“曲嬤嬤……”若芯忍不住蹙眉,她確實沒有考慮過,有些宮人興許也是無路可走,而她想的卻只是證明給皇上看。
她,是不是做錯了?
“若芯。”傾顏高聲一呼,若芯如夢初醒,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曲嬤嬤。
傾顏走了下來,站到了曲嬤嬤的面前,居高臨下地說道,“曲嬤嬤,你既知這是錯,卻依然犯下,那你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芯妃娘娘仁慈,你們這群人不該利用娘娘的仁慈。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就算你有再多再大的理由,也依然彌補不了你所犯的大錯,若今日,娘娘沒有將你正法,那麼日後又如何服眾?”
她的話,並不是告訴曲嬤嬤,而是告訴若芯,她如果在這裡心軟,那麼,日後她將如何服眾。既然已經站到了這個位置,她就不該是那麼容易心軟的人。
“太妃娘娘仁慈,一定會照顧你的家人,你孃的病情,芯妃娘娘也會派人去照料。如今,你就安心領罪吧。”傾顏話說完,便看向了若芯,眼中的意思很是明顯,就看她能不能硬下心腸來秉公辦理。
若芯抿了抿脣,過了一會兒才抬頭望向了蘇太妃,“太妃娘娘,那麼我們就把人帶走了,打擾之處,還請娘娘見諒。”
“恩,你們去吧。”蘇太妃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傾顏。她,真的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清遠,所謂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果然,是他的女兒啊。
“來人,曲嬤嬤偷盜宮中物件,視皇家威嚴於無物,將曲嬤嬤帶去清巡門,念在其為皇家奉獻一生的份上,從輕處罰,杖責五十,即刻執行。”若芯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一眼曲嬤嬤,興許是怕自己反悔,又興許,是擔心自己讓傾顏失望。
若芯還是輕罰了,傾顏嘆了一口氣,也許有些事,逼迫也是無用的。
曲嬤嬤被拖了出去,若芯和傾顏便福身離開,而那蘇太妃的目光,卻是始終沒有離開過傾顏,而紫衣的視線,卻一直定在那蘇太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