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京城裡酒樓茶館的說書人便多了一樁大事可講,那便是,石安勳石大人,攝政王座下第一智囊,居然退了夏家的婚事,惹得攝政王和夏家極為不愉快。
攝政王更是為了顧全夏家的面子,將石安勳推到了浪尖,讓石安勳原本就已經暗潮洶湧的內心更是澎湃了起來。他早就知道攝政王是怎樣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他的身邊只會留著有用的人,而那些無用之人,就會被當做垃圾一樣地犧牲掉,這一次的事情就是這樣。
若不是仙兒給他獻策,讓他試探自己在攝政王心中的分量,他還不會那麼快地知道,攝政王根本就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裡,可以隨時丟棄。
這樣的認知,讓他極為憤怒,雖然攝政王對他提攜有加,但是他也知道若不是攝政王的刻意打壓,他絕對不會是如今這番光景。
他向來恃才傲物,覺得自己絕對不遜色於攝政王,之前因為攝政王對他禮遇有加,他也不好意思猛進,如今既然有了這個機會,他當然會抓住自立門派。
而最詭異的是,那個曾經被石安勳視作紅顏知己的黃仙兒,最後居然慘死在別院之中,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都紛紛猜測是不是攝政王暗下殺手,作為警告。
只有石安勳自己知道,那個女子雖然很得他的心意,卻終是攝政王派在他身邊的眼線,甚至就是因為她,才會讓他同夏家的千金有了誤會間隙,雖然他並不喜歡那個殘忍狠毒的夏紫嫣,但是攝政王的設計卻讓他心生了叛逆之心。
不過,他假裝不知地反向利用黃仙兒,假戲真做地同夏家翻臉,和攝政王劃清界限,他太清楚攝政王的激流勇退之心了,但是他卻不甘心,不知不甘心永遠居於人下,更不甘心攝政王毫奪權之心,他是勢必要成為高人一等的人的人,誰都不能阻礙了他的道路。
對於攝政王和石安勳的內鬥,皇上倒是樂觀其成,畢竟這樣一來,攝政王的勢力又大大減弱了一番,他自然知道這事情出自暮軒的手筆,不過他並沒有多問,他從來只看結果,至於那些過程他並不在意。
所以,即使他知道他將夏家兄妹送去別院,又調走自己身邊那個擅於易容和扮演的暗衛,他也沒有多問,他知道暮軒做事極有分寸,他從來不會對暮軒的動作多作干涉。
“皇兄,這件事情,幹得漂亮。”離卓天從龍椅上走了下來,神情愉悅,石安勳是個大患,跟在攝政王身邊出謀劃策,又是個企圖心極大的人,他的野心連離卓天都覺得很不安心。
“雖然,他離開了沐親王身邊,但是依然是個不容小看的人。”暮軒雖然這樣說,神情倒也是三分輕鬆,三分認真。
說起來,暮軒對這件事情依然持著懷疑的態度,他原先只是想著利用夏紫嫣的身份去激怒石安勳,畢竟憤怒中的人才容易犯錯,也更容易被抓住錯誤,他就是想要利用石安勳的不甘之心和憤怒之情,誰想到最後的結果居然會是這樣。
他查到那個神祕失蹤的黃仙兒,居然是沐府的人,他幾乎懷疑這個局根本就是攝政王設計的,只是他的目的卻讓他猜不透,難道是他察覺到了石安勳的逆反之心所以才會設局陷害他?
但是轉念一想,若是攝政王親自出手要害人,怎麼會讓他還有存活的可能,之前被攝政王拿住的那些人,不是被抄了家就是被髮配邊疆流放,絕不可能有任何生存的機會。
所以,這個黃仙兒,恐怕是傾顏派去的人,否則,出自沐府,他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會有這樣大的本事調動沐府的人,而且還將這個局設得如此精妙。可是,傾顏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此一來,不是讓她阿瑪的勢力削弱了許多麼?她到底想做什麼?
“暮軒,在想什麼呢?”離卓天看著他,見他神色有異以為他想到了什麼。
“沒事,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太順利,不知道是不是有詐。”暮軒搖了搖頭,收斂了心緒,回答道。
“恩,這件事情確實太過詭異,按理說石安勳跟在攝政王身邊多年,不可能說翻臉就翻臉,更何況攝政王沒理由會突然間放棄這麼多年的大將。”被暮軒這樣一說,離卓天也覺得似乎並不單純,但是細細想來,卻也沒有發現任何破綻。
“恩,我派了人盯著沐府和石府,一有異動就能知道了。”暮軒一臉的成竹在胸,他從來不會輕敵任何人,保持著一顆懷疑和謹慎的心看待任何事情,所以,他一早就派人駐守在他們那邊,探查情況。
離卓天點了點頭,面上一陣輕鬆,“朕有你這位皇兄,真是天大的福氣,當初讓你回來幫朕,這個決定,真是太明智了。”
即使他不願意承認,自從暮軒回京之後,他確實省心了不少,原本他沒有心腹,對朝廷上的人又是半信半疑,如今對暮軒雖然不能算是完全信任,但是至少比之那些朝臣卻是相信不少,他的計謀和權術,都為他分擔了許多。
“皇上過獎了。”暮軒不卑不吭地垂首答道。
他們之間,總是存著一份淡淡的疏遠,不如從前一起長大時候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也許是如今君臣的差別,所以讓他們沒有辦法如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交談,總覺得隔著一層砂紙,無法看透對方真正的心意。
“聽說敏側妃懷孕了?”離卓天突然問道。
“恩,四個多月了。”暮軒微怔,隨後回答道。
“是皇兄的長子,回頭朕想幾個名字給皇兄的長子賜名。”離卓天企圖用這些瑣事讓氣氛輕鬆一些。
“謝皇上恩典。”暮軒淡笑,並不多話。
皇上賜名,代表了其身份的尊貴,也是昭示了皇上對其阿瑪的恩寵。
“如果沒有別的事,臣就先去看看額娘。”暮軒微微躬身之後便退下了,離卓天嘆了一口氣,回到案几上繼續批閱奏摺。
天子,是孤家寡人,想要得到親情,是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