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寧宮一片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之時,離宮卻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忙碌,三年一次的選秀又開始了,整個皇宮陷入了一份道不清的緊張和興奮中。
三年前,傾顏離家,三年後,她卻是坐在了儲秀宮的主位,心不在焉地打量著立在殿中的無數年輕女子。
僅僅三年,她竟然覺得自己彷彿已經走過了許多年,這幾年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明明只比殿中的女子年長了幾歲而已,但是好像卻和她們有了天壤之別的滄桑感。
慕容執坐在傾顏的左側,右側則是最近得寵的凝貴人,再過去一些是惜婕妤。自從若芯去世之後,後宮裡發生了許多事,嬪妃也都紛紛凋零,餘下的不過是一些位卑的貴人常在,雪嬪有了身孕無法侍寢,這樣說起來如今得寵的竟都是顏貴妃的人。
“娘娘,這位是鹽運使的女兒,杜羅衣。”嬤嬤盡忠職守地一位一位介紹,每位被點到命的姑娘都微微仰頭,朝著座上幾位妃子有禮地跪拜一番。
“這位是殿閣大學士的么女韓柔,那一位則是江太傅的三女江書瑤。”嬤嬤緩緩地走到每個姑娘面前介紹道。
傾顏緩緩地撫了撫額際,不由自主地哀怨一聲,這要看到什麼時候啊,忍不住瞪了一眼身邊的慕容執,她本想裝病躲過這麼繁瑣的事情,都交給慕容執,誰知道她一早便在她房門口候著她,說是這麼大的場面她一定要出現才行,不由分說地著人給她打扮一番便拉著她來到了這儲秀宮。
“傾顏,你挑幾個看得過眼的留下吧。”慕容執對著嬤嬤點了點頭,示意嬤嬤不用繼續介紹了,想來傾顏也沒認真聽,再說之前每個入選女子的資料他們早就看過了。
“你隨便挑幾個就是了。”傾顏懶懶地靠在椅背上,連眼都懶得抬,一派閒散慵懶的模樣。
她當然明白慕容執讓她來主持大局的目的,是想給這些新進宮的女子一個下馬威,否則日後恐怕後宮又是不得安寧。不過,她並沒有興趣同這些皇帝的女人演那些所謂的姐妹情深,就連對慕容執,她也是因為同她志趣相投才有了交情,並不是因為她是皇帝的女人。
“傾顏,你是貴妃,這選秀的事情當然要你來做主。”慕容執嘆了一口氣,她本還想著用這些年輕的女子給傾顏提個醒,讓她把皇上放到心上,不然這麼多女子圍著皇上,難保皇上不會迷戀上什麼女子。
誰料到,這丫頭壓根不把自己的擔憂放在心上,恐怕對她來說,皇上不過是個追在她身後的男人罷了,只是,她真的不知道,皇上的耐心有多少,又會對他迷戀多久,若是有朝一日,皇上對她失了耐心,她要在這個吃人的後宮裡如何自處?
傾顏突然間詭異一笑,對著慕容執說道,“這可是姐姐叫我挑的,可別後悔哦。”說著,便起身走到了殿中。
慕容執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是憑著對她的瞭解,就已經知道她恐怕是要使壞了,心底哀嘆,若是她挑了什麼興風作浪的人物,到最後煩心的還是自己,這回她算是知道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了。
坐在一邊的凝語,則是沉默不語地看著傾顏上前的身影,從進來到現在,傾顏連正眼都沒有看過她,甚至話也沒有和她說,她知道自己的錯她一定不會原諒,但是她還是在心底存了希望,希望她能原諒自己。
這麼多年輕貌美又有家世背景的女子,凝語的心底微微泛著酸意,自從那一日的寵幸之後,皇上便再也沒有去過她的音落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有愧疚,所以著人送了許多禮物來給她,讓人帶花給管事的公公不能虧待了她的吃穿用度,這才沒有讓她體會到後宮冷暖。
不過,這些榮華富貴卻終究不是她要的,她要的不過是皇上的一個回眸,一個駐足,和一份心意罷了。只可惜,皇上的心早就遺落在了傾顏的身上,即使她早就明白,卻依然想著,也許皇上願意分給她一點點。
就在凝語出神的空擋,傾顏已經在眾位秀女身邊兜了一圈,眾位秀女各個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只有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偷偷地抬起了頭,看了一眼傾顏,僅僅一瞬,便被傾顏撲捉到了。
“抬起頭來,給本宮瞧瞧。”傾顏神情輕佻,眉眼裡盡是風情萬種的模樣,連說話的語氣都帶了幾分調戲。
立在她身側的女子,咬著脣,緩緩地抬起了頭,傾顏伸出手,握緊了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中如審視牲畜般的神情,那女子的眼眶迅速泛紅,恐怕長那麼大都沒有受到過如此羞辱。
“喲,想哭呢?”傾顏鬆手,脣角凝笑,微微揚起,神情裡是說不盡的媚色,“這點點的羞辱都受不了,還想進宮為妃?”
“娘娘,這是盧太傅的女兒,盧紫瑩。”嬤嬤瞧瞧地附在傾顏耳邊說了一句,“這位盧姑娘,同皇上打小便認識,關係非同一般。”
敢情,她一挑還挑上了皇帝的舊情人?傾顏心底暗笑,她正覺得這後宮裡太冷清了,該有點人來鬧騰才好,否則皇上老是有事沒事地來尋她,惹她心煩,若是有人纏著皇上,那才好呢。
“封為常在。”傾顏隨意地說道,嬤嬤愣了愣,看著傾顏沒有動作,傾顏挑了挑眉,“還要本宮說第二遍?”
嬤嬤立刻從一旁的宮女手中拿過了盧紫瑩的牌子,放到另一個金盤中,表示了她已經入選為後宮女子。
“你叫什麼名字?”傾顏走了幾步,走到一個打扮地金光燦燦的女子面前,居高臨下地問道。
“回娘娘,奴婢韓柔。”女子不敢抬頭,只是輕輕地回答道。
“封為美人。”傾顏說完,又走到了下一個女子面前,停住良久。“抬起頭來。”
這名女子抬了頭,傾顏才能解釋心底的那一片詭異,原來她有一雙同自己極像的眸子,若是不經意瞥到,恐怕會誤以為是傾顏易容。
傾顏含笑地走過她的身側,沒有說話,心底不住冷笑,這群大臣倒是很會揣摩皇帝的聖意,竟然給弄來了一個神色和她如此相像的女子,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陸陸續續地,挑了幾個家世極好的女子為常在美人,最好的也不過是貴人,倒是幾個容貌一般但是一看便是極為沉穩溫和的女子為嬪。這樣一來,眾人都以為,傾顏是怕那些女子奪去了她的隆寵,才會刻意將那些本可以封得高位的女子打壓到底。
對於傾顏的舉動,慕容執只能一眼感嘆蒼天,她已經看出來了,傾顏就是覺得這後宮不夠熱鬧,要多折騰點花樣出來,才會故意這樣逆向冊封,她已經可以想象之後的後宮會如何地混亂了。她開始後悔,不該讓傾顏來這裡主持選秀。
樂正羽惜倒是漠然地看著傾顏,她現在已經學會了冷眼旁觀傾顏的所有舉動,不插手不插嘴,作壁上觀,才是一個聰明人所謂。
至於凝語,習慣性地將傾顏所有的舉動都當做是理所當然,自然沒有發表任何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