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情深情淺情難盡
星榆落盡，雨凝成冰。燃香繚繞，殘煙嫋嫋。
兩人都已經走了，房間裡只剩下司徒璟一人。
檀香燃起，一縷縷煙環繞在眼前，慢慢升起，散去，然後又升起新的煙。源源不斷，如他的愁思。
那晚，三人無眠。
裴柳昔對他說，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他沒有回答。
連續幾天夜裡，即使夜很深了，他也還在想著她那句話。始終還是會讓他心裡不安，甚至有些難受。這樣一來，他便更有必要去負這個責任了，不是嗎？
子夜，聽到門外有輕微的聲響。司徒璟起了身，開啟房門。
易南宇站在外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司徒璟無力地問道。說著，開啟房門讓他進來。
易南宇朝房裡看了看，走了進去，坐在了椅子上。
“剛剛看到那一幕，現在睡不著覺啊！”易南宇撐了撐手臂。
司徒璟走了過去坐在他旁邊，淡淡地說道：“你想說什麼？”
易南宇勉強地笑了笑，道：“你到底喜歡誰啊？你喜歡那個裴柳昔嗎？我好像沒有覺得啊。”
吱呀一聲，風吹開了沒有拴上的門，涼風簌簌地灌了進來。司徒璟打了個寒噤，走過去關好門。
“到底喜歡誰？什麼意思？”司徒璟緩緩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以為你喜歡的是玄明晨。”
易南宇很輕鬆的說出了司徒璟想都不敢去想的話。然而，這卻是事實。只是他又如何得知？莫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清？
司徒璟坐了下來，長嘆一口氣，道：“他可是個男人啊！”
“男人又怎樣？男人就不能喜歡男人嗎？看你為了他一直這麼傷神，怎麼會不喜歡他呢？”易南宇臉上永遠是那副天真的表情。
“你不覺得很怪麼？”司徒璟強笑著問道。
易南宇一下趴在桌子上，撐起了頭，道：“有什麼怪的。我看著你們倆一點也不覺得怪啊。”
“你個傻子！”司徒璟敲了敲他的頭，道：“因為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所以你看著自然不會覺得怪了。”
“不對。你明明就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你！”易南宇捂著頭叫道。
司徒璟心頭一陣波動，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喜歡我？”
“看得出來啊，他看你的眼神都那麼溫柔，跟看別人的眼神完全不同的。”易南宇繼續嚷嚷，“那你是承認你喜歡他了……”
“你怎麼就那麼認真地關注我們啊，你到底什麼企圖啊！”司徒璟指著他的腦門假怒道，心裡還是有些慌亂。
易南宇臉色平靜了下來，支支吾吾道：“我怎麼知道啊……反正就是這麼覺得了……”（正解：易南宇是同人男。）
司徒璟沉默了，易南宇也安靜了下來。
燈輝跳動在兩人眼前，漸漸地模糊了視線。
玄明晨看他的眼神，究竟是怎樣？他從來都沒有去關注過。
是不是自己太自私，永遠只想著自己的想法。永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還是自己太懦弱，沒有辦法面對自己的這一感情。
如果什麼都不用去想就好了。
就像以前那樣，一直簡單地在一起。嬉笑怒罵，都可以肆無忌憚。就這樣一直到永遠，多好？
用多少幻念，才能換來一個如果的實現？
終究不現實啊。
易南宇起身，看著發呆的司徒璟道：“算了，反正我也弄不清楚你在想什麼。裴姑娘那邊你自己好好想想，她也好幾夜沒睡了，現在她房裡的燈還點著呢。”
司徒璟沒有回答，目送他出去。
在易南宇開門的那一刻，司徒璟的心就像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裴柳昔站在門外，木然看著他們，眼神完全空洞無神。
不知道她在這裡站了多久，不知道她知道了些什麼，或是誤會了些什麼。
“我回去睡覺。”裴柳昔說著轉身離開。
易南宇回頭無奈地看了司徒璟一眼，然後走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錦州的事告一段落了，冀旻天說怕有後患，帶著軍隊留了下來，讓司徒璟和易南宇回京城覆命。
他們離開那天，很多人來送行。
包括裴柳昔。
裴柳昔跟著他們走了很遠。直到看不到錦州的那些人，裴柳昔還在跟著他們。
雨下了很久，雨霽，天色變得白了些，卻還是不見太陽蹤影。路有些滑，道旁的雜草樹枝上都還沾著一滴滴的晶瑩的雨水，搖搖欲墜。
易南宇很識相地牽著自己的馬走遠了。司徒璟和裴柳昔被遠遠地落在後面。
四周寂靜，相對無言。
裴柳昔只是看著他，想說些什麼，卻總也說不出。
司徒璟下定了決心，停下來看著裴柳昔，道：“你，可不可以等我半年？”
如釋重負，裴柳昔的臉上愁雲漸漸散開，以往的開朗又開始顯現。她抿著脣微笑，睜著大眼睛看著司徒璟：“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喜歡我的！”
喜歡歸喜歡。卻終究不是你想要的情感啊。司徒璟強打起精神，提起語氣道：“你願意等我？”
裴柳昔弄了個怪表情，道：“反正我現在只喜歡你啊，不等你還能怎樣！”
是麼。若是以後又遇到了喜歡的，是不是可以忘了我。司徒璟笑笑道：“路不好走，你回去吧。”
說罷，一個躍身騎上了馬。
人漸漸走遠，裴柳昔卻還捨不得離開，一直站在他身後。
直到快要看不到他的時候，才開口大聲喊道：“司徒璟，我等你！”
一路上，司徒璟又沉默了。一直不說話，讓易南宇很是憋屈。有什麼話也不敢說，因為要照顧他的心情。
易南宇覺得，還是那個痞痞的司徒璟比較好。
雖然那個時候的他總愛欺負人，卻讓人感覺很真實，很溫暖。
他喜歡和那個司徒璟在一起的感覺。
很真實，很溫暖，會很開心。會讓自己變得童真起來。
他很想朝司徒璟踢一腳，然後朝他大吼：“不要再深沉下去了，你來欺負我吧！”（正解：易南宇是受虐狂。）
可是他是不敢的。這樣的司徒璟太可怕了。
可是氣氛實在是不好，易南宇只好從天上想到地獄，努力地找些話題。
“你為什麼不參加完武試啊？”最後倒是司徒璟先開口了。
易南宇被他突然的話嚇著了，理了理思緒，又想了半天，才慢吞吞說道：“我不想跟李隨風比。他太可怕了……”
實際上是因為什麼，才不會讓你知道呢！易南宇轉過頭陰陰地笑，然後又轉過來看著司徒璟。
“李隨風很可怕？他不還是輸給冀將軍了麼？”司徒璟一聽見這名字有一種想翻白眼的感覺。
易南宇搖頭：“不！他比冀將軍要強。這次輸了是因為他的病。”
司徒璟疑惑道：“他有病？”其實完全是在幸災樂禍。
“嗯。”易南宇又點頭，“我跟他交手的時候握到過他的脈象，而且他的喘息一直不穩，應該是心臟的問題。”
“難怪啊……”司徒璟嘆道。
“難怪什麼？”
“難怪他會去飛狐門學武功啊。”
“嗯？司徒大哥，你也知道用內力來控制心臟的跳動？”易南宇問道，隨後又恍然大悟，“司徒大哥沒什麼不知道的！”
“那是！”司徒璟有點開始恢復本性了。
易南宇趁這個時候找起了話題：“司徒大哥，你知不知道《紅焰訣》啊？據說江湖中最強的內功心法啊。對治病也有幫助的。”
一聽到《紅焰訣》，司徒璟又想到了以前。
很多人都垂涎這本本來屬於青城山莊的祕笈。其實那不過是傳說而已，沒有人真正練過，居然也會有那麼多人垂涎於此。
更有甚的，居然來莊裡下毒縱火，只為尋找這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那個時候，他第一次和那個人並肩作戰，不過自己好像敗得很難看。是那個人揹著自己回去的。
那個時候，爹好像也很擔心他。
那個時候的感情，直到現在還覺得那麼的珍貴。
“喂！你怎麼又沉默了啊！”易南宇氣鼓鼓地看著司徒璟，看起來和一個生氣的小孩童無異。
司徒璟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怎麼又笑了啊？”易南宇深吸氣。
“一看見你我就想笑。”
“為什麼啊？”
“你長得就很可笑。”司徒璟猖獗地說道。
本以為他會生氣的。然而他只是想了一會兒，然後歪著頭看著司徒璟，道：“那你就一直看著我吧。”
司徒璟愣了。
天邊出現了一抹淡紅色的晚霞，看來，天快放晴了。
司徒璟這一去，便是一個月。玄明晨很是有些不安，可是，玄濟北看起來卻是很放心的樣子。
不想去問了，問了也沒用，他又該知道多少呢。
直到聽說他順利地完成了任務，安全地回朝時，玄明晨才放下了一顆心。
司徒璟回來後，皇帝受太后宰相之命，給他加了職，給了個大學士的稱號。易南宇也升做了禮部侍郎。只有冀旻天是之前就升了職的，如今還留在錦州，也算是那撫遠大將軍名號的具體實現。
當朝中幾乎所有人都在眼紅司徒璟加職的時候，而玄明晨卻是發自內心為他感到高興。
當初玄明晨直接被提拔做長史的時候，司徒璟也是在為他高興吧。
這一點，易南宇看得很清楚。
玄明晨沒有和他說話，卻會在他背後看著他笑。笑得沒有絲毫的虛假，那純真是時間鮮少能見到的。
這份感情究竟有多深刻，他不敢估量。
朋友之間，也是會有嫉妒的。
唯一會讓嫉妒消失的感情，是愛情。
他們之間的，確實是愛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