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本不該是我一個晚輩說的,但是作為玉靜的朋友,我必須要說的。你們要是當初真為玉靜想過,你們就應該守著玉靜好好的過日子,可是你們……現在你們再來討論這些是不是有些……”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以來都覺得植奎和玉靜在一起顯得很彆扭,可是就在剛剛這一刻,我突然發現,原來他是那麼得了解玉靜的。
“是啊,植奎這孩子說的是沒有錯的,如果你們繼續這樣,玉靜會走的放心嗎?既然事情出了,還來爭論誰對誰錯,這好像不是屬於你們這個年齡的人乾的事吧?”媽媽說著,這幾天媽媽的眼圈一直是紅紅的。
“是的,阿姨,你們別這個樣子,不然玉靜會捨不得走,那麼她的靈魂就得不到永生的,我們要祝福她、為她祈福啊……”不知道為什麼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會止不住流下來,我從來沒想到植奎看起來乖乖的,其實真的只是看起來而已,今天我算得上是見識到了他的另一面。
看著眼前的植奎,我就想起了那個晚上,其實我是每天都跟在他們後面的,只是不想被他們發現而已,因為每天晚上在玉靜從前門進來的時候我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從後門進去。
只是我從不曾想到植奎那麼小的肩膀竟然可以承載那麼多東西,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植奎跟玉靜說著,要是小混混追上來了,就讓她先走,可是那是一群人啊,所以我撥通了警察局的電話……
之前我總是固執的認為玉靜和植奎在一起只是因為家裡的不和諧因素,而且在玉靜心裡或多或少的會有些不平衡吧,可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是不瞭解植奎的,我錯了,錯得很離譜,而且錯得很深。
植奎會在玉靜很尷尬的時候打來電話說去公園,植奎會在玉靜難過的時候拉著她去操場,植奎會在玉靜傷心的時候找藉口把她帶開,植奎會在危險的時候想著先讓玉靜安全,植奎會在玉靜走後還為她祈福……突然發現原來我只是一個什麼也做不了的人,突然覺得我活得好失敗啊,為什麼我卻什麼也做不成呢?
“植奎,謝謝你!”晚上,街燈亮起來的時候,植奎打算離開,我想我還是得去送一送他。
“沒什麼,只是我不想看到玉靜走後她的父母還會因為她的原因而爭吵,那樣,她還是會難過的,因為她一直很嚮往一個很和諧的家,所以我才……”植奎顯然是非常難過的。
雖然在屋子裡的時候他一直偽裝的很堅強,但是現在出來了,所以傷悲還是有的,就可以寫出來掛在臉上了,雖然他不是那種把表情寫在臉上的人但是他眼中若隱若現的悲傷與淚光卻是如何也偽裝不了的。
“別太難過了,知道我說這句話你會覺得很那個,畢竟她是我姐。”我苦笑著,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一直自己以為很瞭解的玉靜和植奎,他們所展現出來的理性與理智是我永遠也無法企及的。
“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吧,謝謝你那次晚上及時的報警。”植奎淡淡的說道,彷彿那是與他無關的事情,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是那麼的陌生,好像我不認識一樣,原來他竟然什麼都知道,而我卻像個小丑一樣的一直自以為著。
“沒什麼的,只是路過順便的。”我說著,植奎依舊推著他的單車,我們慢慢的走著,路燈的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的好長好長,忽然覺得一輩子就是這樣吧。
可是植奎的一句話徹底的讓我顛覆了一直以來對他的看法:“其實路和人生是不一樣的,因為人生有盡頭而路卻沒有盡頭。”
或許真的是意外,或許是玉靜在另一個地方的祝福,奇蹟的發生使叔叔暫時告別了喪女的陰影。這一天,清早,叔叔起的分外早,然後他叫醒了我和媽媽,說是我們今天去看看玉靜,我們都好久沒去看他了。
車緩緩的駛過鬧區,在一個公墓的門前停下了,叔叔抱著玉靜最喜歡的百合花走在最前面,隱隱約約的,我看到了一個身影,但只是匆匆的就不見了。
一眨眼工夫我們就走到了玉靜的墓前,照片上的玉靜笑的是那麼燦爛,那笑容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純真,只是那墓碑就像是一個莫大的諷刺。上面醒目的“芮玉靜之墓”就像是一把把尖利的刀子一樣刺著人的眼睛。
“玉靜,我們來看你了,看!爸爸還帶了你最喜歡的百合花,這花是早上剛摘的,特別新鮮的,你聞聞還有一股子清香呢,對吧?”叔叔說完就把花伸到了玉靜的照片前。
媽媽的眼睛溼漉漉的,她輕輕的拍了拍叔叔的肩膀,哽咽著說道:“別這樣,玉靜走了,她聞不到的。”
叔叔自嘲的笑了,說道:“是啊,不知不覺間,這孩子都走這麼久了,時間過得真是快啊。”
媽媽突然說:“咦,咱們有兩個星期都沒來過了,玉靜的墓前卻……”
媽媽不說還好,一說我們都警覺了起來,是啊,可真乾淨呢!等等,剛剛的那個身影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旁邊的管理人員說道:“以前有個男孩子總是在晚上來打理這個墓。可是從六月九號開始,他每天早上六點半開門的時候過來,七點半到八點左右再離開,我想很有可能是他一直在打掃吧,就在你們剛進來的時候我看見他走的。”
管理人員的話一下子就證實了我的想法,我果然沒猜錯,一定是植奎,一定是他,我猜的肯定沒錯的。
“辛楓,你知道是誰嗎?”媽媽突然拍拍我的肩膀,打斷了我的思緒。
想了想,我還是說了出來:“我想,很有可能是植奎,因為我們剛剛來的時候我看見一個人的背影,有點像植奎。”
“是嗎?我也覺得會是那孩子,辛苦那孩子了,我們卻……”媽媽一臉的慚愧,看的我更加難受。
叔叔一臉的欣慰:“難得玉靜還有這樣交好的朋友,辛楓找個時間你約他出來我們吃頓飯,感謝一下他,好不好?”
“這個,不好說,我要事先徵求他的意見,看他願不願意了,因為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很多事情,他的處理方式和別人不一樣的。”我確實沒有自信我們邀請植奎會賞臉過來。
“哦?這個孩子的性子怎麼和玉靜差不多呢?怪不得他們能成為那麼好的朋友呢,我剛剛還納悶著呢。”叔叔微微的笑了,可能是真的很高興還有人這麼關心玉靜吧。
我們突然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了,畢竟我們是來看玉靜的……
不知不覺間,N大的通知書就來了,我感覺像做夢一樣,一下子在雲端飄著的感覺,只記得那天我們一家人都很興奮,興奮之餘,我們又一次去看了玉靜,順便把這個好訊息帶給她。
“玉靜,看這個,是我的通知書哦。我被N大錄取了,你一直想報考的學校。”頓了頓,“你曾經說過,只要我努力,就一定能夠上N大的,可是你看現在,拿到通知書的只有我一個人,你卻躲在石頭裡面睡大覺”植奎一個人對著玉靜的照片說著,似乎沒有發現不遠處站著我們,“呵呵,不過你睡大覺也好,省得你那麼多煩惱,我總記得你說過的‘生時何必久睡,逝後必定長眠’的,你現在是好了,可以一直睡覺了,對吧?好了,我不打擾你了,明天再來看你吧,好嗎?”植奎說完,慢慢的轉身,生怕一不小心動作幅度達了,驚嚇到了玉靜。
為了避免尷尬的場面,叔叔把我們帶到了稍遠的地方,植奎只是低著頭走了,並有沒發現我們,他的這種認真,從來就只會用在玉靜身上的。我知道他心中不捨,畢竟馬上就要上學了,而學校卻遠離我們這個城市。
我側過頭看見叔叔眼中有即將滑落的眼淚,但卻始終沒有掉出來。我想或許叔叔還是怪著我和媽媽的吧,畢竟若不是因為我們,玉靜一直是叔叔的掌上明珠,她有什麼事情,叔叔肯定會知道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奇蹟,就算這個世界上有奇蹟,也不會在我身上發生,我一直篤定的這樣以為著。可是老天就這樣跟我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而且還是很要命的玩笑。
那天去學校看分數的時候,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因為分數榜上赫然的寫著,第一名:江植奎;第三名:辛楓席佳。我和植奎也被這張分數榜嚇傻了,太出乎人意外了。
之前今年所有人都預測我們學校的第一名應該是席佳,因為在玉靜沒有出事前,全校唯一一個可以和玉靜抗衡的人就是他,可是他每次都棋差一著,但是他仍然不甘心屈居於玉靜之後,玉靜出事後,全校就數他一個人興奮,因為再也沒有人跟他爭第一了。
這時,旁邊一個女生撅了撅嘴巴,說道:“看席佳成天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還不是不是第一?總想著芮玉靜不存在了就沒人跟他爭第一名,沒想到還是這麼不濟,真不知道他要怎麼活下去,噁心吧啦的!”
於是另外一個女孩子附和道:“是啊是啊,最討厭他以那副自以為是麻省理工大學的神態自居了,結果呢?真是丟人現眼啊,開始被芮玉靜打敗,現在又被江植奎打敗,敗軍之將,還有什麼好說的?不屑於說他啦,快看快看,江植奎來了。”
“哼,以為他有什麼了不起啊,不就是有一個南街混得很開的表哥嗎?還記得芮玉靜出事那會兒嗎?他那個高興啊,別以為在背後做的事沒人知道,聽說有一次他讓他表哥在芮玉靜回家的路上打算伏擊芮玉靜,突然不知道怎麼回事警察來了……”那個女生憤憤然的說道。
……
原來是這樣,原來那些人竟然是衝著玉靜來的,只是沒想到幕後黑手竟然是席佳,原來他竟然是個道貌岸然的傢伙,可惜還一直被學校視為“校園十佳學生”呢,真是沒想到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和學校的大多數人脫離了所謂的“群眾關係”才成為這樣的,我有點不能接受,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只是除了我們幾個之外。
“你不覺得今天應該是屬於我們高興的日子嗎?和那種人渣計較,似乎把我自己定位定的也太低了吧。”植奎很是漠然的說著。
我知道他不是對席佳的漠然,而是失去玉靜後的默然。自從玉靜走後,他的生活一直是漠然的,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彷彿就在一夜間,植奎還是三年前那個坐在教室的角落,固執的不肯跟任何人講話的靦腆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