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蕭啟瑞似笑非笑地看著盛夏。
淡粉色的長裙,袖口上繡著怒放的梅花,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胸前是寬片淡黃色錦緞裹胸,外罩五彩刻絲石青小襖,頸上圍著貂毛圍領,活脫脫一跌落塵世的仙子。
“很合身。”
他撫上她的貂毛圍領,心知這是為了遮掩他落在她頸上的吻痕。
盛夏往裡一躲,刻意地避開他,流雲就在外面,她不願與蕭啟瑞太親密。
“敢問蕭公子為何要帶小女出宮?”
他眼神曖昧,看得盛夏心跳加速,只好先隨便扯了個話題。
“娘子怎麼喚為夫作蕭公子?該罰!”蕭啟瑞顯出餓狼本性,一手握住她的纖腰,整個身子壓了上去,吻住她的脣,其實他帶她出宮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想她了,經過昨夜,他已徹底著了她的魔。
“唔……”盛夏被他吻著,也不敢掙扎,怕流雲發覺什麼。
“主子,去哪?”流雲的聲音響起,盛夏急忙推開了他。
“陳家酒樓。”蕭啟瑞眉心微蹙,流雲太不解風情了,如果是晏文欽,肯定不會這番無趣。
一回頭瞧見盛夏坐得離他遠遠的,霸道地擠過去一手抱過她,啃食她的脣。
流雲只覺得馬車的微微有些傾斜,雖然疑惑卻繼續趕著車,很快就到達燕京城的中心——永寧街。
永寧街商賈齊聚,貿易繁華,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陳家酒樓就位於這條街上。
“下來吧。”
蕭啟瑞跳下馬車,牽著盛夏走下來,流雲將馬車拴好,陪著他們一起進了陳家酒樓。
“玄兒,你且在屋子裡等我。”
蕭啟瑞帶著盛夏走進一間臨街的包間,桌上佈滿佳餚,還放著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她才發覺午時已過,她怎麼睡了這麼久……都是蕭啟瑞的錯!
“什麼時候回來?”
盛夏並沒有問他去哪,她知曉他不帶她一起去必然有原因。
“最多一個時辰,餓了就先吃些東西。”
蕭啟瑞安頓她坐下,命流雲守在包間外,而他好像進了隔壁的包廂。
他來找誰,這樣神祕?
盛夏剛吃過早飯,沒什麼胃口,便沒有動桌上的碗筷,只是回過頭望著永寧街上的喧囂。
在幽然谷中十年,又在宮中呆了三個月,她竟模糊了外面世界的模樣,今日隨蕭啟瑞出宮她才深深感受到在宮裡的壓抑和不自由。
她好羨慕那些能夠過著平靜生活的人們,入宮前她曾想過要逃離燕京,逃離蕭啟瑞,哪知世事多變,她愛上了他,再也逃不開……
“走走走!”一粗糙的男聲嚷嚷著,盛夏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嚴重駝背、全身髒兮兮的乞丐老頭兒徘徊在陳家酒樓前,掌櫃正攔著不讓他進來。
“我是來找人的。”老乞丐兩眼望著酒樓裡熱騰騰的飯菜,口水直流。
“忽悠誰啊,再不走,我打你了!”說著掌櫃就操起上菜的木盤子對著老乞丐一揮,老乞丐急忙用雙手護住頭部。
“小二,這位老先生是我的朋友,請他上來。”盛夏一語驚呆了掌櫃和老乞丐。
老乞丐猶豫著,望了盛夏一眼,肚子裡發出“咕”的一聲,便隨著掌櫃走進酒樓,引得大廳裡的人議論紛紛。
因為盛夏交代過,流雲沒有阻攔就放老乞丐進了包間。掌櫃畢恭畢敬地向盛夏行了個禮,蕭爺才是陳家酒樓真正的老闆,這位小姐是蕭爺的朋友自然不能得罪,但他想不明白這麼好看的小姐怎麼會認識落魄的老乞丐?
“姑娘為何要幫老夫?”包廂裡,老乞丐一邊將雞腿塞進嘴裡一邊問,一點兒也不客氣。
“不為什麼,我就是覺得這一桌子菜浪費了。”盛夏覺得這個老乞丐挺有意思的,竟然文縐縐地自稱“老夫”。
盛夏看著他將一大桌子菜橫掃一空,不禁想他這到底是幾天沒吃東西了?
“謝謝姑娘款待,以後有什麼老夫幫的上忙的,小姐儘管開口。”老乞丐吃飽喝足,準備閃人。
“嗯,你走吧。”盛夏並不在意他的話。
“如果姑娘想要找老夫,就來鳴翠谷。”
“嗯。”盛夏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去什麼鳴翠谷,只是禮貌地給予了迴應。
老乞丐見她不冷不熱地樣子卻有些惱了,“姑娘不知道鳴翠谷是什麼地方嗎?”
“是什麼地方?”她還真的不知道。
“那姑娘總不會沒聽過$%#$?”老乞丐說了些什麼盛夏也沒注意聽,她又被街上的吵鬧吸引過去。
那是陳家酒樓斜對面的東南藥房門口,一個年輕人被推倒在地上,一名老婦人撞撞跌跌地走向他,卻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沒錢就不要來搗亂,趕緊替你娘準備棺材吧!”郎中模樣的人站在店門口,惡語相向。
“王大夫求求你,行行好先給我一顆神丹吧,我娘她三天前就犯病了,再不吃神丹她就要疼死了!”年輕人顧不上扶起老婦人,跪著向王大夫乞求道。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王大夫卻一腳踢開他,“你娘死了與我有什麼關係,我開的是藥房又不是善堂!”
這時從藥房裡跑出一個小丫鬟,扶起老婦人,對著王大夫道:“老爺,陳公子所有的家產都用在咱們藥房買神丹了,您就送他一顆不行嗎?”
“你這個胳膊彎外拐的死丫頭,看我不打死你!”王大夫見丫鬟幫著年輕人說話,惱羞成怒,隨手拿起一根掃帚打在她身上。
盛夏再也看不下去,推開房門,匆匆下了樓梯,流雲也趕緊跟了上去。
“喂……”老乞丐愣住,這個小姑娘也太不識相了,竟然連他堂堂鬼手醫仙的面子都不給。罷了,這個人情以後再還她,老乞丐瞧了瞧四周,順手將桌上的女兒紅藏進衣服裡,大搖大擺走出陳家酒樓,不知去向何處。
東南藥房門口,流雲撥開人群,盛夏款款緩緩走來,停在王大夫跟前。
眾人一時傻了眼,哪兒來的仙女,燕京城裡竟有這麼美的女子!
“姑娘有何指教?”王大夫眯起色眼,對盛夏鞠了一躬,謙謙有禮,和剛才凶狠得模樣判若兩人。
“請問王大夫,這位公子口中說的‘神丹’是什麼?”
王大夫不明盛夏的來意,但怎會放棄宣傳神丹的大好機會,“我們東南藥店所售的神丹是以千年雪蓮、冬從夏草和萬年人参等無比珍貴的藥材煉製而成的奇藥,不但能治百病,還能延年益壽。所以不是老夫不肯送神丹給陳公子,而是這神丹實在太珍貴,老夫送不起啊!”
王大夫望了周圍的群眾一眼,惺惺作態。
“噢,那陳公子的娘怎麼吃了神丹卻沒好呢?”盛夏不屑,這個王大夫分明是個騙子。
“起先王大夫說我娘病得重,要吃三顆神丹才能好,我傾家蕩產買了三顆神丹,我娘吃下確實好了一些,可沒多久病又犯了。”陳公子摟著老婦人,眼圈泛紅,“王大夫又說我娘得的是絕症,但只要再吃七顆神丹就能馬上痊癒,可我已經沒錢了。”
陳公子抱著老婦人痛哭起來,老婦人嚶嚶悽悽,似乎很是難受
“本小姐買八顆神丹。”
盛夏冷笑,這麼神的神丹她倒要見識見識。
“一顆神丹要一百兩銀子,姑娘可當真?”王大夫似乎不相信她有這麼多錢。
盛夏示意流雲掏錢,流雲一掏掏出三枚金錠,差點沒晃瞎了王大夫的眼。
“快,給姑娘取神丹。”捧著金錠,王大夫衝著藥房裡的夥計喊道。
盛夏接過所謂的“神丹”,拿起一顆嗅了嗅,又放進嘴裡咬碎,含了一會悉數吐出,只是些普通的安神藥材。
眾人見她把一百兩一顆的神丹吐在地下,紛紛大呼可惜,王大夫也不惱,反正金錠倒手,她愛怎麼吐都隨她去。
“給你娘吃下吧。”
盛夏將餘下七顆神丹悉數遞給陳公子,陳公子激動得不停向他磕頭。
王大夫面色難看,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小姑娘會把餘下的神丹全部送給陳公子。
小丫鬟機靈地進屋裡端出一碗水,卻被王大夫狠狠瞪了一眼,但礙於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也不好再動手。
陳公子將七顆神丹依次喂入老婦人嘴裡,期待著奇蹟出現。
“娘,好些了麼?”
老婦人搖搖頭,她依然奄奄一息。
周圍吵雜起來,大家都在議論著王大夫的神丹怎麼沒有效果。
而老婦人因為一下子吃了太多安神的藥丸,沉沉地睡去,陳公子不明緣故,大哭起來。
王大夫也以為老婦人吃了神丹後離開了人世,轉身就要躲進藥房。
“流雲,速速將這個製假藥的庸醫拿下!”
盛夏原本俯身為老婦人診脈,瞥見王大夫想溜,一聲令下,流雲把他擒住,眾人拍手叫好。
“你娘肝火太盛,加之氣血不足才會如此虛弱,一會過來陳家酒樓拿方子,注意以後飲食要清淡。”
盛夏說完便起身想要離開,全然不在意眾人投來崇拜的目光。
“皇后!她是皇后!”
突然,人群裡一名參加過選賢大典的考生認出了盛夏,驚呼道。
盛夏和流雲大驚,加快了腳步,身後的陳公子卻對著她的背影跪下。
“草民叩謝皇后娘娘救母之恩,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時間永寧街上 “娘娘千歲千千歲!”地叩拜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