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海柔對陰若迪的形象有了一些改變,當她再一次在嶽海峰的面前說起對他的擔心時,順便也將陰若迪的告誡說給了他聽。
嶽海峰終於想明白了,官場的爾虞我詐在河源縣,在程和平的故事裡被演繹得如火如荼,照目前的形勢下去,只要自己不動點心思,組建一個屬於自己的派別,就永遠只能是孤軍奮戰。可是在河源縣,除了像凌雲霄這樣的小角色和自己還有點惺惺相惜外,但海柔只能是床伴,卻不能成為夥伴,那自己還有什麼人可以信任呢?
對照著整個河源縣的領導班子名單,嶽海峰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隻誤入狼群的羊,又或者是一隻傷了翅膀落入雞群的鶴!無論在哪個角度,自己都是被別人攻擊的目標,不管自己做出多少成績,最終的結果都是:“在偉大的正確的黨的領導下,在程和平書記的直接關心下,河源縣委領導班子花了兩年多的時間,治理好了兩河流域,讓流往省城的水有了清粼粼本質,映出了藍瑩瑩的天!”
成績是別人的,而原本有著自己血緣的兒子又因為與父親見面的機會太少,變得與嶽海峰越來越疏遠,這又讓嶽海峰簡直傷透了心!
當他趴在包俊傑的肩頭哭泣,說自己實在是太不值了時,包俊傑拍著他說:“兄弟,如果你已經有了這種想法,你就要學會放手。只有學會捨棄,你才能有所得!”
嶽海峰最終決定,在自己的任期還有一年的時候,向上級遞交了辭職申請報告。在辭職報告中,他提交的辭職原因主要是:因為身體原因,已經不能再勝任河源縣的縣長一職,為了能讓河源縣的河水汙染治理工作更好地進行下去,將治理工作做得更好更徹底,懇請上級批准自己的辭職,以便讓更有能力的同志接替自己的工作。希望能讓自己回皮恩市休養一段時間,等身體康復好後再繼續聽從黨組織的安排,再為這個國家貢獻自己的光和熱。
辭職信從郝鑫成的手上往上遞。
嶽海峰病了。在很多需要他出現的場合,他都幾乎不露面,所有的應酬與接受頒獎一類的會議都由程和平全權代他出席。
他雖然在病中,但他一直堅持工作,他對凌雲霄說的話是:“不管自己病成什麼樣子,只要組織上對自己的休假報告一天不批下來,他都會堅持到最後,直到倒在辦公桌上為止。”
但海柔看到他一天天消瘦的身體,擔心得不得了,勸了他不知道多少次,讓他到醫院去檢查一下,可是他總是以工作太忙為理由,一次也沒有去過。最後凌雲霄在程和平的授意下,將檢查身體的醫生直接叫到了他的辦公室,強行給嶽海峰檢查了身體!
檢查結果顯示,嶽海峰由於勞累,已經嚴重影響到身體的健康,醫生建議:要嶽海峰停止工作半年到一年的時間,等到徹底恢復了健康後才能開始正常工作,要不然,如此下去,在很短的時間內,嶽海峰的整個身心可能會崩潰!
檢查結果逐級上報,很快批覆下來了:嶽海峰留職休息半年,休息期間,擔任河源縣和皮恩市經濟建設名譽顧問,等到他身體完全康復以後,再視情況安排具體的工作。
嶽海峰如願以償地獲得了休假的機會,他回到了皮恩市。
嶽海峰沒有房產在城裡,他也暫時買不起房子,如果租房子住,也沒個照料自己生活的人,他想到回老家去休養,可是兒子小普不但上學不方便,他也不願意隨嶽海峰住到鄉下去。包俊傑倒是希望他能帶著兒子暫時住到他家裡,考慮到自己一去,又會給包俊傑造成很多不便,他拒絕了包俊傑的好意,小普繼續在陰若馨的照顧下住在陰若迪的房子裡,在城裡生活學習。
嶽海峰雖然被獲准休病假,但在休養期間,他卻少有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回到皮恩市十天左右,他就被市委書記石強源和市長田萬里請到了市政府裡,三個人進行了長時間的交流後,石書記告訴他:希望你能在休假期間考察一下皮恩市的現狀,行使你皮恩市名譽顧問的職責,對皮恩市的經濟建設提出你的建議。如果你的建議合理,適合皮恩市的建設要求,那在你身體完全康復以後,石書記將代表皮恩市人民向省委請命,讓嶽海峰留在皮恩市工作,而不是被調往其他縣市。
用田市長的話來說就是:當官的人好找,但能真正當好官,會做事的官卻並不好找!嶽海峰是皮恩市的一塊寶,即使現在在生病,但他依然是一隻猛虎,他實在是太累了,想閉上眼睛休息一下而已。
嶽海峰對田市長的誇獎有些不好意思,笑著對二位說:只要自己還活著,心臟還能跳動,它的每一次跳動都將會為了黨為了人民而工作。
石書記擔心他的身體,他笑著說:“請相信我,我既然敢接受這項使命,就會全身心地幹好,但是,這需要時間,或許一年,或許半年……”
“可你對河源的考察怎麼不到一月就完成了?”田市長有些奇怪。
“呵呵,那時候因為目標明確,就是要治理河水汙染,也是省委省政府的要求,而那時我身體等各方面的條件也允許,所以……”
“呵呵,老田,我們也不能給他定什麼時間要求,你什麼時候完成考察報告,我們就什麼時候向省委遞交聘請報告。”
從市政府大樓裡出來,嶽海峰的心情沉重了不少。
就在嶽海峰離開縣委大院時,一輛黑色轎車開進了縣委大院,開車的人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嶽海峰的背影,覺得有些奇怪,就探頭出來看了一眼。
“啟叔,那人好像是嶽縣長呢!”看到嶽海峰背影的人是武壯壯,他一直叫陰若啟啟叔。坐在副駕上的是正在閉目養神的陰若啟。昨晚陪一幫朋友玩推豹子直到深夜一點才睡,雖然早上八點左右才起來,但精神頭始終覺得欠了一點。
陰若啟現在的身家已經是皮恩市首屈一指的了。他到市政府來辦事,如果不是搞什麼基礎建設,就是對某塊土地的使用價值進行評估。而此時的陰若啟在市內外的影響力,早就已經不同凡響。早在陰若迪開始和嶽海峰鬧矛盾的時候,他就敢說:誰要敢動他姐姐一根毫毛,他就要挖別人祖宗十八代的墳,可見其不可一世的霸道。
當陰若迪和嶽海峰離婚後,他曾想教訓嶽海峰,被陰若迪攔住了。
“怎麼說他曾經對我也很好,而且現在小普是他在撫養,如果你弄傷弄殘了他,小普怎麼辦?”陰若迪不贊成弟弟在這個事兒上使用任何暴力,雖然說岳海峰是有點可恨,居然揹著自己玩女人,但怎麼說自己也曾經有過不是,這次的錯誤也不全在嶽海峰。
“別說一個小普,就是你想養個十個八個小普,我都能幫你養活,你怕什麼,他欺負了你,我幫你欺負回來,教訓教訓他!”陰若啟眼裡哪裡容得下砂子!
“啟子,孩子還小,他需要的是親情,如果從小我們給他灌輸的是仇恨,你覺得他長大了心裡會裝下什麼?我的人生已經不幸了,我不願意再看到他將來活在痛苦之中!”陰若迪再對嶽海峰有恨,她還是愛小普的。
陰若啟只得放下想報復嶽海峰的想法。
後來在嶽海峰毫不留情地關閉了河源縣的重度汙染企業時,如果陰若啟稍微用一下手段,嶽海峰根本就關不了他的企業,但一想到姐姐曾經的告誡,而自己也不是隻靠著那一個企業贏利的,他就閉著眼睛讓嶽海峰風光了一回。
嶽海峰哪裡知道這些,要不是陰若啟這個黑大頭都規規矩矩地跟著政府件辦事,其他的需要關閉的至少百分之七十的重汙染企業會和嶽海峰鬧得天翻地覆!也正是程和平知道陰若啟這道難關,所以一直以來對嶽海峰能不能成功抱著懷疑的態度,從而安排但海柔到嶽海峰身邊,其目的自然也就相當明確了。
而陰若啟卻在無形中幫了嶽海峰的大忙,可是嶽海峰卻沒能享受到辛苦工作帶來的榮耀,他被程和平搶去了光環。
嶽海峰也確實是個與這個世間沒多少爭鬥的好好先生。他要離開河源縣時,但海柔曾經為他不值,想跟著他到皮恩市來工作,被他婉言拒絕:“你這麼年輕,與其跟著我受苦,倒不如離開這裡,隱起過去的一切,好好過日子。”他知道自己在但海柔心裡還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可是現在自己已經離職,不再有工作,連個住的窩都沒有,養活自己和小普都是困難,又拿什麼籠子來養活這隻漂亮的金絲雀?
事實證明,嶽海峰的做法是完全正確的,如果他真敢帶走但海柔,他的一世英名不但會被毀,連他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個問題。
嶽海峰是一塊金子,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無異於一粒沙子。作為金子存在時,他的光芒會給別人帶來光明;可是他這塊金子也太小了,時常像沙子一樣進入別人的眼睛,以至於總有人想將他欲除之而後快。而作為沙子存在時,他只不過是社會主義大道上的灰塵而已,風一吹,他就會漫天飛舞……
陰若啟從小到大,其父親陰成海就把他當成一粒沙子來養活的,對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只希望他能慢慢地長成一塊石頭,只要能在社會主義康莊大道的路基上有立足之地就足夠了。可是陰成海一直就錯了,而且錯得相當離譜,陰若啟就好像是蚌殼裡的珍珠,時間越長,價值越大,而這顆珍珠早就已經不再滿足自己的珍珠身份了,他直接變質成鑽石了,而且還是一塊大得驚人的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