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洪水考驗
那天晚上,陰若迪將嶽小吉放到**後,回到客廳給家裡打去電話,讓陰若馨到城裡來照顧小普。可陰若馨告訴她,母親風溼病又犯了,她得在家照顧兩位老人,無法脫身,讓她想法把小普送回家去。
放下電話,陰若迪想了想,這時也只有給包俊傑打電話了,讓他開車送小普去孃家最好。約好了時間,陰若迪再打電話告訴妹子,明天包俊傑會送小普回去。
包俊傑開車送陰若迪去車站途中,勸她等暴風雨過後再去省城給孩子檢查,可陰若迪覺得孩子的傷情不能拖延,非去不可,包俊傑也沒有辦法再勸。
回頭去送嶽小普的時候,包俊傑想抄近路,當車開到中途,路過一個發生險情的村莊時,包俊傑將車停在路邊,毫不猶豫地投入到搶險之中。村裡一戶人家的房屋在風雨中倒塌,有一人受重傷,急需送醫院,包俊傑趕緊吩咐眾人將受傷的人抬到自己車上,忙亂中他忘了看嶽小普是否還在車上,當車行駛到一半路程之時,他才想起車上沒有嶽小普的身影。這時傷者情況有些嚴重,他也不敢掉頭,只好先將傷者送到縣城醫院,再回頭到村莊裡找小普。
將近兩個小時過後,包俊傑一身溼透地出現在村莊裡,可是沒有人看到過嶽小普的身影!包俊傑這才傻了眼!他要忙著回去上班,只好委託當地群眾與官員,注意一下嶽小普的行蹤,不管是誰發現了孩子都務必儘快打電話到縣委辦公室或者縣公安局,他告訴眾人這小孩子是縣長的公子。
現實是,不管這孩子是誰的公子,一天過去後,包俊傑始終沒有孩子的訊息。
那天晚上,陰若迪從省城一個旅館裡給陰若馨打去電話,才得知孩子並沒有回家,趕緊又打電話去包俊傑家,沒人接,再打去包俊傑單位,接電話的人聽說她是包副局長的朋友,就告訴她包俊傑一下班就趕著去找孩子了,他上午在搶救別人的生命財產時弄丟了一個朋友的孩子,大家都正幫忙找著呢!
陰若迪一聽傻眼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難道老天真的要如此懲罰自己麼?上次出門,害得小吉受傷,這次出門又弄丟小普!要不是是晚上,她一定馬上就往家趕,可是這個時候,就是趕回去也無法尋找小普,她只有等待!
陰若迪並不是帶小吉來檢查身體,因為小吉已經康復得差不多了,根本用不著檢查,她來省城的原因,是她想來會一個人,這個人能不能見她關係著她今後的幸福生活。
可她到了省城後,打電話去他的辦公室,卻得知他從昨天午飯後就同一些同志到基層去視察,組織抗洪搶險工作去了!
既然已經來了,陰若迪決定等一等,她一定要等到他回來,於是帶著小吉住了旅館。
自從知道小普並沒有平安到家,她的心就揪緊了!她再也沒有了睡意,一直守在電話邊,每隔一小時往家裡打電話,往包俊傑的單位打電話,得到的訊息都是還沒有孩子的訊息!
天亮了,陰若迪簡直就要瘋了,她知道嶽海峰在搶險前線,基本上是無法聯絡到他的,可是她還是決定試一試,於是她將電話打去河源縣政府。
接電話的姑娘一聽說她是嶽縣長的夫人,又聽說岳縣長的兒子丟失了,趕緊幫她將電話打到了楠竹鄉政府。可是嶽海峰的態度卻讓陰若迪徹底傷透了心!
嶽海峰掛了她的電話後,她哭得更傷心了,嶽小吉嚇壞了,不住地搖著媽媽的大腿:“媽媽,你哭什麼?”陰若迪一把抱起嶽小吉,喃喃地說:“孩子,媽媽再也不會將你託付給任何人了……”
陰若迪揹著嶽小吉離開旅館,走進了風雨中。
一晚上沒有好好睡覺,陰若迪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了,她臉上掛著淚痕,鬢角髮絲紊亂,一臉的愁容,整個人看起來就好像是神女峰的望夫石突然幻化成人形,經過成千上萬年的風吹雨打後,她根本就沒有打扮一樣就突然出現在人群裡。
陰若迪決定去一趟她要見的人的辦公室,如果確實找不到他,她就趕緊回皮恩市去找兒子。可令她想不到的是,她被告知,她要見的人從凌晨回來後,就一直在會議室和同事們在開會討論抗洪搶險工作,讓她等一等。
陰若迪忐忑不安地坐在他的辦公室裡,看著正在喝著酸奶的嶽小吉,她的心裡酸得比酸奶更甚,要不是在這種公共場合,她肯定會放聲大哭一場!
可是陰若迪終究還是在他出現在辦公室裡的瞬間忍不住了,她趴在他的肩頭哭了起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陰若迪會突然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裡,他也無法猜到,陰若迪找他究竟有什麼事兒。
等到陰若迪終於鎮靜了一點,告訴他自己的真正來意後,他的吃驚程度絕不亞於窗外怒吼的驚雷,而當他看清楚面前站著的小姑娘時,那一刻他差點沒有暈過去……
嶽海峰倒在水中掙扎撲騰了一會兒後,被洶湧的流水衝來撞向一棵倒塌的大樹後,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樹枝,可還是暈了過去。
在後邊跟著的凌雲霄一轉眼間就不見了嶽海峰的身影,他忙叫大夥兒快些尋找嶽縣長。當大家終於發現嶽海峰被一棵大樹攔住了時,兩個本地官員趕緊撲入水中,將嶽海峰救了回來。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他抬進了政府大樓,有人去找乾衣服幹褲子,凌雲霄和其他人密切注意著額角不停流血的嶽海峰的動靜。
碘酒找來了,醫務人員消毒後將嶽海峰的頭包紮了起來,凌雲霄正要給他換乾衣服時,嶽海峰醒了進來。
看著眾人關切的眼神,嶽海峰苦笑:“真不好意思,讓大家受驚了。我沒事了,大家各自幹事去吧。”
“嶽縣長,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凌雲霄讓其他人都出了屋子後,要他換乾衣服,“剛才可把我嚇壞了,一轉眼你就不見了,要不是一棵大樹攔住了你,這會兒還不知道你被衝到哪兒去了呢!”
“我這人事業未成,不可能一下子就衝到西天去了,最多也只能衝到東海。”嶽海峰一邊換乾衣褲,一邊笑著說,“我要見了老龍王,非告他狀不可,為什麼要把河源縣淹成水鄉澤國!”
凌雲霄責備他:“嶽縣長,群眾的安全固然重要,但你兒子的生命安全也同樣重要啊,要不然你告訴我,找誰能幫忙找兒子,我去打電話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幫忙。”
第七十八章
嶽海峰搖頭:“謝謝你,你也不用擔心,我有個好兄弟正在辦這個事兒,他是絕對不會不顧他侄子的安危的,只要有他在,我一點都不擔心我兒子會出什麼事兒。”
“哦。”凌雲霄也不知道嶽海峰的話是真是假,但他也清楚形勢的嚴峻性,就算他們想這個時候出山,也未必可能,既然有人在操心孩子的事兒,嶽海峰肯定也只能寄希望於別人了,他是無能為力的。
嶽海峰穿好了衣褲,手一揮:“走吧,繼續工作!”
嶽海峰和眾人走出鄉政府後,繼續前行,每到一個鄉鎮,都停下來了解情況,指導工作。對於那些不顧人民安危,只顧自己的官員,嶽海峰讓凌雲霄記下名字;對於將重要河段堵塞嚴重,造成更大危害的情況,現場研究原因與責任。
幸好在山區,越往深處走,人煙越少,而絕大部分人家,在暴雨之初就基本被當地政府轉到了安全地帶。工作小組到來時,當地政府官員都能將受災的基本情況一一上報。
三天後,持續了將近一週的暴風雨基本過去,而洪峰也在晚些時候過去了。
工作小組的車艱難地行進在泥濘中,有些路段根本就無法再找到原來的路基,進山搶險的解放軍官兵在忙碌著。
嶽海峰一行在調查災情的同時,看望了搶險的官兵。在這場幾十年難遇的大洪水中,河源縣的災情是新中國成立幾十年來最嚴重的一次。
還沒走出山區,嶽海峰就徹底病倒了。自從他失足落水後,就有些感冒,而額頭的傷在隨後的幾天裡也受到了感染。由於沒有及時醫治,嶽海峰感冒越來越重,傷口感染的程度也越來越重。當險情終於在一天一天過去時,他再也撐不住,徹底倒下了。
嶽海峰躺在醫院裡時,程和平和但海柔來看望了他。
看著眼睛緊閉,而眉頭還深鎖著的嶽海峰,但海柔心裡很不是滋味,對照程和平在這次暴風雨中的表現,但海柔覺得,嶽海峰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人。
程和平帶領的小組每到一個鄉鎮,就坐在辦公室裡聽人彙報情況,隔靴搔癢一般說些無關痛癢的話,他帶領的這群人幾乎都沒有被雨水淋溼過,更別說親自到現場去搶什麼險,救什麼人了!
風雨稍微平靜一些時,程和平就讓當地的官員陪著,站在河水邊危房前,擺幾個姿勢,說幾句話,讓但海柔他們進行攝像縣委書記戰鬥在抗洪搶險第一線的新聞就是這樣被製造出來的!
真正的英雄還是嶽海峰等一干人。
雖然但海柔對凌雲霄有些成見,但她在做特別報道時還是平心靜氣地聽凌雲霄說岳海峰在搶險第一線的工作情況。當他聽說岳海峰在聽到兒子失蹤的訊息時也以救護人民群眾的利益為重,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時,但海柔激動得無法抑制,她流淚了。
但海柔趕在嶽海峰醒來前,趕緊往皮恩市打了幾個電話,幾經周折,她將電話打到了包俊傑的辦公室裡。突然間聽到包俊傑和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時,但海柔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回到病房,在病床前撥通包俊傑的電話,讓嶽小普在電話裡叫著爸爸,她把電話輕輕地放在嶽海峰的耳邊……
嶽海峰覺得自己就一直坐在包俊傑的車裡,看著兒子在車後座上坐著,他一直和小普說話,可小普總是不理他。包俊傑將車停在路邊,加入到搶險的隊伍中去,坐在車裡的小普驚恐地看著那一切,看著看著,小普推開車門下了車。
風大雨大,小普哭叫著,想跟上包俊傑的腳步,可風雨中奔跑的包俊傑哪裡聽得到他的呼喚。嶽海峰坐在車裡,挪不動腳步,他眼睜睜地看著小普在風雨中走著,突然小普一下子就滑倒了,被水一下子就衝到了路邊的溝裡……
嶽海峰在車裡大叫著小普,突然車也被衝翻了……
“小普!”嶽海峰驚叫著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發覺自己躺在**,但海柔正將電話放在自己耳邊,電話裡傳來嶽小普甜甜的叫聲:“爸爸,你還好吧?”
嶽海峰一把搶過電話:“兒子,你還好吧?”
“我在伯伯辦公室裡和他玩呢!”
嶽海峰忍了幾天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刷刷地流了下來,他叫了小普,又叫兒子,好幾分鐘後,他才讓小普將電話遞給包俊傑,聽他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來,在包俊傑加入到搶救隊伍中去時,那個村子裡一個因孩子被拐而神智有些不太清醒的婦女在經過車旁時見車裡只有一個小孩子,就將小普帶走了。她將小普藏在自己的家中,當自己的孩子一樣保護著。
包俊傑和當地的群眾官員經過兩天兩夜的排查研究,最終認定,小普不可能在風雨中走多遠,而附近的幾個村也沒有人看到有失蹤的小孩的影子,包俊傑回過頭在村子裡再尋找時,有人說,夜裡曾聽到神智有些問題的婦女家裡傳來孩子的哭聲!
包俊傑趕緊和當地村幹部來到婦女家中,經過一番周折,婦女開啟緊鎖的臥室門,坐在裡面的嶽小普一見包俊傑,哭著撲入他的懷中,包俊傑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他趕緊給陰若馨打去電話,小普已經找到了,讓她和她的親人們放心,這幾天他會把小普一直帶在身邊,直到她姐姐回來。
聽完包俊傑簡單的回顧,嶽海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兩行熱淚不住地往下流:“哥,謝謝你。”
“你現在沒事吧?”包俊傑還是記掛著他的身體,“要不我開車把小普給你送過來?”
“不,我現在工作很忙,小普就拜託你了,過些日子,工作順了,我再回來看你!”嶽海峰說完就趕緊掛了電話,他怕再說下去,自己會更傷心。
嶽海峰擦了眼淚,把電話遞給但海柔:“謝謝你小但,幫我將凌祕書叫來一下,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你這病著呢,等好些了再說吧。”
“我這點病算什麼,還有那麼多的工作關係著大家的利益,我怎麼能不管呢?去吧,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但海柔皺著眉頭想再勸幾句,可見他如此堅決,怕再勸下去他會更生氣,她也只好回身出去給凌雲霄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