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海峰坐縣際班車到了河源縣車站的時候,人還在車上,他就看到停車場邊有一輛小車前扯著一條紅底金字的橫幅:熱烈歡迎嶽海峰同志!車旁站著兩個人,一胖一瘦。
嶽海峰提著自己的行李向兩人走了過去,微笑著問道:“你們是縣委的?”
微胖的戴著眼鏡的中年人笑著說:“你是嶽縣長?”
“我是嶽海峰。你是……”嶽海峰微笑著。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嶽縣長。我是縣政府祕書長凌雲霄,這是司機小張。”凌雲霄從嶽海峰手中接過行李,讓小張開啟車子後備箱,往裡放。
嶽海峰說:“麻煩你們來接一趟,真不好意思啊。”
“哎呀,縣長您這樣說,讓我們河源縣人民的臉往哪兒擱呢?本來要派車直接過去接您的,可您不同意,非得坐班車過來。這已經到了咱們縣城裡頭了,怎麼說也得來接一下您呢。”凌雲霄開啟車門,讓嶽海峰上車。
嶽海峰感覺到和凌雲霄說話太累了,就側頭往車窗外看著,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街邊的景色迷住了:河源的街景建設得不錯,翠綠的行道樹,街道中央的隔離帶栽著各色鮮花,不遠處的十字路口街心花園正中有一處不鏽鋼雕塑,逗號形狀的象徵三滴水珠一樣的三個球體重疊在一起;雕塑下方是圓形的植物花卉佈景,用紅色的花卉拼出“河源人民歡迎您”的字樣。
凌雲霄見嶽海峰看著街道的景色,就一路嘮叨這條是什麼街,那條又是什麼街。幾分鐘後,車子駛進了縣委辦公大樓的停車場裡。
嶽海峰剛開啟車門,腳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就有一個美女站到了他的面前:“您好,您就是嶽縣長吧?”
嶽海峰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凌雲霄已經從車裡出來,笑著對美女說:“但大記者,他就是我們日盼夜盼的嶽海峰縣長!”
嶽海峰下了車,微笑著看著已經將自己看得出神的但海柔,他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嶽海峰。”
但海柔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哎呀,嶽縣長,終於見識到您的風采了,聽程書記說,我們縣要來一位帥哥縣長,起初我還不信,想不到您這麼年輕,這麼帥氣,簡直就是河源縣人民的福氣呢!”
嶽海峰呵呵一笑:“誇獎了,帥氣又不能當飯吃。有時候,太帥了會成為人生的負擔的。”
但海柔笑:“您這話就不對了,男人越帥越有自信,就像女人,越美越容易獲得生存下去的機會!”
“可是有句老話卻說,紅顏薄命呢,男人帥就和女人的美是一個道理,只注重外表卻忽略內心的人,其實是不能成為生命的強者的!”嶽海峰邁步要往辦公大樓走去,凌雲霄趕緊前邊帶路。
但海柔和嶽海峰並肩走著,笑著說:“哎呀,嶽縣長,您簡直太會說話了,聽說您的散和詩詞都寫得很棒,什麼時候讓我等見識一下?”
嶽海峰看了但海柔一眼:這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臉蛋漂亮,微笑很職業,她身材勻稱,步伐堅定,一頭齊肩的秀髮像瀑布一樣隨意地垂下,內穿潔白綢質秋裝,外套一襲中長淺紫色風衣,她的聲音輕靈清脆,給人一種很歡快的感覺。
“我倒是天天都寫一些材料,寫散的時間不多,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公僕,哪有時間去附庸風?偶爾寫寫那也是少年之時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罷了!”
“哈哈哈,”但海柔一連串的笑聲,相當悅耳,但並不顯輕佻,“嶽縣長,您將您的聰明才智用在官場上,不用在學上,簡直就是中國壇乃至世界學界的一大損失呀!”
嶽海峰猛然側頭看著她:“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但海柔猛地捂住嘴,卻又忍不住笑出了聲:“我說的是實話,怎麼在您的耳朵裡就成了損您了?那我以後還怎麼敢和您說話?”
“你站直了給我好好地說,新聞工作者要有堅持正義的心,不能見風使舵,不能粉飾太平,不能欺上瞞下,不能以假亂真,這才是你們的職業道德操守。我比你大,你叫我一聲老嶽也好,嶽哥也好,反正我要有什麼錯,你給我提出來,我一定虛心接受,但你別在我面前耍什麼花招,你拍其他人可以,拍我是絕對不行的!”嶽海峰說著話就站住了,看著但海柔,“明白了?”
但海柔沒想到才一見面就被嶽海峰教訓了一頓,她本來也是一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兒,但在嶽縣長面前,她不得不先懼三分,畢竟人家是新來的縣長,而且在沒有摸透他的脾氣之前,自己還是收斂一點好。
但海柔伸了一下舌頭:“真不好意思,嶽縣長,惹您生氣了。”
嶽海峰微微一笑:“我沒生氣。我倒是覺得你是一個挺不錯的新聞工作者,才從學校畢業不久吧?”
“畢業一年了,到這兒來工作快半年了。”但海柔老老實實地回答。
“別學太多世間的圓滑,要多少保持一些本真。人嘛,總有一些空間是屬於自己的,要活出自我不容易。如果一輩子都為他人而活,為他人而說話,為他人而笑,你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嶽海峰說著,轉身走了。
但海柔趕緊跟上了他的腳步:“嶽縣長,受教了!”
但海柔心裡暗暗地喜歡上這位帥氣的縣長了,和在眾人面前總是冷著臉的程和平比起來,嶽海峰說話的語調雖然嚴厲,但其話中包含的思想卻是溫馨的。
她特別喜歡他這種兄長式的教訓人的方式。
跟在嶽海峰身後,但海柔看著他的背影,堅毅,果敢,挺拔,給人一種雖冷峻但卻十分威嚴的感覺。嶽海峰俊秀的臉龐深深地刻到但海柔的心裡了。
但海柔是河源縣電視臺新聞主播。
二十四歲的她剛從國內一所二流的傳媒學校畢業時,一副雄心勃勃的樣子,可是當她接連應聘幾個省級電視臺都遭到失敗時,她不得不重新考慮自己的去向了。河源縣電視臺原新聞主播被省級電視臺挖掘走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聘到合適的播音員。有朋友告訴但海柔,這是一個機會。再三考慮之後,她決定從基層開始幹,爭取慢慢往上移動,這不得不說是非常時期的“曲線救我”方針。
憑藉清新姣好的外貌與在正規學校學到的專業知識,但海柔順利地進入了河源縣電視臺。
跟著嶽海峰走進縣委會議室的那一刻,會議室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當她目光看向程和平時,她從程和平看著嶽海峰的眼神裡看到了當初他看著自己時的那種讓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程和平看到嶽海峰的第一眼,心裡就湧起一種奇怪得不能再奇怪的想法:這男人怎麼長得這麼清秀?那眼睛,那臉龐,那白裡透紅的嘴脣,如果稍微化一下妝,整個就是一副京劇裡青衣的臉譜嘛!
嶽海峰微笑著走向程和平的時候,但海柔只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她從程和平的神色裡已經猜出,嶽海峰的儒已經激起了程和平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