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鳳琴明天就要啟程回老家了,嶽海峰已經讓祕書處幫她安排了司機。
嶽海峰正在檢視公安系統送上來的月報,接到了廖鳳琴打過來的電話,她讓他到她辦公室去交代一些事兒。
嶽海峰皺起眉頭,極不情願地站起身,心說:還有什麼事沒交代的?今天的早會不是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了麼?女人真是麻煩。
可是這種抱怨,他也只能是在心裡,哪怕是一丁點兒也是不能流露的。
當嶽海峰微笑著出現在廖鳳琴的辦公室門口時,她示意他關好門,他心裡一怔,說個話而已,幹嘛非得要關好門,還有啥見不得人的麼?
兩人到沙發上坐下,嶽海峰不失禮貌地問道:“書記還有什麼話要交代的?”
“其實也沒什麼話,就是想和你聊會兒天。我明天就要回去,一個多星期不能見到你,我會很想念你的。”廖鳳琴的聲音雖然低,但吐字清晰,每個字都清楚地擊在嶽海峰的心海里,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請書記代我問候你的家人好,本來也想準備一些禮物的,可是又不是太清楚書記親友的具體情況,所以沒敢貿然準備……”嶽海峰說得是實話,自從廖鳳琴到來以後,從來就沒聽她說起過家裡有些什麼親人,在不明白她家的具體情況前,也是無法準備禮物的,如果不小心觸動了人家的傷心事,那是相當不敬的。
嶽海峰也不敢隨便順著廖鳳琴的話往下說,這個和自己幾乎同齡的女人在清楚了自己的根底後,一直以來向他投來的目光都有些曖昧,他是個聰明人,哪裡有不知道的道理,可是現在的嶽海峰早已經不再是昔日的如火少年,特別是經過兩個女人的錘鍊後,在女人面前,他的免疫力已經快要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廖鳳琴聽嶽海峰問候家人的客套話,冷笑著搖頭說:“我家裡也沒有幾個親人的,母親和弟弟在一起,我基本用不著牽掛他們。我又沒有孩子,至於丈夫,哎……”廖鳳琴先是嘆了口氣,眼裡湧起一些淚花,但她很快別過臉去,鎮定了一下後,又接著說,“我這次回去想和他把婚離了……”
嶽海峰看著她,皺起眉頭,心說: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你的家人,我還以為你是真不願意說呢。原來你和我有著一樣不堪的家庭狀況呀!
“其實我真是不想回去過年的,可是在這邊也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別人都快樂地享受家庭的溫馨,我有什麼?想著還是回去看看母親與弟弟。”
“我和你一樣,除了母親和一兄一妹,也沒地方可去的。”嶽海峰聽出了廖鳳琴話裡的意思,加上她看自己的眼神,更加確定了他對她的猜想:她是想聽聽他有沒有讓她留下來過年的想法,如果他有哪怕一丁點兒的提示,她就極有可能興高采烈地接受!
可是她失望了,嶽海峰哪裡會有那些想法:“書記,好好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吧,這邊的工作有陳副書記和我呢,你儘管放心。”
廖鳳琴本想聽嶽海峰問她為什麼要離婚,本來她已經準備好了說詞,可是不懂風情的嶽海峰居然像沒有聽清楚她說離婚的事兒一樣,臉上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是啊,自己的私生活,就連自己都不願意開口,聰明的嶽海峰怎麼可能隨便問呢?這種男人真的讓她好傷心!
“工作的事兒我當然放心。我住的地方有許多這段時間別人送的禮物,我讓陰若馨幫忙給你拿些來,你就當幫我忙,把它們吃了,免得過期了又得扔掉,挺可惜的。”
“我讓司機幫你裝車上帶回去吧。”
“這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幫我吃掉一些,把身子養好就是了。”廖鳳琴密切注意著嶽海峰的眼神,希望能從他眼裡發現一點什麼,可是她最終失望了。
嶽海峰從廖鳳琴辦公室出來時,才發覺自己手心裡都是汗,他倒不是怕廖鳳琴這個人,而是怕自己萬一說錯一句什麼話,又引來麻煩那就不是什麼好玩的了!
幸好,嶽海峰覺得自己將分寸掌握得相當好,沒有讓自己陷入尷尬。
這天晚些時候,嶽海峰正在家裡做著晚飯,接到了若馨打來的電話:“喂,峰哥,快到小區門口來一下,有事兒。”
嶽海峰趕緊從視窗望去,只見陰若馨站在一堆禮品盒之間正發愁呢,他趕緊下樓。
嶽海峰老遠就笑著說:“商場打折麼?你買這麼多東西?”
陰若馨笑:“你有口福了,這些都是人家送你的,名煙名酒,各地特產,這還只是一部分呢,明天我再給你拿些過來。”
“書記那兒的?”嶽海峰猛然想起下午廖鳳琴說的話,原曾想她或許只是隨口說說,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她給了我一把鑰匙,讓我幫她忙,將她屋裡的一些東西消費了,免得過期了,扔了就可惜了。我就將這些東西給你拿過來,你和包哥可以一段時間不用買酒了。”陰若馨笑得很開心,“也不知道哪些人那麼不懂事,給書記送酒作禮物。”
“人家考慮的肯定是酒給她丈夫喝的呢。”嶽海峰提起大部分的盒子,回身上樓。
“就是啊,廖書記怎麼一點酒就沒有帶回去呢,也許她丈夫不喝酒吧。”
“她準備離婚呢,拿回去也沒人喝。”
陰若馨哦了一聲:“難怪我從來沒聽她說起她的家人,她在醫院的那些天,我陪著她,什麼天南海北的事兒她都說,可就是沒一句是說她的家庭情況的。”
兩人回了屋,聞到菜香,陰若馨笑:“峰哥,我也沒吃晚飯呢。”
“就在這兒將就吃吧,反正這麼多東西。我打電話給包哥,讓他快些過來。”
陰若馨看著他,突然不笑了,有些幽怨地說:“峰哥,你什麼時候可以找個時間,就我倆一起吃個飯,沒別人在場,行嗎?”
嶽海峰心頭一震,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隨口說道:“妹子,咱們倆不是一直在一起麼?吃個飯而已,和誰在一起都是吃。今年春節我哪兒也不會去,你要是願意,隨時都可以過來和我吃飯呀!”
“我要天天過來,我就不信你每天都能叫包哥過來一起吃!”陰若馨說這話時,扭頭向廚房走去,她的意思已經很明朗了。
嶽海峰覺得後背在冒汗了,這丫頭今天終於說出實話了,她的心思雖然早被包俊傑猜了一個透,但嶽海峰寧願相信那是包哥的錯覺。
“你又不能陪我喝酒,我就只能讓包哥來了。哎,我想起一個事兒,”嶽海峰想岔開話題,免得越說越深沉,“你哥辦的宴會,你聽說花了多少錢沒?”
“聽我嫂子說,十多萬的酒席,十多萬的禮品,共計三十萬左右。”陰若馨輕描淡寫地說,她很不想嶽海峰岔開話題。
“哇,你哥這是不拿人民幣當錢使啊,他也太有錢了吧!”嶽海峰真正地吃了一驚,“你哥的家當不可估計啊。”
“他再多錢我也不稀罕!我想不明白,那次他將你打得那麼凶,你居然還去赴宴!”
嶽海峰笑:“你哥親自給我打來電話,又加上廖書記要前往,她也叫我去,你說我能推辭麼?我倒是認為他在向我投來和好的資訊,其實我覺得我和他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的,他那次打我,也確實是因為你父親的死是我造成的。”
陰若馨冷笑:“也只有你才這麼善良,要換了我,我才不會善罷甘休呢!”
“我說你們兄妹好像有很深的矛盾呢,為什麼呢?就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應該是那種會輕易傷害自己親人的人呢!”
“你還是不要知道得那麼多的好。峰哥,或許你會笑我,但我給你說實話,我這人就是這樣,我要和他們對著幹,他們不願意做的事兒,我就要去做,他們不喜歡的人,我就要去喜歡……”
“是不是小時候他們經常欺負你?”嶽海峰想不通,開起了玩笑。
“他們哪裡敢!我爸媽很嚴厲的,他們根本就不敢欺負我的。我慢慢長大後,發覺他們做的許多的事兒都不是我喜歡的,而且從我個人的角度出發,那些事兒都是與我的道德觀相違背的,所以我從大學畢業那一年開始,就決定不和他們走一樣的路。”
嶽海峰沉默了,望著窗外,低頭時,正好看到包俊傑正走進單元門:“包哥過來了,準備飯菜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