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傅楊像是被子彈擊中,關柏卻笑得和煦,";我撐著一口氣回了宿舍,喝多了不過也就那樣吧,抱著洗手池吐幾輪就行了。";他淡淡道,伸手擰了一下領帶,只有眉頭輕輕抽了一下。
傅楊沒漏過這個表情,他在難過。傅楊嚥下滿嘴的血腥味,";關柏,你這輩子,從不對別人說謊,除了我,昨天夜裡流淚的是誰";他忽然就哽咽了,";你告訴我啊,你難受你恨,你倒是告訴我啊。";
關柏閉了閉眼,喉結微動,";然後呢";
沒人回答,關柏逃一般出了門。
傅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像一顆風燭殘年的老樹轟然倒地,他是被布萊克送去醫院的。
紀端銘收到了關柏的訊息,看了一眼傅楊的病歷,好歹也是認識的人,紀端銘拿出了普度眾生的氣勢將人轉到了自己的醫院。宋祕書接到電話的時候,傅楊已經醒過來了,紀端銘站在床頭跟宋祕書講情況,小姑娘被嚇了一跳,險些以為自己就要換老闆了。
紀端銘笑,";是挺危險,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受了刺激,血壓上頭,毛細血管破了而已。";
";腦出血嗎";宋祕書道。
";別嚇她了,來跟我說吧,紀醫生。";傅楊靠在床頭疲憊道,";小宋你去聯絡我上次提過的投資專案,我今晚就要看 。";
宋祕書點了點頭,跟紀端銘鞠躬之後匆匆離開。紀端銘推開病房,坐在了病床旁邊的一個椅子上,";要我跟你講講麼";
傅楊搖了搖頭,";我心裡清楚,你看著治吧。";
紀端銘合上病歷,";出於這個職業道德,我還是建議你最近不要去見關柏了。";他指了指眼睛,";你這個眼球遭受不住。";
";嗯,我沒準備最近去見他。";傅楊沉沉道。
紀端銘挑眉,";那你叫我進來是為了什麼";
傅楊抬了眼睛,深深看了一眼紀端銘,";你讓許彥來倫敦吧。";
紀端銘沒了笑,";怎麼說";
傅楊擺了擺手,";別誤會,我就是覺得,別走到我這一步。";
紀醫生站了起來,";多謝提醒了,你好好休息。";說完轉身就出了病房。他從兜裡摸出了手機,看了看那一個特別的號碼。
他忽然嘆了口氣,表情軟了下來。最近的通話記錄還停在一個月以前,還有二十一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許彥沒有給答覆,也沒有再聯絡他,他知道他在給自己機會遠離,想到這裡紀端銘就咬了咬牙,笑得有一點囂張,你說遠離就遠離
傅楊後面的一個月再也沒出現在關柏面前,樓下的房子一直空著,沒有人搬走,也沒有人搬進來。
關柏以為他終於死心了。
傅楊沒能在短期內來見他,先來見他的是戈登教授。
教授八百年不出實驗室,破天荒親自上門見了關柏,只是他臉上的表情不算是很愉快。他自從那天過去就精神不濟,酒精與大起大落的情緒耗盡了他的力氣,於是他乾脆直接請了病假在家養老。
戈登站在門口看著穿著家居服的關柏,頭一次面無表情,他也不進門,只冷冷道,“關,我以為你很特別。”
關柏再遲鈍也覺出自己的恩師表情有異,他回想了一遍自己最近究竟做了什麼才能讓這個以脾氣好著稱的老師翻臉上門,可是搜尋一遍之後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老師?您還是進來吧,我覺得可能有什麼誤會。”
戈登見他確實一臉迷茫,臉色緩和了下來,冷哼一聲進了門,關柏按著老師的喜好給他做了飲品。
“老師到底怎麼了?”關柏端著飲料坐了下來。
戈登冷冷看著他,“咱們那個投資方變更了,他們會給實驗室最大力度的資金支援。”
關柏裹了裹自己的睡衣,“那不是好事?”
戈登將被子“咣”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上,“有條件的。”
關柏心裡有一點不好的預感,“什麼條件?”
“我讓賢,你來做領頭人。”
關柏的心徒然就涼了,戈登博士在天文領域是有名的前輩,如今關柏這點名氣說白了還是因為他是戈登的學生,名師出高徒。可要是因為投資方關柏成了領頭人就是另一種意思了,學界最忌諱資本控制,這些年總在努力的保持平衡,戈登的實驗室成立已經有三十年之久了,若是因為關柏破了這個例,以後他們在學界幾乎就沒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是誰做的不言而喻,戈登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壓著火氣,似乎在給自己心愛的學生最後一條生路,“你認識那個投資方麼?”
這個問題重於千斤,只要他點了頭,他就能甩得乾乾淨淨,附帶一個實驗室,從此平步青雲,可他不能跟自己的恩師撒謊。
“認識。”
戈登被氣得發抖,他眼裡都是深深的失望,摔了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關柏站在客廳站了很久,他伸手捂住了眼睛。傅楊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他知道自己不會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些東西,他不會跟他在乎的人撒謊。這樣的局面,他應當是早就想到了,關柏低低地笑了,那笑聲裡滿是諷刺。傅楊在等他來找他,他知道自己會去的。
十七歲的時候他們在星空下親吻,他們承認彼此擁有,那時候他們怎麼都想不到,他們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傅楊提前出院了,他的臉色仍舊很差,他瘦了很多,臉上的稜角更加鋒利了,從前的笑容像是在這張陰鬱的臉上消散殆盡。
“我回國了,要是他來找我,就讓他去那個別墅。”說完他擺了擺手,上了飛機。
關柏輾轉找到公司地址的時候,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辦公室和禮貌的祕書。
“傅總回國了,可能近期內不會回來了。”
關柏望著空蕩蕩的玻璃門,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可我得去見他,你直接說吧,他一定囑咐過你。”
送祕書有些被戳穿的尷尬,“傅總臨走前說,您要是一定要找他,就回國內的別墅吧,他在那裡等您。”
關柏點了點頭,轉身推門而去。長風衣的下襬劃出一個弧度,自此兩人之間最後的情分也消失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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