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梨妃娘娘待奴婢不薄,奴婢豈能一而再的拖累娘娘,此事本因奴婢而起,就讓奴婢來個了結吧。”
尚未等龍珏軒開口,如霜便率先道出了這番話,她為組織,葬送了自己的青春,她冷血無情了一輩子,這一次,算是對自己人生的一次成全吧。
玉瑾瑤若是知曉此事,必然是赴湯蹈火都要救下如霜的,如今雖是暫且瞞著,但終究玉瑾瑤還是會知道,也只能瞞多久便多久。
“朕給你兩日,你可以替自己的親人做個安排,若有何未了的心願,你說,朕成全你。”
“奴婢舉目無親,不必做任何安排,更不需兩日,夜長夢多,若是娘娘知曉,恐怕此事難辦了。只是……有句話,必須同陛下說。”
時移世易,如今的雲涼根本不適合在京城露臉,如霜畢生的牽掛,也就寥寥數人,既然無法最後再見一面雲涼,就莫要害了她性命,如霜只當自個兒舉目無親便是了。
倒是如霜的那句‘有句話必須同陛下說’讓龍珏軒很是詫異。
“梨妃娘娘很愛陛下。”
很是雲淡風輕的一句陳述句,如霜卻說的萬分的堅定,龍珏軒沒曾想去質疑這話的真偽,一瞬間,只覺得萬分震撼。
玉瑾瑤自從入宮之後,不止一次的向龍珏軒表明過心意,而龍珏軒,總是被伯梁侯朝中勢力所忌憚著,他從未去想過,玉瑾瑤的感情是真的。如今伯梁侯已不在,形單影隻的玉瑾瑤孤身一人,被世人謾罵,被親人唾棄,那日玉瑾瑤毅然決然走上殿的模樣,在龍珏軒的眸中一閃而過。
龍珏軒的心頓時被揪起,就如無數的利刃擊打在心間,玉瑾瑤曾如此不顧一切的用她的半輩子去維護他。或許,玉瑾瑤那日不說出是她殺了伯梁侯,或許,她的人生並不會如此刻一般艱難。
“她……還好嗎?”
因為伯梁侯的存在,過去的日子裡,龍珏軒自問,對玉瑾瑤絕非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除卻伯梁侯,就是感情,也對榮平侯和上官子安這兩個不停徘徊在玉瑾瑤身側的男人很是質疑。他曾大聲呵斥過玉瑾瑤,如今想來,卻是一陣不安。
“於人生的至低谷,徘徊在風口浪尖之間,想必日後的每一天,都好過今天。”
只此一句,道出了玉瑾瑤的萬分艱辛,經歷了人生至痛,今後的每一天,只會愈來愈好。
“朕清楚,梨妃素來待人親厚,對隨侍宮女更是視為姐妹,倘若為梨妃考量,那你回了冷宮,就一個字都莫要提起。”
如霜本就想對此隻字不提,既然都是為了玉瑾瑤好,她也不想多說什麼了。
離開御書房之後,如霜緩步回到了冷宮,玉瑾瑤正坐在軟榻之上刺繡,見如霜進屋,含笑喚了句,“如霜,過來瞧瞧。”
天山清凜的寒光之中,一枚玉琢般無暇的雪蓮,出塵絕逸,猶如世外之人一般脫俗雅緻。玉瑾瑤一邊說著,倒也不曾停下手上的針線。
“在這待久了,著實無聊,我給你和碧安繡塊帕子,碧安的這塊還有幾針便好了,你猜我給你繡什麼?”
如霜似乎不曾聽到玉瑾瑤的話一般,只是避開了視線,許久之後,才換上了一副笑臉。
“奴婢瞧著這白蓮甚是歡喜,娘娘總是偏心碧安,奴婢喜歡的緊,這次非得任性一次不可,這帕子是奴婢的了,娘娘還是給碧安另繡一個吧。”
面對玉瑾瑤,如霜從未有過頂嘴,也從未有過反駁,只是對於今次,她當真是不得已了,碧安或許還有以後,她沒有了,如霜希望能夠帶著玉瑾瑤親手繡的帕子離開。
玉瑾瑤倒是一時間愣住了,如霜從未表現出過如此怪異的舉動,玉瑾瑤本能的反應就是一個,如霜有事瞞著她。
寧謐的一室,空氣似乎在這一秒凝結,寂靜的似乎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彼此間的呼吸聲,玉瑾瑤的淡漠,讓如霜一時間有些慌亂,天知道,她的內心有多麼的忐忑,如霜真的怕玉瑾瑤知道此事,卻又怕自己眼中的不自然被玉瑾瑤看出那抹欲蓋擬彰。
“如霜,你有事瞞著我。”
如此平靜的一句話,玉瑾瑤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敘述著,彷彿就是篤定這是個事實一般。玉瑾瑤的話加劇瞭如霜內心的不安,眼神不自覺的避開了玉瑾瑤充滿探究的目光。
“奴婢沒事,只是心裡頭有些嫉妒碧安了,娘娘對碧安這般上心,什麼事總先想著她,奴婢總是比她不及。”
玉瑾瑤倒沒有對如霜的話生疑,只是莞爾一笑,輕輕的拉過了如霜的手臂。
“你這是哪兒的話,你同碧安都是我身邊的人,如今冷宮中,還陪著我一同遭罪,這份情義,是任何人都比之不得的。碧安是燕公主身前最倚賴的人,我與燕公主情分深,自然會有些偏頗,不過你放心,你同碧安在我心中,都是一樣的,碧安有的,你都會有。”
如霜本就不是那種與人相爭的人,只不過如今的處境有些特別罷了,但聽了玉瑾瑤的一席話,心裡頭早已是感動的不能自己。從前組織裡,只有殘忍的殺戮,從沒有人在乎她的生死,更沒有什麼情分可言。就主人而言,對如霜有著難以言說的情愫,或許,沒有主人,也就沒有如今的如霜了。可眼前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卻深深撼動了她的心,第一次,她變的有血有肉有情有義。
“娘娘說的極是,只是奴婢真的很喜歡這帕子,娘娘就成全了奴婢吧。”
一日!只有一日的時間!如霜怕自個兒等不及了,她希望自己走的安詳,走的沒有遺憾。
玉瑾瑤也只當如霜是女兒家無稽的撒嬌罷了,盈盈一笑便把帕子放入瞭如霜的手中。
“好!拿著!回頭等我繡好了,再送你一個更合適你的!”
一方小小的院落,本是蕭條的冷宮,突然間充滿了笑聲,玉瑾瑤、碧安、如霜,三人圍坐在案桌前,歡聲笑語,美好令人緊緊無法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