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的大聲呵斥在冷宮之中愈發的清晰,這番話說來,既是博了忠君愛國的美名,更是狠狠的把玉瑾瑤推向萬劫不復。
京城百姓人盡皆知,玉瑾瑤弒父,伯梁侯中毒暴斃,如今若說玉瑾瑤謀害皇后,怕人人都信。玉瑾瑤身在其中,竟是一副淡漠的樣子,可碧安和如霜在一旁瞧著,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江大人莫要含血噴人!皇后娘娘是奴婢所傷!與梨妃娘娘無干!”
如霜說的倒也是事情,但江平好不容易得了個扳倒玉瑾瑤的把柄,又豈會輕易的放棄了。鼻頭冷哼一聲,睨眼瞧著如霜,一陣冷笑。
“這話倒是新鮮!你不過是玉瑾瑤身邊的一個宮女!傷了皇后這等事,若非玉瑾瑤授意,你又豈會如此沒個分寸!看玉瑾瑤那幾分護你的神色便知,你們感情何其深厚,你自然是處處護著她!你的話語,又豈能作數!”
“江大人之言,也不過是妄自揣測罷了!也無真憑實據,豈能冤了好人!奴婢在梨妃身側伺候的時日不長,自然是談不上情分,倒是皇后娘娘,讓奴婢心裡頭時時‘牽腸掛肚’的。”
如霜含笑,每句話盡是淡漠的不置可否,只聽,話語間那咬字狠厲的‘牽腸掛肚’,還有那雙齒摩擦發出的‘咯吱’聲。
江琪雪再宮中做的違心事不小,自然宮中樹敵也就多,本以為身為後宮之主,便可以高枕無憂,如今這種時候,江平倒也不確定了,這如霜究竟是否當真與江琪雪曾經有何過節。只是這個想法,只一秒之後,便被自個兒全然否定了。
不管此事真相究竟是什麼!江平確信,自個兒可以把這個變成真相!
“不管傷及皇后之事是否為真,但也不能僅憑如霜的一面之詞,此事本官自會查清,若是冤了娘娘,自然會還梨妃娘娘清白。北越國刑律在上,梨妃雖是皇妃,但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弒父之罪,天理不容,梨妃娘娘理當伏法。如今宮內宮外議論紛紛,若非給朝野上下和北越百姓一個交代,如何服眾!”
江平的這話可謂是一陣見血,沒錯,江琪雪所受之傷,就算是玉瑾瑤所為,自然也是不足以置她於死地的。人命關天,唯有用伯梁侯之死,才能將她推上風口浪尖!
此次江琪雪失語,江平心口怒火難熄,雖然不能以此處死玉瑾瑤,但他決不會就此作罷。
玉瑾瑤一時語塞,她真不知道該如何回江平的話,因為父親之事,她深深的歉疚和懺悔,她自責,她埋怨自己,這是一個她始終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揹負著這樣的罪惡感細數自己的罪孽,這是她犯下的錯,玉瑾瑤決定面對。
深呼一口氣,看了一眼眼前的江平,玉瑾瑤笑靨如花,那個美麗而空洞的笑容,就像是一場訣別,清冷孤寂的可怕。
“江大人所言極是,身負罪孽,自然要去贖清罪孽,是該到了我去父親跟前懺悔的時候了。”
這樣不帶一絲溫度的話語,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碧安和如霜上前,一把抓住了玉瑾瑤的衣袖,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便就此消失了。
見狀,江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江大人真是操勞!前朝國事為陛下鞍前馬後,連後宮之事也還需如此費神,看來,本王得向皇兄進言,給江大人在宮中另闢一個宮殿住下才是,不若,這宮裡宮外的跑,這一把年紀的,如何能受得住。”
滿是戲輿的話語從小院外傳來,眾人紛紛側眸,向外頭望去。見到來人正是榮平侯,所有人頓時拘謹起來,除了江平,其他江琪雪宮中一同前來的宮女紛紛行禮。
見到江平如此桀驁的模樣,榮平侯滿是玩味的看了一眼,許久之後,才放聲大笑,那陣笑聲,在寂靜的冷宮之中,就如一道索命符一般刺骨,讓江平也忍不住直打哆嗦。
“江大人如今得皇兄器重,自然是位高權重,只是本王還是忍不住告誡一句,身居高位固然好,但也要知道一個理,功高震主,若是江大人重蹈伯梁侯的覆轍,那本王可甚是惋惜。”
榮平侯的話直戳江平要害,話語句句說的分明,龍珏軒最忌憚的是什麼,只看伯梁侯的結局便知了,如今江家一方獨大,這才是最令人擔憂的。
“你……你莫要胡言……胡言亂語!陛下厚待……厚待江家!自然是看重江家的忠心耿耿!”
江平的話說的結結巴巴的,被榮平侯如此一說,江平心裡頭已然有些許打鼓,如今早就沒底了。榮平侯看著江平的臉色由紅轉白,更是覺得好笑,淡然一笑,滿是質疑的打量著江平。
“哦?忠心耿耿?本王看來倒不盡然。這後宮之事,本就不是大人的分內事,也算的上是逾矩,再者,這梨妃本是皇妃,更是禁足思過之中的皇妃,自然不是大人想見便能見的。更何況,方才大人口口聲聲的要梨妃給北越國臣民一個交代,只是此事尚未定論,江大人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降罪處死梨妃,敢問居心何在啊?”
“榮平侯莫要誆本官!此事早已傳的沸沸揚揚!紙是包不住火的!梨妃娘娘自個兒都認了罪,何須多言!梨妃雖處後宮,但伯梁侯是朝中重臣,此事牽扯前朝,也並不能單單說此案是屬後宮之事!倒是榮平侯!方才既是說梨妃乃是禁足皇妃,榮平侯又何以出現在此處!你三番兩次的相助!難道與梨妃有何不可告人的祕密!”
玉瑾瑤不想讓此事變的更復雜,榮平侯救她太多了,她欠的債也太多了,有些人情,或許還不了了,她不想再欠下去了。
“江大人好一副顛倒黑白的嘴皮子!本王的夫人乃是梨妃的長姐,今次回京,特意轉達她們姐妹之間的話語,怎麼,江大人有何意見嗎?”
這沒完沒了的劍拔弩張,玉瑾瑤當真不想繼續下去了。
“江大人,這弒父之罪!我認!”
玉瑾瑤認罪,在江平看來,無疑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了。可無論是榮平侯,還是碧安和如霜,皆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玉瑾瑤知不知道,她的這句話,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麼!
“來人!把梨妃押下去!”
“江大人!恐怕不能如你所願了!梨妃身懷有孕,皇家血脈傷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