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車後面坐著個小美女,當然要比拉著一位半大小子有動力多了,錢長友的選擇總是這麼出乎小弟的意料,但卻又無比正確。
翁明娟開始還嘟著小嘴,不滿意錢長友的無賴佔車。可很快就被跟在旁邊的李志強那些“瘋言瘋語”惹惱了,連聲吩咐錢長友把車子kao過去,連人帶車,踹了李志強幾腳。幸好這時候鄉間公路上機動車不多,不用擔心安全問題。李志強最終還是服了軟,跟在錢長友的車子後面,不肯往前來了。
此時路上竟是翁明娟開心的清脆笑聲,小錢同學也跟著又一次感受到了少年時代那種無憂無慮的情懷。
大家進了東豐村,錢長友正好順路,直接把翁明娟帶到了她家門口。剛停下車子,便看到從她家院子裡走出來一人,年紀在五十左右,兩鬢頭髮微白,但神態卻不見如何蒼老,二目炯炯有神,臉上的線條如刀削一般。
翁明娟清脆地叫了一聲爸,她爸嗯了一聲,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扶著腳踏車的錢長友,淡淡地說道:“娟子,帶同學到家裡玩麼?快領進屋去吧,我還有事兒,讓你媽招待一下。”
翁明娟小臉微紅,剛要開口解釋,她爸已經急匆匆地離開了。
翁明娟氣得一跺腳,仰著小腦袋朝錢長友瞪了過來,錢長友見形勢不妙,連忙立好腳踏車,賠笑道:“車子就給你放這兒了,我走了。”
後面的李志強卻適時叫囂道:“娟子,你爸看到了你的小女婿,你媽還沒見到呢,快領進家去吧。”
錢長友躲過翁明娟踢過來的一腳,便拔腿向李志強跑過去,李志強嚇得騎著車子,挑了一條小路就落荒而逃。不過以錢長友的爆發力,這麼近的距離一衝刺,他如何能逃得掉。
李志強連聲告饒道:“老大,我可沒提到你的名字啊。”
錢長友低聲斥道:“我才懶得和你計較呢,快走,那邊被你惹毛了,你沒看到人家正彎腰到處找石頭要砸你麼。”
就這麼樣,哥兩個一跑一追,李志強還配合著連聲喊,老大我下次不敢了,便迅速地逃離了現場。等跑到一條寬一點兒的路,兩個人確定安全了,這才停下來相互看著哈哈大笑起來。
李志強賊眉鼠眼地低聲說道:“老大,你瞧著吧,別看你現在春風得意,順風順水,到時候我非叫你焦頭爛額不可。”
錢長友愕然道:“為什麼,我那得罪你了,讓你瞧我不順眼了。”
李志強嘿嘿地jian笑道:“正是因為我太佩服你了,所以得給你找點兒難題考驗你一下,我決定非把翁明娟挑撥到你那邊去不可,你不是和你們林場的譚玉敏正打得火熱麼,到時候我要看看,你是怎麼擺平兩個女朋友的。”
對於李志強的異想天開,錢長友切了一聲,剛要罵他年紀不大,花花腸子卻不少,是不是錄影看多了,幼小的心靈真的被毒害了。卻忽然聽到旁邊的院子裡傳來一陣低低的哭聲,他尋聲望去,見院子裡正站著一個老太太在那裡抹眼淚,看這個地方有些眼熟,便捅了一下李志強,低聲問道:“這是誰家,怎麼這麼眼熟呢?”
“這麼快你就忘了,這不是馮大拿家麼。”
錢長友點了點頭,“他家老太太在那兒哭什麼?”
李志強拉著錢長友走開,低聲說道:“馮大拿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前幾天被抓進派出所了,一時半會兒還放不出來,家裡就剩下老太太孤零零一個人,他媽能不哭麼。”
錢長友奇怪地問道:“我那天早上見過一面馮大拿,看起來他挺老實的,怎麼會犯事兒呢?”
“這裡面的事兒比較亂,我可不敢跟你瞎說,我大哥知道得比較清楚,昨天還去派出所看過馮大拿呢,你想打聽什麼的話,一會兒見到他的時候可以問他。”
錢長友意外地看了一眼李志強,“你小子有長進啊,現在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了。”
李志強打了個哈哈,“跟著老大學習,總要有些進步麼。”
進了李志強家,還沒寒暄上幾句,李志強的媽媽就開始數落錢長友,“你說你這孩子,昨天怎麼想起來給家裡買魚了,你自己又不掙錢,花的還不是家裡的錢,讓嬸子怎麼好意思白收你的魚呢,我把魚錢給你吧。”
說著,李志強的媽媽就要轉身到裡屋拿錢。錢長友慌忙拉住她,“李嬸,你可別折騰了,誰說我不掙錢,最近還大賺了一筆呢。”
李志強的媽媽有些不信,“真的?”
錢長友親熱地湊過去,低聲道:“李嬸,我跟你說個祕密,除了我叔以外,可千萬別跟外人說。”
李志強的媽媽笑咪咪地點頭道:“你放心說吧,你嬸子的嘴可嚴實了。”
“前些天我不是讓我大哥李志國,幫我搗動了一頭牛到縣城麼,結果在宰牛開膛的時候,被我發現了一塊牛黃,最後把那玩意一賣,裡外裡賺了這個數。你說我自己能不能掙錢?”
看著錢長友比劃的手勢,李志強的媽媽十分驚訝,低聲道:“你這一搗動就掙了八千?我和你叔累死累活地在地裡幹活,一年到頭下來,淨剩也達不到這個數啊。”
錢長友肯定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發笑,本來自己說的時候,為了扣除成本就減了一萬,可李志強的媽媽卻又跟著少說一個零,算了,怪麻煩的,也不去解釋了,八千就八千吧。
錢長友低聲說道:“李嬸,你可一定要幫我守住這個祕密啊。牛是在張老實那裡買的,要是被人家聽到他的牛賣了這麼多錢,我怕他會來找我麻煩。”
李志強的媽媽笑呵呵地拍了拍錢長友的手,“放心吧,我不會亂講的。再說了,那頭牛可是你正大光明地買到手的,最後賺了那麼多錢,那也是你命好,他張老實沒這個福氣賺這筆錢。”
錢長友笑著點了點頭,這時候李志強也湊了過來,“你們嘀嘀咕咕說什麼呢,還揹著我。”
李志強的媽媽拉下臉斥道:“小孩伢子,別亂打聽別人的事兒,你大哥不是讓你帶著長友去他家麼,抓緊時間趕緊走吧。”
李志強不滿地嘟囔道:“我是小孩伢子,那長友就不是麼。”
兩個人到李志國家賣店的時候,李志國正坐在櫃檯後面看著賣店呢。見錢長友來了,他熱情地迎了上來,握了握手道:“長友,昨天你給哥哥捎來了那麼新鮮的鯉魚,我就知道你在縣城裡弄出了門道,所以把你叫過來,咱們一邊吃飯,一邊嘮嗑。”
李志強恍然大悟道:“老大,我說你剛才和我媽嘀咕啥呢,原來是那頭牛賣了個好價錢啊,哎,這事兒至於揹著我嘛。”
錢長友卻笑著掃視了一下賣店,“大哥,怎麼今天賣店裡這麼冷清,我記得這個時候閒人應該挺多的。”
李志國無奈地笑道:“自從屯子裡丟了牛以後,我這賣店裡的閒人是越來越少,估計都呆在家裡看家呢。”
他看了一下表,接著說道:“賣店裡沒人更好,咱們哥們就乾脆在這裡擺上飯桌,讓你嫂子把菜端過來,酒是現成的,又沒有俺家那兩個孩子鬧,我們正好爽爽快快地聊天。”
賣店裡,桌子和凳子都是現成的。李志國支起了一張桌子,放好了凳子,又擺了三個大酒杯,然後就推開賣店的後門,喊他媳婦先把兩個涼拌菜端到前面來。
他媳婦動作很快,兩個菜馬上就端了過來。三個人都喝啤酒,倒也省去了一番推讓,直接就吃喝和閒聊了起來。
喝了兩杯酒後,李志國笑著問道:“長友,這次在縣城裡到底收穫了多少?”
錢長友微笑著做了個手勢,李志國倒是猜得很準,“八萬?”
點了點頭,錢長友說道:“把成本全部扣掉,剩下了這個數。”
一旁的李志強瞪大了眼睛,驚疑地問道:“什麼八萬,老大,你那頭牛賺了八萬麼?”
錢長友笑著拍了拍李志強的肩膀,“那你以為是打麻將的八萬麼?”
賣牛黃這件事也不知道跟別人說了多少遍,但還是有必要講,於是錢長友用最簡單明瞭的語言描述了一下整個經過。
李志國拍了一下桌子,挑起大拇指說道:“長友,還是你眼光獨到,哥哥我徹底服了你,來,敬你一杯。”
剛喝下這杯酒,那邊的李志強端起酒杯,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說道:“老大,以前是佩服你的學習,你的玩,你的為人,現在我也不知道該佩服那兒了,總之,我是徹底服了,我也敬你一杯。”
見李志強說得亂七八糟,錢長友和李志國都哈哈大笑起來。
乾了這杯酒後,錢長友笑道:“什麼佩服不佩服的,純粹是機緣巧合罷了,不值一提,我現在都懷疑你們兄弟倆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打算輪番灌我酒。”
李志國一聽錢長友這麼說,馬上端起了酒杯,“長友,既然你不相信我們兄弟佩服你的誠意,那好,我們兄弟一起敬你一杯。”
錢長友連忙賠笑道:“我只是隨便開個玩笑,酒不用喝得這麼急吧。”
一旁的李志強沒嚴肅上一分鐘,便又嬉皮笑臉起來,他煽風點火道:“老大,我和我哥一起敬你,你就是肚子裡的酒漫到嗓子眼了,這杯酒你也必須得喝。”
錢長友的酒量是越喝越大,早就透過最近幾次的飯局打造出了根基,又怎麼會真的懼怕喝酒。他端起酒杯,豪氣地說道:“那好,咱麼哥三個一起幹一杯。”
李志國拿出來的杯子可不是那種小口杯,而是平常用來喝水的那種大玻璃杯子,估計有口杯的三四個量了。連著幾杯酒下肚,錢長友的額頭出了一層細汗,再看李家兄弟,臉膛也紅了,他笑著指了指旁邊幾個空啤酒瓶子,“慢慢來,咱們還沒聊夠呢,可別都一起喝高了。”
李志國爽朗地笑道:“太高興了,不過酒也的確喝急了,菜還沒怎麼上呢。”
正說著,李志國媳婦端著一盤熱菜送了過來,三人連忙夾菜填肚子。
吃了幾口後,李志國啪地放下筷子,“兄弟,我記得咱們曾經擊掌約定過,如果真的被你押到寶了,弄到了牛黃,哥哥就徹底服了你,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就跟著你幹,這句話到現在依然有效。”
錢長友禁不住笑了起來,李志國的年紀都快有自己二哥大了,要讓這麼一位頗有頭腦的漢子佩服和信任自己這個少年人,還真不容易。
“大哥,兄弟多謝你這麼看重我。不過賺了這點兒錢以後,我心裡還真就有了一些想法,打算出去到別的地方轉轉,考察一下。不知道到時候你有沒有功夫,陪我一起出去走走,一切花銷由兄弟負責。”
“當然有功夫了,從現在開始地裡就沒活了,我們農村這裡又不像你們林場那樣,冬天能上山採伐,沒活兒幹,只能是貓冬。”
錢長友點了點頭,“那就好,大哥在家裡多做做準備,過一段時間咱們出去轉轉,沒準還能做個買賣。”
李志國好奇地問道:“那兄弟你不上學了?”
錢長友笑道:“這個大哥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一旁的李志強cha嘴道:“我老大學習牛的很,今天老師還讓他參加縣裡的數學競賽呢,要知道,我們初一就他這一個名額啊,其他被選中的人都是初二初三的。”
李志國這才恍然,讚歎道:“看來長友真的是個天才,不服不行啊。”
聽到李家兄弟的誇獎,錢長友有點兒汗顏。前世的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重生後也沒有萬事預先全知全能的那種暢快,如今被別人當面稱道,還真有些不習慣。
還好這時候李志國媳婦又端著兩盤菜送了過來,李志國抬起筷子指了指,“你們快吃吧,最後一個菜是魚,是長友你昨天捎過來的,我們家裡已經吃了一頓,剩下的正好又能做一頓。”
錢長友一邊吃菜,又一邊和李志國深入地溝通了一下,但卻沒有具體說明準備到那個地方去考察。
當李志國媳婦端著魚放在桌子上的時候,忽然賣店門一開,進來一人。
李志國一見來人,連忙讓自己媳婦過去扶著對方。
錢長友打量了一下,原來是一位老太太,只見她眼睛紅腫著,臉色也很差,走路顫巍巍的,沒人扶著,還真有可能摔倒了。
李志國關切地問道:“馮嬸,你腿腳不靈便,怎麼來我這兒了。有事兒的話,你隨便找個人捎個口信,我就過去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