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事發現場之前,錢長友硬著頭皮,又瞧了一眼那個頸部大動脈被割開的倒黴鬼。
此時彭大興的手下已經亂成了一團,還別說,倒真有幾個為了賞錢而不要命的,仍然繼續地追趕著賀凱,而大部分則圍站在受傷的老大身前左右,看著那位生命就要走到盡頭的同伴,束手無策地狂呼亂叫。
錢長友暗自點頭,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彭大興的手下還沒有作鳥獸散,真不容易啊。
張老太太的兒子不知道從那裡冒了出來,開啟車門,一隻手啟動了東風車,同時大聲吆喝著,趕緊抬著傷員撤退。
已經走開幾步的錢長友見到此種變化,不由嘆氣,看來張老太太的兒子對這種你砍我殺的黑道生涯還挺適應的,瞧著一地的血跡,腦筋不但沒有發木,而且還保持著比別人清醒的狀態。
走出不遠,林度驚訝地說道:“錢總,你瞧,那位張老太太好像被剛才看熱鬧的人擠倒踩著了。 ”
錢長友轉頭一看,可不是麼,張老太太正坐在離垃圾箱不遠的馬路牙子上,抱著一條腿呻吟呢。
他趕緊跑過去,急聲問道:“大娘,你怎麼了?”
“剛才被人撞倒,摔了一跤,腿還被大頭鞋踩了幾下,現在痛得要命。 ”
錢長友皺起了眉頭,“老年人骨質疏鬆,該不會是摔骨折了吧。 ”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 眼前這條街上,有幾輛車追尾,擋在了路中央,至於其它的過往車輛,幾乎不約而同地直接在前面地路口拐彎走了,而那些已經跑到遠處的人們,則是一邊意猶未盡地回頭張望著。 一邊戀戀不捨地緩緩遠離著。 原本應該十分喧鬧的地方,此刻卻顯得帶著壓抑的沉寂。
見沒有過來車的跡象。 錢長友貓下腰說道:“大娘,我揹著你找個計程車,然後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
張老太太猶豫道:“不用去醫院了,怪浪費錢的,我估計挺一會就好了。 ”
錢長友已經看到了遠處似乎來了警車,他著急地說道:“大娘,拍個X光的片子很便宜地。 你總這麼疼得站不起來,很有可能骨折了,如果耽誤治療的話,你還能那麼自由自在地自己出門走親戚麼?”
張老太太被說得心動了,在羅必成和林度地攙扶下,趴到了錢長友的後背上。
人老了,也挺有趣的,等錢長友小跑著過了一個路口。 攔下一輛計程車坐進去以後,張老太太忽然又想起了兒子,不過隨即便賭氣地抱怨,要任其自生自滅了。 錢長友不得不順著老人家的性子進行安慰,說自己親眼看到她兒子安然無恙,
到了醫院後。 骨科醫生僅僅瞧了一眼,便得出了骨折的結論。
錢長友看了一下時間,因為下午還要從東寧邊貿那裡過境去俄羅斯,所以便把接下來幫助張老太太拍片子等等的瑣事交給了羅必成,自己則帶著林度,急匆匆地回到住處。
李志國剛好送走鄒永泰、鄒永富兄弟二人後返回來,錢長友揉著眉心問道:“鄒永泰他們的情緒好一些了吧。 ”
“還行,不過我看他們地樣子,還是在心疼錢。 ”
錢長友笑了笑,“達發沒回電話麼?”
“還沒有。 要不我打過去問問?”
錢長友點了點頭。 不過事有湊巧,沒等李志國拿起話筒呢。 電話就響了起來,原來是馮達發通知這邊,已經把車聯絡好了。
徹底放下心來的錢長友,起身拿過範睿婧送給自己的那箱藥酒,挨個小罈子檢查了起來,這可是他打算回贈庫里尼奇的禮物,出了紕漏就難堪了。
李志國向林度問起今天早上出去的見聞,一時間聽得目瞪口呆。
“一死三傷的惡性群毆,而且還開了槍,影響如此嚴重的案子肯定會驚動省一級的公安廳。 ”
林度贊同地點頭道:“我看有這個可能,真沒想到,邊境地黑惡勢力如此囂張,也不知道本地的公安機關是怎麼管理的。 ”
“呵呵,兩撥人鬧得驚天動地,我們這些被勒索的正經生意人,就可以鬆了一口氣了。 賀凱他們這些亡命之徒,現在應該正尋思著去那避風頭吧。 ”
正議論著,電話又響了起來。
李志國接起來後聽了一下,然後滿臉笑意地對錢長友說道:“你的電話。 ”
說完,拽著林度,擠眉弄眼地走出了客廳。
“不就一個電話嘛,鬼鬼祟祟的,搞什麼名堂?”錢長友嘀咕著拿起話筒喂了一聲。
“是錢長友麼?”電話那頭傳過來一位女生清脆地詢問。
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錢長友頓時激動得一陣口乾舌燥,真沒想到,分別多日的小辣椒,能在這個時候主動地聯絡自己。
“玉敏,你怎麼知道這個電話的?”
女孩兒歡快地笑道:“真的是你啊,剛才接電話的不是李志國麼,他寫信把電話號碼告訴了家裡,我從李志強那裡知道的。 ”
錢長友似乎看到了小辣椒那雙明亮的丹鳳眼中所流lou出來的驚喜和思念,他得意地問道“哦,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嘿嘿,是不是想我了?”
這下可惹來了女孩的嬌嗔,“你少臭美,我是到郵局辦正經事兒地。 ”
錢長友有些好奇,“什麼事兒需要你親自跑一趟啊?”
“你給出版社寫稿子地事兒,全校的人都知道了,還在刊物上看到了錢長友地署名呢。 所以現在好多學生,都開始重視這些課外的學習資料,而徵訂工作就歸我們團支部管理,今天我到郵局,是辦理最後的一批刊物徵訂,順便試著給你打個電話,沒想到真聯絡上你了。 ”
錢長友徹底驚訝了,“你入團了?時間可真夠早的,也不知道李志強把我的申請書弄好交上去沒有,唉,就算順利的話,估計也得等到下個學期了,我徹底成了落後分子嘍。 ”
女孩兒自豪地笑了起來,“不跟你廢話了,長途電話費好貴的。 你什麼時候回來,過了元旦,就快要考期末試。 放寒假了。 ”
錢長友微一沉吟,“具體那天不好說,但肯定能來得及回去。 對了,我不是給你零花錢了麼,別心疼電話費,怪想你的,咱們好好聊一會兒。 ”
“才不聽你胡說八道呢,記住啦,八號左右考試,我掛電話了。 ”
“喂,喂……”
聽到電話裡的忙音,錢長友懊惱地直抓頭髮。
第一次到綏芬河做邊貿的時候,帶給錢長友更多的是開啟局面的興奮。 而這次由瀋陽到綏芬河的行程,既有意外的收穫,又有突來的麻煩,可以說是喜憂參半,而且今天早上更是親眼目睹了由自己挑撥而引發的血淋淋沖突,心緒實在有些不穩。
譚玉敏這個來自遠方的問候,無疑是一劑鎮定劑。 可惜的是,小辣椒受不了自己在電話裡的花言巧語,竟然搶先結束通話電話了。
不過,錢長友也十分驚訝譚玉敏在學校裡的快速成長。 現在才初一上學期啊,她居然入了團,而且還似乎負責著某方面的工作。 對於一名真正的學生來講,這就代表著老師的肯定,以及本人有了鍛鍊能力的機會。
思緒正到處亂飄的時候,李志國和林度笑嘻嘻地返回客廳。
錢長友也不點破剛才李志國故意給自己營造談情說愛環境的舉動,揮手道:“我得趕緊去東寧邊貿,此後幾天的工作,兩位一定要負起責任來。 雖然賀凱現在成了眾矢之的,但不代表他一定會放棄敲詐勒索,反而有可能會更加地孤注一擲,因此林度一定要帶領其他人提高警惕。 你也看見了,昨天晚上,今天上午,都有人動了槍。 記住,這裡是邊境,犯了事兒大不了偷渡到對面的俄羅斯躲起來,有了這種無形的保障,誰都可以成為亡命之徒。 ”
林度肅然點頭,“錢總,你放心吧,昨天晚上有些疏忽了,沒有你的及時提醒,那把槍很有可能帶來麻煩,現在我們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自然會加上百倍的小心。 ”
“那我就放心了。 還有一件事兒,瀋陽那邊會繼續往這裡發貨,你們不要急著倒包,穩妥是最重要的,沒準我還能從俄羅斯那邊談來一筆以貨易貨生意。 ”
李志國連連答應,“好的,我知道怎麼做了。 對了,你現在就走,不吃午飯了麼?”
“為了趕時間,到東寧邊貿再說吧。 ”
“嘿嘿,是不是剛才小女朋友的電話太甜了,肚子一下飽了。 ”
“呵呵,少拿老闆開涮,幫忙拿著藥酒,送我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