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後,錢長友和吳雲飛坐了半個多小時的車,比較順利地找到了趙順華介紹的那家電子廠。
報上事先趙順華提過的人名,透過門衛的聯絡,很快就有一位叫做吳鋒的總工程師熱情地迎接出來,寒暄過後,他們便被引進了廠內行政樓的辦公室。
錢長友直接把連夜趕出來的一份資料遞給了吳鋒,雙方只有在技術層面上達成一致,確認廠方可以進行生產的前提下,才能進一步商談漢卡代工訂單方面的問題。
他首先跟吳鋒簡略地說明漢卡的硬體架構,見對方一邊翻看資料,一邊頻頻點頭,於是又接著大致地講了一下漢卡功能的執行流程,以便對方能夠徹底理解漢卡。
漢卡的結構主要是一塊裝有儲存器晶片和邏輯電路晶片的印刷電路板。 儲存器晶片儲存著相關資料和程式碼,邏輯電路晶片則是以一個類似普通個人計算機CPU的嵌入式處理器為主,接受計算機呼叫,執行透過漢字編碼方案得出的漢字鍵盤碼到漢字機內碼的譯碼程式。 此外,為了增強漢卡的功能,也可以在電路板上安裝包括多種點陣規格,字型的漢字點陣字模詞庫經固化後的漢字字模晶片,從而提供輸出漢字的字模資訊。
因為錢長友的漢卡設計方案中,不但具備漢字輸入時所需要的程式碼變換功能;也同時提供了輸出漢字用到的字模資訊。 所以,剛才提到地這些硬體結構。 都必須被包含在產品內。
市場上已有的各類漢卡,功能執行流程基本上差不多。
進行漢字輸入操作時,輸入程式訪問漢卡,執行程式碼變換的固化程式,並配合固化在漢卡上的程式碼轉換表,完成鍵盤碼到機內碼的變換。
當要顯示或列印輸出漢字時,系統輸出程式再次訪問漢卡所包含的國標漢字字模儲存晶片。 完成機內碼到字形碼的變換。
而各類漢卡地自身特色和區別它家產品之處,最主要就在於儲存器晶片記憶體儲的資料和程式碼。 也就是這些天以來錢長友日以繼夜忙乎出來地那些東西。
漢卡的儲存器晶片如同計算機主機板上的BIOS晶片。 它就是眾人所熟知的ROM,即只讀儲存器。 實際上,幾乎所有的IT硬體產品中,都會用到這樣的電子元器件。
嚴格意義上來講,只讀儲存器並非真正地“只讀”,在某種條件下,它是可以實現重新寫入操作的。
IT行業中。 有時候商家會不經意地給消費者帶來很多誤解,只讀儲存器就是一個例子。 原本大家一直都認為主機板上BIOS晶片中地內容是不可改變的,但在Windows95/98時代,CIH病毒瘋狂施虐,無數使用者欲哭無淚地發現自己的主機板突然間報廢時,才發現計算機領域裡,似乎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技術。
目前廣泛應用的只讀儲存器主要有兩種:EPROM和EEPROM。
.EPROM是Erasable Programmable Read Only Memory的縮寫,意為可抹除可程式設計只讀記憶體。 可以利用高電壓將資料程式設計寫入,抹除時將線路曝光於紫外線下,資料便能被清空,並且可重複使用。 通常在封裝外殼上會預留一個石英透明窗以方便曝光。
EEPROM是Electrically Erasable Programmable Read Only Memory的縮寫,意為電子式可抹除可程式設計只讀記憶體,其運作原理類似EPROM。 但抹除的方式是使用高電場來完成,因此不需要透明窗。
前世裡,過了世紀之交,Flash Memory也就是快快閃記憶體儲器,得到了廣泛地應用。 它內部的記憶單元都具有一個“控制閘”與“浮動閘”,利用高電場改變浮動閘的臨限電壓即可進行程式設計動作。 各位IT精英幾乎人手一個的“白菜價”隨身碟,裡面裝的就是這個玩意。 同時,主機板的BIOS也開始將其作為儲存介質。 當然,目前快快閃記憶體儲器雖然已經被Intel研發出來了,但離大規模地商用目標還遠著呢。
對於今生第一個完全由自己設計的IT產品。 錢長友的要求還是非常嚴格的。 也有著獨特的想法。
在充分計算合理的硬體成本後,錢長友需要採用適當的EPROM和EEPROM組合。 搭配出漢卡的儲存器晶片架構。 而他一直考慮到的,漢卡上市後的功能完善和更新,就是透過重寫其中地儲存器晶片來實現地。 這種模式類似於主機板BIOS升級和MP3播放器韌體升級,可以方便地為使用者完善產品質量或者提供額外的功能。
錢長友之所以如此重視產品功能上地擴充套件性服務,是因為他對IT產品的安身立命,有著自己的一套理解。
說到底,資訊科技行業裡到處充斥著技術壁壘和市場壟斷。 在這種環境下,消費者往往是被脅迫著進行計算機的更新換代。
比如意圖取代IBM在個人計算機市場上霸主地位而誕生的Microsoft與Intel的商業聯盟,即Wintel聯盟,發展到後期的兩者,一唱一和,微軟每次的作業系統升級,都必然會提高硬體配置的要求,進而帶動Intel的CPU和相關晶片組大賣。 可事實上,自從CPU進入奔騰四階段之後,除了幫著使用者的電錶不知不覺間多跑了幾圈以外,其實際地硬體利用率非常的不合理。 這從CPU和顯示卡上面風扇之類的散熱裝置越來越大的趨勢。 便可以略窺一斑。
國人每年在為作業系統和各類微處理器付出數以億計的腰包,並且忍受黑屏警告和價格壁壘後,才漸漸趨於理性,理念開始由“技術主導”全面轉向“應用主導”和“實用主導”。
現在和羽翼漸豐的Microsoft、Intel叫板,企圖使其低下高昂的頭,是個非常自不量力地可笑想法,而且目前階段。 Wintel聯盟所倡導的“開放式生產體系”,以及為打破IBM壟斷而進行地技術創新。 還發揮著十分積極的作用。
換而言之,錢長友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在Wintel聯盟搭建的平臺上跳屬於自己的舞蹈。 而產品功能上的擴充套件性服務,是他目前可以首先自主做到的。 讓國人花錢買來地IT產品,可以發揮最大的作用,既是他一直以來的理想,也為彌補計算機產業受制於人的遺憾,邁出了堅實的一小步。
雙方就技術問題耐心而又細緻地溝通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吳鋒長吁一口氣說道:“我聽說過漢卡,也曾經研究過類似的產品,而且我們廠子裡還有一位副總工程師,在深圳的同行那裡交流實習過,其中就涉及到了漢卡方面的硬體實現細節。 我相信,只要經過短暫地技術攻關,絕對可以生產出來這種產品。 不過,錢工。 在某些特殊要求方面,我們還需要進一步的溝通。 ”
錢長友點了點頭,“這是當然,既然趙順華把貴廠介紹給我,相信你們的技術實力一定不俗。 不過眼前最要緊的是,你們得儘快理順思路。 生產出具有主要功能的樣卡來,這樣我們才好下訂單。 ”
經過這麼長時間苦口婆心地交流,錢長友都感覺到有些累了。 這不由讓他懷念“山寨機”遍地開花的前世,不考慮由此滋生地各種弊端,單論那種強悍的代工能力,就能讓人省下不少心力。
吳鋒連連保證完成任務,後來又請來一位副總,初步確定了一下生產代工費用方面的細節。
他們正緊鑼密鼓地商談著,錢長友新買的那部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接起來一聽,電話那頭原來是馬良。
錢長友不禁開玩笑道:“我說馬哥。 你不但這麼快地幫著兄弟弄來全新的大哥大。 而且還撥通了第一個電話,神通廣大啊。 ”
馬良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小子準是藏著掖著,沒把大哥大的號碼告訴別人吧,要不然的話,我也不能撈到第一個電話打。 ”
“還真是這麼回事兒,拿到大哥大後,我就急著出來聯絡漢卡代工的事情了,沒來得及通知別人。 馬哥找我有何貴幹?”
“前些天咱們說到的一位好朋友蔡陽回來了,大家打算晚上在我那裡聚會一下,你也過來熱鬧熱鬧吧。 ”
錢長友記得蔡陽是做電話交換機之類的電信裝置生意,可以說它是未來十幾年內最為炙手可熱地行業之一,所以他早有心思結識一下這位頗具戰略眼光地國內資訊科技行業先行者。
“那好吧,你告訴我地址,等一會兒我就趕過去。 ”
馬良微一沉吟,“你還是回酒店吧,老範在那邊接你。 ”
錢長友想起範世豪似乎還和自己有些事情需要單獨商談,於是便一口答應下來。
和吳鋒打過招呼,等吳雲飛隨著那位主管市場銷售的副總辦完一些簡單地手續後,便打車一起趕回酒店。
在路上,吳雲飛皺著眉頭說道:“咱們現在弄得這個漢卡產品,專業性挺強的。 我在大學裡雖然也接觸過計算機,但仍然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 是不是應該考慮先招聘幾個相關的專業技術人員。 ”
錢長友點了點頭,“嗯,是有這個必要。 此外,成立公司可以慢慢走手續,但管理架構上可以開始著手籌備了。 我打算先在瀋陽設立一個貿易公司的辦事處,另外再成立一個專門經營漢卡的IT公司,這些工作需要你來負責。 ”
吳雲飛疑惑地問道:“那你過幾天再去綏芬河的時候,我不跟著了?”
“那邊的人手暫時還能應付過來,你和呂春英都留在瀋陽吧。 呂春英在服裝進貨方面的工作很老練,你總管這邊的資金,如此我才能拖開身忙乎別的。 對了,我瞧鑫隆大廈的環境不錯,過幾天我就從馬良那裡弄兩間辦公室來給你們用。 招人的事情,也可以透過馬良和牛齊這些正規的大公司來聯絡,畢竟人家在本地有根基嘛。 ”
錢長友說了一些自己心中的計劃,吳雲飛也就實際工作中遇到的問題提了幾點建議,就這麼聊著,很快到了酒店門口。
錢長友下車後,便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一輛桑塔納。 他覺得眼熟,走過去一瞧,果然是範世豪的座駕,而且這位老大哥此時正坐在車裡。
錢長友微微一愣,拉開副駕駛座旁的車門便上了車,頓時聞到車內一股濃濃的煙味。
“呵呵,大哥,在這裡等挺長時間啦?怎麼不打我行動電話?”
範世豪按滅菸頭,淡淡道:“才過來不到十分鐘,看你沒回來,我就坐在車裡等。 聽說你從老馬那裡弄了一部大哥大,我記了一下號碼,結果又落在辦公室裡了。 ”
錢長友嘿嘿一笑,“大哥,有心事嗎?是不是將要從範氏集團裡退出來,感覺有些捨不得啊?”
範世豪發動車子,調轉車頭,離開了酒店。
“有什麼捨不得的,本來我就想放下這副擔子,可結果沒想到,族長又給我肩膀上壓了一座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