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達發一臉瞭然地笑了笑,“幹他們這一行的,冬天裡還真得抗凍。 賊頭賊腦、獐眉鼠目、東拉西扯的,可也沒有看見人家凍手凍腳凍耳朵。 我渾身上下捂得這麼嚴實,手還是被凍著了。 真是不服不行啊!”
錢長友被馮達發說得笑了起來,“達發,你用的“賊頭賊腦、獐眉鼠目、東拉西扯”這三個詞兒,可真是太妙了,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人家的職業特點。 ”
他們之所以這麼議論是有根據的,那兩個傢伙,怎麼看都不是正經人。
錢長友第一次來銀行辦理業務的時候,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結果出銀行的時候,差點兒便被這兩個人圍上來掏了腰包。
因此,錢長友以後再來銀行這邊辦事情的時候,都拽著一個人陪著過來,免得落單。
聽別的商人說,像這樣的傢伙,應該是有同夥的,而且十有八九還都是本地蛇,基本上一天要輪換好幾撥人,以不同的面孔在銀行附近出沒,伺機作案。
不過有時候,他們也做點兒貌似“正經”的生意,比如私底下幫著別人兌換一下外幣之類的營生。
因為當地外貿的發達,商人的激增,導致到銀行辦理業務的人也很多。 再加上這時期的視窗服務質量也不敢恭維,還真有不少人耐不住性子等待,結果在銀行外面被騙上當的。 由於損失額度都不算太大,好多苦主害怕惹來麻煩。 就自認倒黴了。
據謝天宇介紹,一九八九年十月二十八日,蘇聯宣佈開始實行雙重匯率。 在今年這個月初,盧布地官方匯率發生了近三十年以來的第一次大幅度貶值,由原來的1美元兌 0.6盧布,貶到1美元兌1.80盧布。 這也是那個俄羅斯商人,熱衷於以貨換貨的緣由之一。
錢長友心裡尋思。 現在的盧布還是很“值錢”的,等到了自己前世都有所耳聞的盧布大貶值階段。 估計銀行門口這些行騙地傢伙,也會放棄這種營生了吧。
前幾天,錢長友帶著李志國,去哈爾濱採購了一批貨物。 因為急著見那位俄羅斯商人,所以他一個人就先趕了回來。
今天早上,錢長友安排吳雲飛去火車站接李志國,自己則帶著馮達發來銀行辦事情。 現在他打算也到火車站瞧瞧。
錢長友剛走下銀行門前的臺階不遠。 旁邊地馮達發突然撲通一聲,滑了一個大腚墩,摔得他齜牙咧嘴,低聲罵了好幾句粗話。
這麼憨厚的人都被摔急眼了,這路也太滑了。
錢長友笑了一下,連忙上前,把馮達發拽了起來。
這時候,迎面走來一位身材高大。 穿著皮大衣的俄羅斯老人。
錢長友趕緊給他讓了一下路,還好心地用蹩腳的俄語提醒對方小心路滑,俄羅斯老頭兒也善意地笑著,用生硬的中文,回了一句謝謝。
這情景挺有趣的,馮達發看得也忘了疼痛。 把手從手套裡抽出來,朝著錢長友豎了豎大拇指。
要知道,錢長友可是他們幾人的俄語老師。 可除了吳雲飛以外,李志國和馮達發進步甚微,連和老毛子對話地勇氣都沒有。
錢長友幫著拍了拍馮達發身上的雪,然後笑道:“學外語,尤其是口語,一定要敢於開口說話,實踐才是最好的老師。 你覺得自己講得不好,可相應地。 對方的中文還不一定比你學的強呢。 ”
馮達發受教地點了點頭。 他們剛要離開,便看見一直躲在不遠處的那兩個傢伙。 快速地圍住了俄羅斯老頭兒,熱情地招呼著,詢問對方是否需要兌換外幣。
因為雙方語言不同,俄羅斯老頭兒不耐煩地揮著手,用俄語大聲地說著,請他們讓開路。 可有一個傢伙趁老頭兒不注意的時候,飛快地伸手,從對方大衣兜裡夾出來一個皮夾子。
小偷正得意地嘿嘿笑著,突然一個雪團打了過來,一下子糊在了鼻子上,於是他便禁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連手裡的皮夾子也掉到了地上。
俄羅斯老頭兒發現自己被偷以後,惱怒地推開身邊地兩人,彎腰撿起了自己的皮夾子。
偷皮夾子的那人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他惱羞成怒地狠狠一撞俄羅斯老頭兒,將對方推倒在地,一把搶過來皮夾子,把裡面的錢翻出來以後,便扔掉皮夾子,一招呼同夥,順著雪團打來的方向,朝著錢長友他們追了過來。
錢長友早已經拎好了書包,裡面是幾本資料和一本厚厚的俄語詞典,正好用來當“鏈子流星錘”。
向來都是本著先下手為強地打架精神,錢長友不等對方兩人罵完狠話,就揮臂抖手砸了過去。
不得不說,錢長友現在已經深得“穩準狠”的真諦,書包重重地砸在一個人的臉上,隨著那人的一聲慘叫,鼻血一下子就竄了出來,連藏在手裡的彈簧刀,都掉在了地上。
錢長友一腳把彈簧刀踢到了馮達髮腳下,然後照著餘下的那人吐了一口吐沫,罵道:“操,少欺負外地人,再往上湊乎,我打殘你們。 ”
沒受傷的那個人指著錢長友回罵道:“你們有能耐就別走,在這裡等著,看誰把誰打殘。 ”
錢長友不屑地說道:“你找人去吧,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們。 ”
等兩個傢伙罵罵咧咧地走了,馮達發手裡拿著彈簧刀,不確定地問道:“長友,咱們不會真在這裡等著他們找人來吧。 ”
錢長友一邊背好書包,一邊笑道:“你以為我那麼傻啊,咱們肯定要趁著這個功夫溜了。 ”
馮達發點了點頭,“那咱們管不管那個老毛子了,你瞧他躺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
錢長友望了一眼那位倒在地上的俄羅斯老頭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先過去看看吧。 ”
等他們走過去才發現,俄羅斯老頭兒倒在地上,蜷縮著身子,一隻手按著腹部,痛苦地低聲呻吟著。
一見到這樣的情景,錢長友腦門頓時冒了汗。
撇下不管的話,不是那麼回事兒。 出手攬下來,先不說會不會有麻煩賴到自己身上,萬一耽誤了時間,剛才那兩個小偷找來了幫手,自己和馮達發肯定會挨一頓胖揍。
望了一眼馬路,錢長友迅速做下決定,他急急地吩咐馮達發趕緊去攔一輛計程車過來,自己在這裡盯著。
俄羅斯老頭兒地神志很清醒,他見錢長友幫著把地上地皮夾子塞到了他的大衣兜裡,便指著自己地肚子,說了一通俄語。
錢長友的詞彙量畢竟有限,光聽明白了他有病,其餘的就是稀裡糊塗了。
最後,錢長友索性問他的姓名和現在的住址。
這次,俄羅斯老頭兒用俄語說了自己的名字以後,又生硬地操著漢語,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拉基米爾※#8226;庫里尼奇,東興大酒店。 ”
俄語漢語一對照,才明白了什麼意思,錢長友總算鬆了一口氣,他禁不住隨口說了一句“my god”
沒想到庫里尼奇立刻用英語問他會說英語麼,錢長友意外之餘,連忙用英語和他流暢地交流起來。
原來庫里尼奇有很嚴重的肝硬化,剛才被撞倒在地上,突然腹痛起來。
錢長友恍然地點了點頭,早就聽說俄羅斯男人大多有酗酒的毛病,患上酒精肝、肝硬化之類的病症,倒很理所當然。
馮達發的運氣很不錯,很快地招來了一輛計程車。
錢長友扶著庫里尼奇上了車,等安然無事地離開銀行門前這個區域以後,他才徹底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在未來的幾天內,自己還是少來這裡的銀行為好。
去東興大酒店的路,要經過錢長友他們住的郵電招待所。 於是,錢長友讓馮達發順便下車,省得跟自己無謂地到處亂跑。
庫里尼奇坐在車上,腹部仍然持續地隱隱作痛,錢長友索性試著運起異能“聖光”,在他肝臟的位置輕撫著。
“聖光”沒有讓錢長友失望,果然又發揮了神奇的作用。
等計程車到達東興大酒店的時候,庫里尼奇已經可以自如地行動了。
庫里尼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錢長友付了車費,然後便極力邀請他進酒店聊聊天。
錢長友沒有推辭,庫里尼奇這個俄羅斯老頭兒,居然會一口流利的英語,憑著自己前世的人生閱歷判斷,他應該不是一個普通的俄羅斯人。
進酒店的時候,庫里尼奇好奇地問錢長友怎麼減輕他的病痛的。
錢長友想起了前世很流行的一句話,便嚴肅而又認真地答道,中國功夫。
庫里尼奇嘴裡喃喃地重複著,臉上的神色既佩服,又好奇,還帶著一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