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莫以薰曾經想過,自己與顧凜軒某一天一起坐在咖啡廳裡面對面的情景。
她想過,他們會凝望對方,相視而笑;她想過,他們會彼此鬥嘴,開心低語;她想過,他們會十指相扣,繾綣溫柔。
可是她沒想過,他們會不忍直視,近在咫尺,卻覺得遙遠到心痛。
她聽到他縹緲卻沉重的逼問,她抑制不住自己指尖的顫抖。
顧凜軒努力的想忘進她的心底,卻看到一片厚重的迷霧,他唯一捕獲的是,她眼中的漣漪,泛出震驚的光,躲閃的光,恨意的光,痛苦的光,波動著,變換著。
顧凜軒褪去不怒而威的寒意,他靜靜的,耐心的等待她的回答,彷彿陪她一起定格時間,讓她好好整理一下思緒。
“我忘了。”莫以薰的嘴脣微動了好幾次,最後,她用輕巧至極的姿態,清晰的吐出這三個字。
什麼!?他問她為什麼背叛他,她卻說她忘了?!顧凜軒像看到妖怪似的驀然直直的站起身來,他先是低下眼眸,望著淡然端起咖啡的莫以薰,之後,他吸了一口氣,又坐了下來,繼續盯著她說道“我不信。”
“這有什麼不信的?”莫以薰不解的輕笑。
“那我又憑什麼相信?”
“總之我就是和許曄寒在一起了,你有什麼不明白的?”
莫以薰慌亂至極後,顯得有些憤怒。
顧凜軒不明白她的憤怒,但是他更不明白,為什麼他覺得自己也有了怒意,特別是聽到那句“我就是和許曄寒在一起”了的時候。
他變得有些口不擇言:“那你說,你父親怎麼死的?”
莫以薰的咖啡幾乎灑了出來,她看了一眼顧凜軒,又快速轉移視線,像被人重傷逆鱗般,她咬起了嘴脣,像在努力往下嚥自己的憤怒和眼淚。
顧凜軒喉嚨滾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她父親去世與她當初的決絕有很大的關係,但是他不想掀開她的傷口的,他卻失控的問了出來。
該死,面對她,他總會失控嗎?
“對……”
“對不起。”顧凜軒道歉的話還沒說出,莫以薰卻先他一步說了出來,然後不等他反應,她就轉身欲走:“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等一下,你還沒回答我究竟為什麼?”
“回答什麼?我說過我忘了!忘了!”
“怎麼可能會忘?”
“呵,怎麼可能不會忘?我想忘,便會忘。”莫以薰大步離開。
顧凜軒無力追尋。陽光從旁邊窗簾的縫隙中軟軟的射進來,他在一片陽光中沉默。
後來,他聽到自己吐氣,聲音如孩子般:“騙人。”
想忘記,便會忘記嗎?他也這樣告訴我自己啊,可是……
顧凜軒站起了身,突然看到某處不自然的閃光。
該死,有人偷拍了他們!
顧凜軒沉下臉,帶上帽子追了上去,卻在樓層的轉角處聽到他剛剛聽到的那句話,一樣的語氣。一樣的情緒。一樣的倔強和不可反駁。
不過,這次,是一個清晰的少年的聲音。
這個聲音說的是:“我想忘記,便會忘記。”
顧凜軒來不及思考,就已經停下了腳步,他轉頭往聲源處望去,愣了一下:“以爍?”
“凜軒哥?!”莫以爍站在角落的位置裡向顧凜軒看過來,眼中也有不少的驚訝。
“他是顧凜軒?!”
顧凜軒轉眼望向旁邊,居然是辛燃!
顧凜軒看著辛燃的眼睛,黯然又無奈,憤怒又不捨。
為什麼,他覺得,辛燃此刻的神情,跟某時的自己有些像呢?
顧凜軒望著莫以爍和辛燃,眼中染滿墨色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