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李楠睜開眼,趙惜若已經不在房裡了。
撇撇嘴,若兒的精力居然這麼好,都不累的嗎。
掀開被子,就看見床單上那兩朵梅花,怔了怔,伸出手撫摸著它們。
這不是夢,若兒真的是自己的了,而自己,也是她的了。
她穿上衣服,在櫃子裡找到了剪刀,對著那床單細心的咔嚓了起來。
趙惜若正在指導那群水鴨子們練兵,卻總是心不在焉。
而她的兵都發現了一個事情,那就是,他們的監軍大人變媚了,若說她以前只是一枚青果,今日散發的魅力就足以勾掉每一個男人的魂。
一顰一蹙都有說不出的味道。
那是屬於女人的味道。
日頭漸漸升起,趙惜若感覺房裡的人該醒過來了,招呼都不打就丟下這群人徑直回家去了。
一開門就看見李楠撅著屁股在**忙活。
“你幹什麼呢?”趙惜若皺眉,昨天那麼累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當她看清李楠在做什麼之後,臉騰的一下燒了起來。
“好了。”李楠把剪下來的兩塊床單寶貝似的疊起來,放到了裡襟內小心藏好。
趙惜若沒來由的升起了怒氣,走到她身邊:“把你的給我。”
“我沒有。”李楠緊緊地護住裡襟,此地無銀三百兩。
“給不給?”趙惜若眯起了眼。
李楠撇撇嘴,認命的拿出那兩塊布:“若兒總是這樣,一點情趣都沒有。”
“是你不老實。”趙惜若開啟那兩片染著落紅的床單,一片紅的較大,另一片較小,“哪個是你的?”問完之後,再次紅了臉。
李楠指著大的那片:“這片。”
“為什麼你的比我的大?”趙惜若看著這兩片,不滿的問。
李楠這次真的無語了,若兒還真是,真是什麼都要爭個高下,可是這種事,讓人真的難以啟齒,偏偏她還煞有介事。
“只有這個大,其他的都沒你大的,尤其是…尤其是那個。”
感覺到李楠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前胸,趙惜若連忙轉過身,嗔道:“色鬼。”
“若兒昨日可是比我還要色的…”
“還不是跟你學的!不許反駁我!”
李楠聽話的住了嘴。
待得兩人的身子都恢復的差不多的時候,趙惜若就開始催李楠回宋廷了,畢竟兩人各為其主,雖然部下暫時不會說什麼,但是時間一久,傳到南唐君臣耳裡,難保不會發生點什麼。
剛剛才嚐到甜頭,說想回誰都不會相信,李楠也知道,兩人如今身份尷尬,她很多次都看到了對她指指點點計程車兵,再留下去也會連累若兒。
於是,幾日後,在南唐士兵的歡送下,她終於一個人離開。
趙惜若在船上,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沒有忽略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也沒有戳破她強自偽裝的堅強。
李楠可以感受到身後的目光,儘管有千百個不捨,卻依舊不敢回頭。
等到那天邊的一點消失許久,趙惜若才獨自回了房間,看到**兩塊蹩腳的補丁,突然間撲上去哭出聲來。
李楠回到江陵沒幾日,便被聖旨召回了宮,趙匡胤要收復後蜀,欽點王全斌為元帥、曹彬為副帥,領東西路進攻後蜀(現四川大部、甘肅東南部、陝西南部、湖北西部)。
李楠被派到曹彬帳下做了一個小卒子,趙匡胤的用意自然明顯,於外人看來,這是為了讓他慢慢往上升而做的表面功夫;於李楠而言,卻是要讓她在曹彬身邊學習用兵之道和用人之道。
宋軍勢如破竹,戰爭只持續了六十六天,後蜀國主孟昶(chang,三聲)便在都城成都豎起了降旗,向宋廷投降。
孟昶與其家人一同被解送京城,自然包括其母親李氏、其寵妃花蕊夫人。
對於這位名動天下的薄命紅顏,李楠倒是有所耳聞,見了面才知道耳聞不如一見。
當時,宋軍衝入後蜀宮殿,李楠隨之而入,孟昶和一大群親眷跪伏在地,等待宋軍的裁判。
李楠第一眼就看到了她,雖然從未見過,但是她給自己的感覺就是如此。
盈瘦之軀微微顫抖,雖是亡國之人,身上卻未見半絲凌亂,跪在孟昶身邊,似一隻小鳥般楚楚可憐。
“抬起頭來。”李楠走到她面前。
臻首輕抬,優雅的風姿盡顯,彷彿她並不是跪著的囚犯,而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難以言喻的千嬌百媚也讓周圍計程車兵倒吸一口氣。
李楠卻突然間興致索然,對著他們說:“都帶回京吧。”
孟昶與其親眷進京後,趙匡胤熱情接待,封了他一大堆官職,只是不過五日,孟昶就暴斃於住所,花蕊夫人被接進宮裡,封為貴妃。
傳說趙匡胤曾經宣她進宮,叱責她**國主不思朝政、才導致後蜀亡國。
她深知此事非口舌可以辯解,於是作了一首詩——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寧無一個是男兒!
暗指後蜀君臣不戰而降,都做了縮頭烏龜,而她一介女子,處於深宮之中,竟是對此事毫不知情。
既表達了她對於男子不作為的悲憤之情,又抒發了她的亡國之思。
趙匡胤由此對她另眼相看,把她接進宮後,每日必會到她那裡飲酒聽曲。
這樣一個絕世女子,就此被養在了深宮之中。
只是關於她的故事,還沒有完。
後蜀之後,就是南漢(現在的兩廣以及越南北部),此次的主帥是潘美,宋廷兵多將廣,隨便拉一個出來就是良將,而這潘美,亦是與趙匡胤關係親密,曾有傳說柴榮有三子,其中一子被趙匡胤指給潘美收養,若不是有親厚之誼,斷不能做出如此動作。
而李楠做了先鋒官。
四個月後,宋軍再次帶著南漢國主以及他的親眷凱旋歸京,奏報先鋒官一馬當先、勇猛非常,連勝多名南漢將領,所到之處、披靡無敵,嚇的對方不敢應戰。
這封奏報是否屬實我們權且不去深究,單說一身戎裝的李楠騎著馬在凱旋的隊伍裡,精神抖擻、神采斐然,這份倜儻不知羨煞了多少懷揣夢想的少男少女,恨不得再回到娘肚子裡重新投胎。
而一前一後出宮迎接的趙氏兄弟卻也不禁心跳加快,宛如初次動情那般不捨得移開目光。
論功行賞,李楠不出意外的升官了,集英殿裡設宴、觥籌交錯間,她的心裡卻依然波瀾。
第二日上朝李楠就站出來請命帶兵收復南唐。
連戰連捷的宋將大多躍躍欲試,雄心萬丈的趙匡胤也早已把南唐看作他自家土地了,文臣卻尚有疑慮。
自從範質辭相後,陶谷就轉投到趙普的門下,此時得了趙普的一個眼神,走了出來:“我軍經歷了兩次大型的戰役,必定會有些疲敝,再加上這次去南漢長途跋涉,不宜在此時繼續進攻南唐。況且南唐不比後蜀南漢,有天塹長江不說,兵力也不弱,我軍應該稍作休整,準備充分之後,再出兵。”
“陶大人此言差矣。”盧多遜也出列:“不管是後蜀還是南漢,我軍都是勢如破竹、連連捷報,古人曾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們正該藉著這得勝的東風,一鼓作氣拿下南唐,若是做什麼事情都要思來想去、瞻前顧後,聖上要等到何時才能成為這天下之主?”
這話算是說到趙匡胤心裡去了,他做夢都想統一天下,做一個堪比秦皇漢武的皇帝,只是這四分五裂的國家攪成一捆亂麻,讓他頗費時間,聽到盧多遜的話後連連點頭:“盧愛卿所言甚是,這收復南唐之事卻是一日都不能再拖了。不知何人可以領兵呢?”
“臣願意繼續做先鋒官,為聖上分憂!”李楠再次請命。
“皇上不可。”陶谷又開了口:“李大人剛剛從南漢回來,還未休息就又要領兵,即使是鐵打的人也會力有不逮,更何況像李大人這般文弱的人。若是勉強帶兵,恐怕會力不從心。”
李楠咬緊了牙,這陶谷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不是不支援立即出兵,而是不支援自己帶兵,想他提出了兩個反對意見,趙匡胤總不好全部駁回去。
“既然如此,此事就稍後再議吧。”趙匡胤神色平靜的宣佈退朝。
下朝請盧多遜夜裡去家裡小酌,盧多遜爽快的答應了。
“李大人不必氣餒,皇上並沒有反對。”盧多遜一看見李楠就安慰她。
下人上過了茶,便退下了,李楠端起茶杯:“我倒是不擔心皇上那邊,只是覺得像盧大人這樣有才學的人,應該更進一步。”
藉著茶杯的掩護看到盧多遜的臉色變了又變,她不露聲色的笑了。
“不瞞李大人,”盧多遜嘆了口氣:“哪個男人不想封侯拜相呢?憑盧某手無縛雞之力之軀,也無法在戰場上搏個出身,唯有藉著這副還算能用的腦子,只是朝中能人太多啊。”
“盧大人不必謙虛,也就只差一步罷了。”
“話雖如此…”盧多遜沉默了一會兒,心裡的話自然不能全盤托出,只是既然要博取李楠的信任,他也不得不吐出一些,各種真偽,兩人心照不宣:“盧某為官十年,熬到如今也不過是個兵部郎中,若想再進一步談何容易,也只能期望他們能如範老那般自動引退了。”
李楠站起身為他添了茶:“盧大人是忠君愛民之人,皇上終有一日會重用的。只是,這朝中之人,孰忠孰奸,皇上還不能分辨得清。”
“李大人所言甚是啊,就有那麼幾個人總是為了一己之私,大力壓制其他人,盧某志不能伸,竟是過的越來越憋屈了。”
“大人不必著急…”李楠斟酌半晌:“只要大人恪盡職守,終有出頭之日。”
盧多遜沒有聽到他想聽的話,訕訕的笑著,就是不接話,兩人一陣沉默,竟是冷了場。
正在此時,下人在門外報告說飯菜已備好,兩人去客廳入了席。
酒過三巡,都有了幾分醉意,說起話來也少了那麼多顧忌。
盧多遜被薰紅了臉:“李大人聖眷在渥,可要多替盧某美言啊。”
“好說好說,”李楠笑笑:“只要如今的宰相下去了,盧大人自然就上去了。”
“哈哈…”盧多遜大笑:“盧某做夢都在想這件事,只是他的根基太穩,盧某撼不動啊。”
“螞蟻雖小,可撼泰山;蚍蜉雖弱,亦可撼大樹。非不能,而在於時間,若是你我聯合,拜相非難事。”
盧多遜夾菜的動作停了,臉上也收了笑,他驚愕的看著李楠,發現對方一臉嚴肅並非說笑才敢接話:“李大人…有何妙計?”
“沒有什麼妙計,無非是走一步算一步。”李楠淡淡的敬酒,“李某出去這幾個月,朝中有什麼新鮮的事嗎?”
“能有什麼事?相對於收復南漢來說,都是無關緊要小事罷了。”李楠的回答讓盧多遜有些失望,心不在焉的答道:“皇上把燕國長公主許給了高懷德、又把兩個女兒許給了石守信和王審琦的兒子,想要和李崇矩聯姻的時候,這李大人為了拒絕,居然趕快讓他的兒子娶了別家的女子,皇上怕是很不高興了。天子聯姻,多大的榮耀,他居然敢拒絕,太不識好歹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李楠敲著酒杯:“樞密使李崇矩大人,現在還擔著參知政事一職,必定和趙相經常來往,只是不知兩人關係如何?”
“兩人以前都是皇上的謀士,關係必然親近,只是平日裡掩藏的好,看不出端倪,不過我卻看出來了,李崇矩雖然平日裡不發表什麼意見,趙普的話,卻是言聽計從。”盧多遜不屑的說。
“那麼,我們倒可以讓他們的關係更進一步。”
盧多遜有些疑惑:“李大人是什麼意思?”
“天子和大臣聯姻,是為了鞏固帝位,對大臣交易信任;而大臣若是和大臣聯姻,尤其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權臣之間,盧大人以為皇上會怎麼想?”
“李大人好計策啊,歷代皇上最忌諱朋黨,他們這樣的話,就像是在皇上心裡紮了一根刺,不得不拔,就算他趙普再得皇上信任,也會惹得皇上不快的。”盧多遜讚道。
李楠微微一笑:“盧大人不愧是聰明人,一點就通。只是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還要靠盧大人。”
“好說好說。”盧多遜兩眼泛光,他彷彿看到了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正向他招手。
李楠依舊淡淡的吃菜,只是卻彷彿跟那些菜有仇似的,好幾次都夾斷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