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李楠正在鸞鳳街的那個小院兒裡劈柴,是的,劈柴。雖然她早已不用擔心俸祿的問題了,但是不習慣別人侍候的她慢慢學會了做一切家務,一個人生活、洗衣、做飯、劈柴。日子雖然悽清,卻也樂得無人打擾。只是每次一想起毫無訊息的趙惜若,就忍不住心疼。
與她分別到如今已經是兩年三個月零六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她還在宋境,派出去那麼多人,又怎麼會找不到她,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別的國家。
那封信眼見得是她帶走了,只是,她到底是在何處?
李楠正揮著斧頭,突然間院門“吱呀”一聲開啟,等她看清來人後,斧頭掉到地上,連忙站起身,結結巴巴地開口:“皇上…”
“噓。”趙匡胤示意她小聲,對跟來的宦官王繼恩打了個手勢,隨從和他就全部呆在外面了。
因為是一個人在家,平日裡也沒有人來,所以李楠穿的相當隨意,外衫只是披在身上,沒有繫腰帶,領口大開,露出白皙性感的鎖骨。
趙匡胤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口乾舌燥,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驚愕過後,李楠方才發現自己現在有多危險,連忙轉過身去整理衣服,暗自慶幸幸虧束胸已經成為了習慣,要不然今日這小命就要不保了。
李楠再轉身,已沒了那份**的模樣,趙匡胤有些羞惱:“三弟與我同為男子,沒有什麼可避諱的。”
李楠尷尬的笑笑:“臣以為沒有人會來,所以…讓皇上見笑了。”
“我既已不在宮中,三弟就叫我大哥吧。”
“臣不敢。”
“見我都不行禮了,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嘿嘿,大哥。”
“這才像話。”
趙匡胤環視一圈:“你怎麼連個丫環都沒有啊?”
“臣不習慣讓人侍候。”
“那可不行,這些事哪是你一個朝廷大員能做的?”趙匡胤抓住她的手:“你看,都磨出繭子來了。”
突然而來的親近讓李楠湧起一陣惡寒,連忙抽回手,轉移話題:“皇上,您來有什麼事嗎?”
“朕就是來看看你。”
李楠低下頭,“皇上還是趕快回宮吧,外面不安全,要是有個差池,臣就萬死也不能贖罪。而且,若是有心人知道了,臣…”
“朕就是來看看自家兄弟,誰敢說三道四,朕撕了他的嘴!”
李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您都是皇上了,說話還跟個莽夫似的。”
俊美的臉龐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趙匡胤只覺得滿園的花兒都開了,“三弟該多笑笑。”
愕然低下頭,李楠心裡升起懼怕,這趙匡胤不會有耽美情節吧?不過自己是個女人,按理說他不該有感覺的啊。
爾後,也是閒話家常,君臣之間卻也沒有更多可以討論的東西。
趙匡胤回宮後不久,趙普就被宣進了宮:“三弟家裡著實寒酸,朕想賞她幾個女人侍候著,趙相物色些個他覺得可以的話就留下吧,那樣朕也放心些。”
趙普一聽大為光火,想他堂堂宰輔,為一個五品官員挑選丫環,這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傳出去他聲名何在?“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趙匡胤一愣,確實,這樣的事情和軍國大事想比,小太多了。他到沒有想過宰相該幹什麼,只是覺得這件事相當重要,而託付於趙普,他才最放心,既然人家不願意,他也不好強迫:“趙相說的是,是朕欠考慮了。那趙相以為這件事讓誰做比較好呢?”
“皇上!開疆擴土、一統天下成為千古一帝的志向,和臣子家裡的丫環相比,孰輕孰重?”趙普不甘心啊,他如何甘心?想他是如何獲得趙氏兄弟的信任,登上這個相位的?是他為趙匡胤出謀劃策、鞠躬盡瘁了這麼多年,是他把趙匡胤的爹當成自己的親祖宗一樣侍候著、衣不解帶一把屎一把尿的悉心照料直到那糟老頭子嚥下最後一口氣,也是他在那糟老頭子死後替趙匡胤守孝,以便趙匡胤可以隨著周世宗繼續征戰,繼續建立功業。
自己做了這麼多,想求個春滿樓的花魁當妾,都戰戰兢兢了這麼多年不敢開口,直到最後還被他趙光義搶了去。
他李楠憑的是什麼?
憑的是什麼讓你們兄弟為他這麼上心?連個丫環都要親自過問?
他恨啊!
如何不恨?自古奪妻之恨,有如殺父之仇,可是偏偏他只能往心裡咽。
李楠他不敢動,趙光義他只能一味的巴結。
趙匡胤現在發現把他召進宮完全是個錯誤,這個趙相,太喜歡說教了,“朕不過是想關心一下臣子,而且,這件事也絲毫不影響統一天下的志向啊。”
“恐怕不止關心一下吧?”趙普跪下身:“臣聽聞皇上今日出宮去了李大人家裡,皇上是萬金之軀,怎可把精力放在這些瑣碎小事上?而且,萬一出了事,皇上是要陷李大人於不義了。”
“你如何知道朕出宮的?”趙匡胤眼神一冷。
“不止臣知道,京裡的許多官員也都知道。開封府尹調兵悄悄的跟隨,就怕皇上出個差錯,直到皇上回宮,臣下們的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皇上若是體恤下臣們,就不該讓臣如此擔心。”趙普說完,已是深深的跪伏在地上。
趙匡胤沉默了許久,才終於壓下了怒氣:“趙相說的是,是朕欠斟酌了。”
“皇上英明,是大宋之福。”
見趙匡胤已是一副送客的姿態,趙普也不作停留:“臣告退。”
趙普走後,趙匡胤把奏摺重重的摔在案上:“王繼恩!”
“奴才在。”王繼恩連忙跑進來。
“出宮的事是你說出去的?”
“奴才,奴才…”
“掌嘴五十,下次要再多嘴,就不必再侍候朕了。”
王繼恩打了個冷戰,被主子厭棄,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死。連忙左右開弓:“臣有罪,臣有罪…”他其實很委屈,這件事根本不是他說出去的。
到底是誰說出去的,只有趙普知道了。
趙普雖然沒接這個事,但是趙匡胤卻還是不死心,把趙光義召進宮,弟兄兩個商量了一晚上,第二日趙光義就找李楠去了。
不由分說的就把李楠拉到了達官貴人居住的地方,在一所宅院前停住,燙金的“李府”在這日光下熠熠生輝,氣派非凡,“三弟,這是皇上賞你的。”
李楠只是覺得莫名其妙:“二哥,這無功無勞、不逢年不過節的,皇上賞宅子做什麼啊?”
“三弟進去就知道了。”趙光義一臉興奮。
“老爺好!”李楠剛進去就被這架勢嚇了一跳,院子裡男男女女整齊的站立著,似乎在接受誰的檢閱,男的在後面,女的在前面,都穿著下人的服飾,左右兩邊還各自站立了二個無論是身材還是面容都算是中上的女人。
“這都是皇上賞你的下人,這四個女人三弟可以挑出來幾人,也可以都留下當侍妾。”
“不行不行…”李楠一聽侍妾臉騰的一下就紅了:“這使不得使不得啊…”
“皇上可是說了,三弟要是不要,這些女人可就都要充當官妓了。”
一聽官妓二字,這四個女人都不約而同的晃了一晃,李楠的手也瞬間變涼,趙光義見她突然間不高興了,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也知道與這四個女人有關:“她們都是罪臣之女,當初因為年齡小逃過一難,但是現在年齡到了,就需要充當官妓了,我昨日選了好久,才選出來這四個還看得過去的,三弟要是不喜歡,那就都退回去。”
“都留下吧。”無奈的語氣帶著說不出的惆悵,卻讓那四個女人如釋重負。
從出生那天就無法選擇的她們還如何能期待更好的歸宿?
女子,從來都只是一個附屬品。
趙光義走後,李楠看著這院子裡的眾人,失了主意。
南唐變了!那個只知道吟詩作對的國主一改先前的頹廢,開始認真對待國事了!在長江各口岸的南唐兵開始操練了!南唐貼出告示,開始選賢任能了!
早已視天下為甕中之物的趙匡胤慌了。
上朝的時候趙匡胤把密報的這份摺子扔到金鑾殿上,大發雷霆。
群臣不能為聖上分憂,跪在地上鴉雀無言。
感到威脅的趙匡胤當即表示發兵十萬,直取南唐。金鑾殿上突然間陷入騷亂,眾官員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先不說宋廷尚且不知道南唐的兵力幾何、戰力強弱,單是那橫亙在大宋與南唐之間的天塹長江如何渡過,卻也是個棘手的難題。
“收復南唐之事,不可操之過急。”趙普率先站了出來:“南唐兵乏將少,國主只知風花雪月,不懂國事,這一時興起的勵精圖治,相信過不久就會倦怠,皇上不必過分擔心。”
趙匡胤也覺得自己太過草木皆兵了,連忙穩定下情緒:“話雖如此說,但是這南唐始終是朕心頭的一根刺,若是不早做準備,只怕他翅膀硬了,我們就不好辦了。”
“收復南唐,最棘手之事就是如何在他們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渡過長江,江闊水深,大宋的水兵和戰船相當缺乏,所以,當務之急,是打造一批水兵、建造大規模的戰船群。”
“是啊,”趙匡胤點點頭:“只是朝中大都是北方人,懂水上作戰的並不多。”
此時兵部郎中盧多遜出列:“臣認為有一人可行。”
“哦,愛卿說來聽聽。”
“殿前都虞侯李大人,李大人年輕有為,並且是南方人,派他去江南督造戰船再恰當不過,至於訓練水兵,皇上日前收復荊湖,降將王威可用。”
趙匡胤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這人莫不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否則怎麼知道自己想重用李楠,天子任命大將本就不需要什麼理由,想讓誰去誰就可以去。
但是自己說出來總不如大臣提議更加合適,“盧愛卿之議,朕深表贊同,眾位愛卿還有什麼意見嗎?”
趙普臉又黑了,你都說了贊同了,誰敢不知死活的去觸逆鱗?
“那麼,就這麼定了。”
下朝後,李楠在文德殿裡接了聖旨,出了殿門衝盧多遜一抱拳:“謝盧大人引薦之恩了。”
“哪裡哪裡,”盧多遜謙遜的擺手:“都是為聖上辦事罷了,而且,這件事李大人去最為合適。”
“那麼,李某就在這裡跟盧大人告辭了,朝中之事,還要多仰仗大人。”
“李大人放心。”
盧多遜看著瀟灑走遠的李楠,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