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返京的日子裡，趙惜若與李楠同坐一輛馬車，朝夕相處，雖然李楠行動不便，但是也擋不住兩人樂在其中，於是，只是對符昭願和符寶兒為何會跟來有一絲疑慮而已，這點困惑，也隨著兩人難得的好心情而消逝了，然而流水無情，落花卻有意，每當看見兩人郎情妾意的模樣，那兩隻都不由得怒火中燒，符寶兒是認定李楠了，而對於符昭願來說，趙惜若只是錦上添花而已，不過，如果拿下她可以幫助妹妹的話，他還是不介意再多一個偏房的。
只是這兩隻打錯了算盤，他們當初的所作所為惹的兩人多麼的厭煩，李楠和趙惜若可沒有忘記，而今，看見他們在眼前晃，兩人就像心裡吃了蒼蠅一樣，渾身不舒服，於是，這兩隻的勾搭計劃失敗了。
符昭願卻繼承了其父風範，屬於越挫越勇型的，既然一計不成，那就換下一計。
返京途中某個不知名的客棧。
趙惜若正打水要給李楠擦身子，因為李楠的傷見不得水，所以每日只能由她幫忙擦淨身子，每次李楠脫光了衣服，在趙惜若的目光下全身都會泛起粉色，臉也紅的跟擦了胭脂一般，有時候趙惜若會壞心眼的挑逗她的小櫻桃，讓李楠忍不住渾身顫抖。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一直都親近如廝，卻都不敢先踏入對方的禁忌之地，從來到這裡後，便總是有莫名的恐懼伴著兩人，如影隨形，而今，這恐懼不減反增，壓得兩人喘不過氣來，平日裡的歡笑，也只是掩藏在心照不宣下的強顏罷了。
符昭願走到她的身後站定：“夫人可知我和寶兒為何進京？”
“不感興趣。”趙惜若沒有回頭。
“父王已經向聖上請了聖旨，讓寶兒和李大人儘早完婚，我此番就是送寶兒成親來的。”
盛水的瓢就這樣滑進了鍋裡，蕩起一圈圈的漣漪，眼睛也因為水汽的蒸騰薰的紅了、溼了。
眼前單薄的身子突然顯出一絲落寞，符昭願伸出雙手從背後抱住了她：“此時的你，總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趙惜若尖叫一聲，把盆裡的水全部倒在了符昭願的身上，符昭願的下半身都被沸水潑溼，也燙的他嚎叫起來，在這夜間的客棧裡突兀而詭異，聲音傳出老遠，連路邊的狗都被嚇的打了個寒顫。
罪魁禍首卻幸災樂禍起來，抱著盆子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符昭願瞪著她無處撒氣，順手撈過身旁的罈子摔到地上，聽到破碎聲的趙惜若終於止住了笑，抬起頭，卻看到符昭願冷哼一聲回了屋。
趙惜若又蹲在地上笑了起來。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李楠聽趙惜若說完剛剛的事情，也笑的厲害：“下次他要是再敢接近你，你就戳眼睛、踢他的**。”
不遠處房裡狼狽的換完衣服的某人打了個噴嚏，好冷，他連忙縮排被子裡。
趙惜若漲紅了臉：“你呀，總是不正經！”只是想起那符昭願的話，卻又怎麼都笑不出來了，從來的那天起，她似乎就只能拖累李楠，她曾經想過很多次，若是不能給李楠幫助，至少不能拖累，可是她卻一次次的拉李楠的後腿。
她從來想要的都是樹與樹的愛情，而不是樹與藤的關係，她想要在李楠困難的時候，成為她的支撐，想要在她危急的時候，救她出險境，再也無法承受躲在她身後的日子了，腦海裡有個聲音一直告訴她——你要變強，一定要變強。
可是，如何變強？卻無從知曉。
“怎麼了？”李楠在她耳邊吹氣：“若兒在擔心什麼？”
“沒什麼。”趙惜若反過身來圈住她，不想讓她看見已經紅了的眼眶。
楠，要是我們沒有來開封就好了，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就不會有這麼多煩心事了，只是，你的性子，也是耐不住寂寞的呢。
到京的那日，使團連帶著符家的嫁妝隊伍一併受到了趙匡胤的親切接見，趙惜若作為家眷，也被李楠帶入了皇宮，御宴美酒、玉盤珍饈，觥籌交錯中亦醞釀著暴風雨。
完成了使命，被升官是再正常不過的，李楠由副扶正，從五品升為正五品，俸祿不是多了一點點。
只是，再賜什麼府第和金銀布匹就顯得有些過了，李楠越聽越覺得奇怪，直到最後一句終於唸完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這趙匡胤是把自己賣了。
趙惜若如雷轟頂，握著酒杯的手不停地顫抖著，腦海裡一直是最後那句——賜李楠和符寶兒於三日後完婚。儘管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卻未料到這麼快就來了，這趙匡胤根本就不給兩人喘息的機會就下了如此荒唐的聖旨，莫說楠她是女子，就算是男子，自己也不可能接受兩女共侍一夫。
只是楠，她會為了自己，抗旨嗎？
眾人欣羨和嫉妒的眼神一併向兩人投來，李楠的運氣總是出奇的好，莫名其妙的和皇上拜了把子，去出個使，還能撈到一個郡馬噹噹，這樣升官發財又能抱得美人歸的事情，為什麼不是自己遇到呢？
趙匡胤見李楠和趙惜若沒有任何反對的意見，給趙光義使了個眼色，趙光義這才開懷大笑起來：“三弟好豔福，我這做二哥的，都羨慕萬分啊。”
“我不能接受。”李楠扶著趙惜若站起身：“我的妻子只有一個，除了她，我誰都不要！”兩雙手緊緊相握，不捨得分離。
“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嘛，寶兒都跟我說了，她願意奉夫人為姐姐，可是做了很大的讓步了啊。”符昭願自信滿滿，有聖旨在，怎麼著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李楠堅定的看著趙匡胤：“我說了，我不能接受，請皇上收回成命！”
趙匡胤變了臉，趙光義變了臉，符寶兒變了臉，宴席上的所有人都變了臉。
“想清楚了？”
李楠點頭：“不用想，就很清楚。”
“既然三弟抗旨，那麼就休怪我這個做大哥的狠心了，來人，把兩人送往大理寺關押起來，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跟朕說。”趙匡胤拂袖離席而去，侍衛們一擁而入，符寶兒連忙攔住趙匡胤：“皇上息怒，成親之事，只是臣女一廂情願之事，此次賜婚臣女也從未跟楠哥哥商量過，所以請皇上不要怪罪楠哥哥，皇上要關，就連臣女一起關了吧。”
“不需要你假慈悲…”李楠還想說，卻被趙惜若捂住了嘴，轉過頭看見趙惜若緊鎖的眉頭，終於是噤了聲。
見李楠這個時候還在逞英雄，趙匡胤對著侍衛一陣怒吼：“還愣著做什麼？朕的話都敢不聽了麼？”
情勢急轉而下，剛剛還被眾人羨慕萬分的郡馬爺轉眼就成了眾人幸災樂禍的物件，抗旨不尊，此為大不敬之罪，不死也要脫層皮。
大理寺軟禁什麼的，真的是比在驛館要好得多了，吃的好，住的好，睡的香，最重要的是，沒有事情做，樂在逍遙啊。
沒逍遙幾日，不和諧的人就出現了，趙光義來了，說要與李楠單獨談談，趙惜若只好出了門，站在門邊，聽著兩人的談話，手都捏出了汗。
“三弟，不過是個女人而已，娶回家又死不了人，你何苦如此呢？”趙光義嘆了口氣，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那二哥把她收了吧，也算替小弟解了難。”李楠笑嘻嘻的說。
“正經點！”趙光義不怒自威，李楠癟了嘴，小聲嘀咕：“不就是大了三歲嘛，就總是教訓人。”
“三弟，我知道你和弟媳感情很好，但是三妻四妾本就平常，”趙光義語重心長起來：“你有聰明才智，他日也必會有錦繡前程，何必因為這次拒婚斷送了你的前程呢？”
“二哥有喜歡的人嗎？”李楠問他。
喜歡的人？他沉默了，那個在家裡相夫教子的妻子，是自己喜歡的人嗎？
“她是我第一眼看見就想擁有的人，是我擁有了就再也不願意放開的人，更是我放開之後，將會生不如死的人。”李楠看著那扇門：“我的心裡，只能裝下一個人，況且，我也不能給符郡主她想要的，娶了她，就是誤了她的終身。”
趙光義凝視著她的眸子，明媚而憂傷：“三弟如此感情用事，難成大事，為了一個女人，斷送了你的前程，值得嗎？”
“不止是為了她一個人，這件事關係著三個人的終身幸福。”李楠轉過身：“二哥請回吧，我不可能改變主意。”
“她遲早會害了你！”趙光義丟下這句話開啟門，見趙惜若站在旁邊，動作一滯，怒意更勝：“你已經害了他！”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趙惜若癱坐在地上，已經害了她麼？
李楠走出來擁住她“若兒，不要聽他胡說…”
趙惜若已經聽不清李楠在說什麼了，滿腦子都是那句——你已經害了她。呆在她身邊一日，就會害她一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