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若兒,你怎麼來了?”李楠見趙惜若追來,連忙下馬。
趙惜若眼裡噙著淚,掄著兩個小拳頭捶打著她:“你總是這般自作主張,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出去,你走了讓我怎麼辦?”
李楠擺了個手勢,旁邊的人便都遠遠地離開了,她抓住趙惜若的手:“我在家等了你好久,你到哪裡去了?”
“我…”趙惜若噤了口,她這才想起她進宮的目的還沒達到呢。
“若兒,你放心,我去幾天就回來,每天都會給你寫信的,在家等我。”李楠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轉過身就要上馬。
趙惜若卻抓住了她,“我要和你一起去。”
“若兒,別胡鬧了,我是去辦正事,帶著你成什麼樣子嘛!”
“我不管,我要去!”蠻橫的趙惜若胡攪蠻纏起來比李楠更勝一籌。
李楠一個頭大:“乖,在家等我啊,我去去就回。”
趙惜若變了臉,冷冷的看著她:“到底帶不帶我?”
李楠在心裡哀號一聲我是妻管嚴,投降了。
立馬陰轉晴的趙惜若騎上馬,斜了李楠一眼,“我就知道使這招你鐵定妥協,走吧。”
李楠想起一句民間諺語——六月的天,娃娃的臉。現在看來,這話該倒過來說——若兒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她也上了馬,坐在趙惜若身後,用充滿著蠱惑的聲音在趙惜若的耳邊說道:“二哥這匹馬挺好,我們就借來用用吧。”熱氣哈的趙惜若彷彿是被電了一下,臉瞬間燒著了,在馬上忸怩起來:“正經點,有人在看呢。”
“誰敢看?我挖了他的眼珠子。”李楠壞壞的笑著。
“楠,”趙惜若捂住了她的嘴:“答應我,不要無故傷人性命,更不要讓別人傷了你,無價的生命值得我們永遠敬畏。”
李楠眼神一黯:“若兒還是討厭我了,我真的不想殺人的,我…”
“我知道,我永遠不會討厭楠的,”趙惜若躺在她的懷裡,聽著她的心跳聲:“我只是不希望楠的這裡留下陰影,不想看到你哭,不想看到你再做噩夢,而我最擔心的,是有一日你會被這裡扭曲的價值觀同化,變得陰狠嗜血,輕視人命,從而…”趙惜若顫抖的摸著她的心口:“從而輕視自己的生命。”
李楠覺得趙惜若的話好暖,暖到了心底,在以前,趙惜若從來都是話少的那一個,也從來沒有明確表示過擔心自己,可是,愧疚也同時湧起,是自己讓若兒擔心了,是自己惹若兒放心不下了。
“楠,你曾說過你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只要我,這話也同樣是我想對你說的,楠,我只要你。”趙惜若靠著她不算強壯的胸膛:“只要你。”
“若兒,從鳳翔回來,我們就成親吧,我要一輩子守著你。”李楠握住了她的手。
“恩。”懷裡的人使勁兒點頭。
“駕!”不同於出山賊窩的狼狽,此刻李楠胸中自有一股豪氣和瀟灑,人生如白駒過隙,有心愛的人陪在身邊,即便是須臾,也將成永恆。
符彥卿十三歲能騎射,二十五歲便做了節度使,成一方藩鎮,歷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四朝,官職不降反升,後周更是封他做了魏王,領鳳翔節度使,及至恭帝即位,加封太尉,而今李楠帶著聖旨而來,是要繼續加封了。
他若是接受,暫時就不會反了,若是不接受,李楠這一干使臣就危險了。
為避人耳目,臨近鳳翔府的時候,趙惜若就換了男裝,只不過和李楠同乘一馬,嬌小的她更惹得人側目。
一隊人正騎著馬在街上行著,前方突然傳來一女子嬌叱:“滾開!滾開!”李楠抬眼一看,好生霸道的女子,只見她騎在馬上揚起馬鞭肆意的抽著身旁的人,弄的街上怨聲載道,剛剛還井然有序的秩序瞬間混亂起來,李楠只聽得周圍的人大喊“混世魔王來了”便都哭爹喊娘跑的無影無蹤。
那女子到幾人面前也沒停,拿著馬鞭對著李楠和趙惜若照抽不誤,李楠連忙伸出手抓住了她的馬鞭子,這才使得兩人免於淪為鞭下冤人,女子因而停止了前行,轉過臉來,惡狠狠地看著兩人,“哪裡來的不長眼的,敢擋姑奶奶的去路!”
李楠見她容貌尚顯稚嫩,似是還未長開,眼圈卻紅通通的,臉上猶有淚痕,登時同情心氾濫,關心的話脫口而出:“你哭了?”
女子怔了半晌,抽回鞭子:“要你管!”趁李楠不注意,甩了她一鞭子,便繼續向前而去。
鞭子雖然揚的高,卻是輕輕地落在肩上,李楠聳聳肩,真是好心沒好報,趙惜若心疼的揉著她的肩膀,嗔道:“說了多少次了,不許你再拈花惹草,一見到女人哭你就同情人氾濫!”
“若兒,嘿嘿…”李楠陪著笑,“以後絕對不會了,嘿嘿。”
“你呀!”趙惜若點著她的鼻子,抿脣眯眼,渾不知這樣的神情是多麼的挑逗,李楠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壓下想吃肉的念想。
一行人向魏王府行去,李楠是準備速戰速決,宣了聖旨就走,只是她沒料到,皇上下這份聖旨是求之不得,卻還有人不稀罕啊,幾人連門都沒進去,被管家告之,老爺出門去了,不知何時會歸。
幾人被這盆冷水澆到了驛館,李楠蔫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下了旨,居然還有人敢不甩他,她豎起了大拇指,符彥卿,你行!
兜裡裝著符彥卿第六女的書信,只要交給管家,她必不會受這等冷遇,但是李楠不想拿出來,符彥卿見她,就必須以臣子俯首的身份來見,而不是以見他女兒的信使這樣無關輕重的身份來。
只是十多天過去了,那魏王還是不肯見,李楠有些著急了,不能一直呆在這裡啊,雖然吃的好喝的好,但是哪有在自己家裡窩心啊,再加上,要是這魏王還是不稱臣,難保趙匡胤不會一氣之下派兵前來,那樣,這一群人的命就交待在這裡了。
“在想什麼呢?”趙惜若走到她身邊。
“還不是那符老頭的事,他一直避而不見,我們就得一直等著,”李楠眉頭擰成了疙瘩:“關鍵是,我不想呆在這裡啊。”
趙惜若坐在她的腿上,幫她撫平額頭上的疙瘩:“再等等吧,他總會想通的。”
趙惜若離的這麼近,李楠都可以感覺到她的心跳聲,只覺得全身都熱了起來,她伸進趙惜若的衣襬撫摸著被束了的胸部,登時就要解開來。
“青天白日,兩個男子,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一聲嬌喝突兀的從門口響起,兩人連忙推開彼此,趙惜若已是漲紅了臉,李楠抬起頭仔細觀察打斷兩人的女子,居然是那個號稱“混世魔王”的符郡主。
符彥卿有三子八女,其中長子長女已故,其他女兒相繼出嫁,次女即為周太后,六女為趙光義夫人,七女夭亡,所以對這個臨老得了的第八個女兒寵上了天,整日“寶兒”長“寶兒”短的,年近十五還捨不得張羅婚事,鳳翔府誰人不知符寶兒其名?嬌生慣養,蠻橫無理,人們見了都要繞道走,惹惱了她告狀都沒地方告去。
“我們摟我們的,關你什麼事?”李楠不滿的說道。
符寶兒盯著她,眼神似是要殺人,話都說不全了,指著兩人:“你們居然…居然…”
“郡主不要誤會,”趙惜若怕她誤解:“我並非男子,而是女子。”說著,解下發帶,秀髮下映出一張溫婉柔美的臉,李楠更不滿了,連忙幫她挽上頭髮:“何必跟她解釋,兩個男子又怎麼了?”
“你…”從來人見自己都是三分畏、三分懼,四分仰慕,自己主動來看他,這人居然對自己不屑一顧,符寶兒覺得自己被忽視了:“女子也不行。”上前就要拉開趙惜若。
“你做什麼?”李楠拍開她的爪子:“什麼行不行的?這是我的妻子,我們想怎麼樓就怎麼摟,礙著你什麼了?”
“你居然有了妻子。”符寶兒臉一黑,亮出馬鞭:“我殺了你!”
馬鞭卻不是朝李楠飛去的,而是要落到趙惜若的身上,要抓已是來不及了,李楠連忙擋在趙惜若面前,鞭子狠狠的甩在了她的臉上,登時顯現一條血痕,符寶兒“啊”的一聲大叫,已是不敢再揚第二鞭。
“繼續打啊!怎麼不打了?啊?”李楠逼近她,奪過鞭子扔出牆外:“一點教養都沒有!”
“你就這麼護著她?她有什麼好?”符寶兒指著趙惜若,眼圈都紅了。
“你還有完沒完了?這關你什麼事?我告訴你,你要不是郡主,我早把你扔出去了。”李楠本來脾氣就不好,還碰到這麼個莫名其妙就把自己毀了容的人,哪裡能再溫聲細氣,聲音已是相當嚴厲,在外人看來,就有一種恐嚇的意味了。
“你…”符寶兒無言對之,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李楠不再理她,牽著趙惜若的手:“若兒,我們回屋,真是掃興。”
趙惜若心疼的看著她的傷口,眼裡滿是擔憂,這冤家的性子她最瞭解,碰到女人哭就沒了主見,這符郡主,算是抓住了她的軟肋了。
果不其然,趙惜若給李楠上完藥後,李楠聽著外面的哭聲就坐不住了,符郡主越哭越傷心,已經到了撕心裂肺的地步了,李楠看著趙惜若,又看一眼外面,強迫自己不要去聽,可是越不想聽,聲音就越往耳朵裡鑽。
趙惜若嘆了口氣:“你去看看吧,把話說清楚,不要再嚇唬人了。”
李楠心虛的點點頭,走到外面,符寶兒見她出來,立馬止住了哭,小心翼翼的看著她:“我不想打你的,還疼嗎?”
“算了,”李楠搖搖頭:“你也別呆在這裡了,趕緊回去吧。”
“你送我。”符寶兒抬起頭,撒嬌般的看著她。
李楠連忙跳離她的身邊,指指自己的臉:“郡主自己回去吧,我這樣子,哪敢出去見人?”
“哦,”符寶兒失望的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卻又開心起來:“我以後會再來看你的。”說完這話,自己都臉紅了,一溜煙兒的跑的沒影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