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樂的心情難以形容，一方面是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另一方面則是發自內心的憤怒。
這種憤怒不是針對於特定的某個人，而是心中的憋悶無處發洩而產生的憤怒。
楊偉銘這時候叫了暫停，然後向他們走了過來。
“感覺如何？”他笑著問道。
沒有回答，即使是王傅城等人的臉色也沒有多好看，他們不是看臺上那些看熱鬧的觀眾，自然知道肖樂等人的水平。或許他們的配合還比不上原有的主力隊員，但在平時的訓練賽裡，雙方可以說是各有勝負。
場上的隊員被壓著打，那他們也未必就能好到什麼地方去。
“第一節我不會換人。”楊偉銘說道。“王傅城你們在場邊好好看著，想想自己上場時要怎麼打。”
然後他看向了上場的隊員。
“蔣明濤，第一次面對比自己高的球員？感覺怎麼樣？”
蔣明濤搖搖頭，沒有回答。
“我不要求你一定要打敗他，那不太現實。”楊偉銘說道。“但你和他的特點很相似，我要你記住他是怎麼打你的，然後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還到你們真正的對手那裡去。能做到嗎？”
蔣明濤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是中鋒，不要老是想著逃到外線來。”楊偉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徐暢，還想做職業球員嗎？”楊偉銘繼續問道。
“為什麼不想？”徐暢不服氣地說道。
“那你好好看看對方七號是怎麼打球的，如果你能在畢業的時候達到他的水平，那你大概就可以成為一名職業球員了。”
“那有什麼難的……”比賽才剛剛進行了不到三分鐘，姜曉忠對於徐暢的壓制還沒有體現出來，這讓他並沒有像蔣明濤和肖樂那樣直觀地感覺到對方的強大。
“很好，保持這個鬥志。”楊偉銘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鄧駿華，你很累嗎？”
“不是楊指導……”
“那你為什麼不跑位呢？站在原地就能等到進攻的機會嗎？”楊偉銘說道。“還有一點，你是得分後衛，為什麼失球以後不回防？防守和你無關嗎？”
鄧駿華低下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崔建雲。”
“楊指導，我該怎麼打？”崔建雲滿臉的困惑。
“不要老是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有跑位意識是好的，但你應該到外線來幫肖樂掩護一下。別老是往內線擠，那麼多大個子，你覺得自己能撞得贏他們？”
他最後才走到肖樂面前。
“你想怎麼打？”他問道。
肖樂腦海中空空的，什麼想法都沒有。
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靈物無忌，只要再一次吃下那些藥劑，他有把握依靠自己一個人打垮對面這些尚未成名的未來巨星們。
但那有什麼意義？
獲勝的究竟是自己還是那些藥物？
“為什麼不按戰術來打？”楊偉銘問道。“成不成功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一次戰術失敗就束手束腳？那你們辛辛苦苦演練戰術有什麼意義？這只是一場表演賽，不要太計較得失，沒有人能夠保證每一次進攻都能成功，但作為控球后衛，如果你的思維都是混亂的，那你讓同伴們怎麼打？”
他的話點醒了肖樂，為什麼第二次進攻顯得沒頭沒尾亂作一團？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給出訊號，於是每個人都
有自己的想法，而他們又缺乏足夠的比賽經驗來磨合出必要的默契，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群小學生在玩追籃球的遊戲。
“我明白了。”肖樂點了點頭。
這時裁判吹響了恢復比賽的哨音，隊員們開始往場上走，楊偉銘輕輕地拍了拍肖樂的肩膀：“別管場外的人怎麼喊，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有清晰的想法，一旦做出決定，就一往無前執行到底，明白嗎？”
肖樂點了點頭。
“高指導說你的進攻能力很強，但我一直都只見到你傳球。”楊偉銘說道。“還不是你站出來的時候嗎？”
崔建雲把球拋給肖樂，他帶著球慢慢向對方半場走，李巍又站在中圈那裡，雙臂張開，重心下移，臉上是輕鬆而又不在意的表情。
該用什麼戰術呢？
對方在內線有兩米二四的嶽明和兩米出頭的姜曉忠，憑藉蔣明濤和徐暢的能力要打內線會很困難，唯一的機會只能是外線。
但崔建雲的外線得分能力不強，投籃準的鄧駿華跑位又不行，只能靠自己了嗎？
李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突然感到很不爽！極其不爽！
於是他舉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隨後又換成握拳。
擋拆加空切。
“你幫我做個球，我來投三分。”崔建雲從他身邊跑過，他低聲地說道。
鄧駿華還是在四十五度角附近遊弋，雖然剛剛被罵過，但長期形成的習慣還是很難改變，不過這樣的跑動多少能夠吸引一些防守球員的注意力。蔣明濤又開始從內線往外拉，但嶽明還是不出內線，只是稍微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兩步。
徐暢開始向外跑，肖樂不再考慮，開始帶球向他行動的方向移動。
故技重施？
李巍有些不屑，即使不知道肖樂打的是什麼主意，但場上球員的實力在這裡擺著，肖樂能夠做出的選擇無非就是那幾個。同樣身為楊偉銘的弟子，他們已經接受了兩年多的訓練，而對面這些業餘球員僅僅是培訓了半個月，如果被他們輕易得手，那他們這些職業球員的臉往哪裡放？
徐暢果然擋住了他，但李巍毫不擔心，姜曉忠馬上就會上來協防，讓肖樂失去進攻的機會。徐暢的腳步太慢，等他衝入內線時，嶽明早就已經調整好位置了。
他繞過徐暢向肖樂撲去。
但肖樂還在移動，他把球傳給崔建雲，隨後繞過他快速向底線跑去，李巍被中間的兩人擋了一下，再也跟不上肖樂的腳步！
崔建雲毫不停頓地把球傳了過去！
東方青年隊的小前鋒急忙向肖樂那邊衝過去，但他補防的速度慢了半拍！
這已經足夠了！
肖樂向後退了一步，穩穩地站在三分線外，屈膝，起跳，手腕穩穩地發力，將那顆球以一個絕妙的拋物線投了出去。
三分球！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它在空中滑行的軌跡，蔣明濤試圖擠進內線，但身高體重都更甚一籌的嶽明牢牢地用身體把他擋在了外面。
球開始下落，無數人屏住呼吸等待結果，但或許是肖樂出手時稍微重了一些，球在籃筐上撞了一下，最終彈了出來。
看臺上發出了一陣巨大的嘆息聲。
徐暢高高跳起試圖把球抓住，但姜曉忠早已經佔據了更有利的位置，兩人的身體在空中撞了一下，徐暢的身體被硬生生地擠開，球被姜曉忠穩穩地抓在了手裡。
肖樂、崔建雲和鄧駿華都開始往回跑，李巍打快攻
的想法被扼殺在搖籃裡，於是姜曉忠把球控制在自己手裡，等身邊的敵方球員離開之後才把球拋給了李巍。
“穩穩的來一個。”李巍鎮定地說道。
嶽明伸手要球，於是他把球高高地吊了進去，蔣明濤在身後死死地用身體擋著嶽明，試圖讓他無法發力，但嶽明卻只是轉身用一隻手擋著他，往側面帶了兩步，隨即起跳中投。
這樣的身高加上這樣的腳步讓蔣明濤毫無辦法，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球劃入籃網。
八比零！
要求換王傅城上場的喊聲又開始了，但肖樂此時已經對此完全沒有感覺。別人怎麼說怎麼看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此刻的他只想依靠自己和同伴的努力打好每一次進攻。
他慢慢地帶著球，專注地考慮著這一次應該如何進攻。
上一次的思路是絕對正確的，但三分球的命中率本來就不高，而且這樣的戰術也不能每一次都用。
陣地戰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的區域聯防看上去演練過很長時間，隊員之間的補位很及時，防守很嚴密。
肖樂突然心念一動。
他從崔建雲身後跑了過去。“還是打擋拆和空切，但這一次我來突破，你隨時準備接球，得球之後分給鄧駿華或者大個。”
如出一轍的模式，蔣明濤拉空內線，徐暢擋拆，崔建雲接應並掩護，肖樂快速移動到底線，崔建雲傳球到底線，肖樂準備出手。
“你休想再……”東方青年隊的小前鋒憤怒地衝了過去，但肖樂的投籃動作卻只是一個假動作，他繞過已經失去平衡的對方小前鋒，運球向內向衝去。
姜曉忠補了上來，肖樂在底線已經吸引了兩個防守隊員！
他用身體倚住姜曉忠，把球迅速地分給了站在四十五度角的崔建雲！
東方青年隊的防守第一次出現了空檔！
李巍迅速補位，擋住了崔建雲突破的路線，但崔建雲根本沒做停留，直接把球給了站在高位的鄧駿華。
他面前空了！
蔣明濤用身體擋住了嶽明，讓他無法上前封蓋，於是鄧駿華猶豫不決地出手了。
東方青年隊的得分後衛只來得及做出一個封蓋的動作。
籃球在半空中劃出一個並不標準的弧線，下落時撞在籃筐上彈了一下，人們的心情也隨之七上八下地跳動著，但它終究還是落了進去。
八比二！
終於進球了！
看臺上一陣極度壓抑之後肆意的歡呼聲，換王傅城的呼聲也終於消停了下來，江海大學隊的隊員們興奮地慶祝著，就像是贏了比賽，而這個時候，李巍已經帶球透過中圈了。
“我靠！太卑鄙了！”徐暢等人匆忙回防，但防守陣型散亂，讓李巍輕輕鬆鬆地突破後妙傳給嶽明讓他再入一球。
十比二。
“我們怎麼打？”徐暢氣得跳腳，但對方沒有違反規則，他又能怎麼樣？
“堅決打擋拆和空切！”肖樂低聲地說道，剛才的進攻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這讓信心又回到了他的身體中。“他們這種站位的薄弱點是兩個角區，我和崔建雲空切之後很容易就能形成區域性多打少。要是他們不補防，我們就在邊角堅決打中遠投！如果有人過去補位，四十五度角和弧頂就會出現空檔，你就和鄧駿華或者大個打高位擋拆！”
“總之要讓他們從防守區域裡走出來，讓他們跑起來！不然我們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他充滿信心地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