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鏡靈此時卻只是淡淡地道:“冥王黔素之事,我也不得多說,但我可說清仙魔二界命定劫難。”
若姜還是凝了心神繼續聽她說下去。
“仙氣魔氣本就不能同存,而仙魔二界又距離極近,二界的抵抗之力分別凝做了兩股界力,這兩股界力互相抵抗互相攻擊,初時抵抗尚若,只能影響到凡間的老弱病孺,但後來抵抗之力愈發強盛,便會漸漸影響到整個凡間甚至是二界界都。
“若是不能解除兩股界力的互相抵抗,終有一日,仙魔二界便要共同滅亡。
“但是,也並非沒有解除的法子。若是有一界的界力薄弱了幾分,那麼另一界的界力便可摧毀抵抗之力,但那薄弱的一界自然便是無一存活的,只要含著那一界的靈氣,便是一條死路。
“而且讓一界界力能夠薄弱的唯一可能,便是一界之主重傷或者死去。
“也就是說,兩界只能存一界,兩主只能活一主。但因魔帝非黎是極為特殊罕見的魔氣仙體,無論仙魔二界哪一界亡,魔帝非黎都必須死。”
在最後那一段話之中鏡靈已經說的再明白不過,如今就是仙魔殊途,仙魔不能同存,必須亡一方。
而縱然非黎無論如何都要死,他也不可能會放棄整個魔界,難道讓他看著秦荀死,看著那些無論如何都已經熟識幾萬年的人們死?
讓他看著整個魔界一點點陷入死氣之中?
但若姜又能如何?她難道能為了自己的自私,為了短暫的相守,就拋棄仙界,一步步看著自己的摯友消亡?
她能看著心中已經滿目瘡痍的珞篤死?她能看著逐漸成熟獨當一面的文鳶死?她能看著平日頑童心大事依舊沉穩的司命死?她能看著整個仙凡間都滅亡?她能看著自己身為仙姬卻害死整個仙界?
不!他們都不能!
他們並不是什麼偉大的人,卻也清楚絕對不可能為了一己私慾放棄自己肩上的責任,絕對不可能看著自己的摯友,無辜的人們死!
沒有人有權利讓天下人都死,天下人有活著的權利,若姜非黎必須尊重他們的生命!
那是在黔素安排非黎成為魔帝之時!
那是在仙帝託付若姜成為仙姬之時!
既然已經揹負了沉重的責任,就不可能放下!
所以……
她沉默下來,非黎亦是沉默下來。
若姜知道,若是非黎會為她放棄整個魔界,那麼那便不是她所認識的非黎,她更會瞧不起他!
當那日天山之巔寒風肆意之時,二人佇立在天山良久,後來同時邁步向著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而去之時,也就註定了他們要有敵對的一天!
所以,當女童傳話給她之時,她沒有絲毫的意外,沒有絲毫的驚愕,只是早已預料到的一陣刺痛。
她依舊淡然依舊淡漠。
可是如今……可是如今,她因為要與非黎敵對,她為了讓自己有勝的那個機會,為了讓自己有重傷非黎的實力,所以她進了寒冰地獄,也被契顏斷了後路。
可是如今……她因為要打傷非黎甚至是殺了他,所以才會有被枷鎖緊緊鎖在冰層上的一時,所以才會有寒風颳在心中生疼的一陣陣。
但她沒有做錯……
非黎沒有做錯,她也沒有做錯,只是若姜不明白,若姜根本不能明白,為什麼黔素要更改了她同非黎的命格。
她不恨黔素讓她遇見非黎,甚至是感謝他,可是她恨天意讓她是上神是仙姬,讓非黎是靈狐是魔帝。
若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她相信她還是願意被黔素安排遇見非黎,被黔素安排在乎非黎,被黔素安排信任非黎。
可是……這結局太慘痛。
他們都有太多放不下的、沉重的責任,使他們不得不離心而行。
天意給了她一場最美但很短的溫暖,卻緊隨而來一場最痛最利落的一世噩夢。
利落到……不得不一死一生我生你死。
那日他曾許諾要將她護在身後,如今卻不得不向她宣戰。
這到底是誰的錯?
總有人說絕望之後總會有一絲曙光,總有人說天無絕人之路。
那麼她如今被鎖在冰層之上心死心碎,她想問敢問說好的曙光在哪?!敢問所謂的生路在哪?!
她就在他不遠處,但她必須越走越遠!
天下人……又那裡有錯呢?
在她思緒翻飛,時寧時亂的雜思之中,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年……
女童一直立在若姜身邊,似也是呆呆地出了神,而等她回神之際,只見若姜面色煞白,慘無人色,卻雙脣緊閉,雙眼緊合,在這冰雪天地之間,若姜額間竟然有一滴水滴漸漸滑落,漸漸滑落到她的下顎滴入冰層之中。
這不是淚!可這麼冷的天,不是淚還能是汗水不成?!
可事實似乎的確如此,若姜雖然面色煞白慘無人色,但是面上卻出愈發多的汗水,逐漸帶著面色都轉了幾分紅潤。
正是女童驚詫驚異,若姜卻只覺著體內氣息一陣翻滾好生不安分。
體內如此混沌翻滾良久,若姜只覺著神志卻愈發清明,而且還有隱隱地暖意在驅逐著滲透入骨的寒意。
體內翻滾的氣息在那一剎那驟然狂暴起來,她只覺著喉間一甜,便不自覺地噴出一口妖嬈鮮血來。
點點血梅落在冰層,卻出人意料地冒著熱氣將冰層灼出一大塊缺口出來。
若姜也在那剎那之間睜開眼睛。
在她體內的寒氣完全消散,也再不可能可以威脅到她了。
但她情願永遠不要晉升古神之位!
上神之上,便是古神,也是至高位。
古神相容天下乃為大愛無私,不會因為一己私慾而棄肩上責任不顧,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放棄天下人。而做了古神之後,也必須永世不得棄世。
所以,上神只是一個實力的雷雲渡劫,古神卻要面臨情劫。
然而如今這若姜古神卻無比痛恨她這古神的身份,因為從此,她就被在心中鐫刻上了天下這二字。
多麼諷刺的晉升!
大愛無私?
她沒有這麼偉大!只是放不下太多!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看著無數無辜的別人因為自己慘死!
她睜開的雙眼之中略帶了幾分冷意,輕輕一掙手腕足踝,那枷鎖便應聲而落,擺脫桎梏的手輕輕一扯頸間的那枷鎖,也是應聲而落。
她從容地落在厚實冰層之上。
乍看風華絕代。
細看絕代風華。
但這風華,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是她想要的。
如今她已經晉升古神,是至尊神位,一個層次的不同就是一道天塹隔閡,哪怕是這寒冰地獄,都已經不能奈她如何了。
女童似是驚詫似是歡喜地看著輕易解脫桎梏的若姜,沉默半晌,眼中光芒卻愈發得黯淡下來,終究還是道:“你會得到寒冰之魄的……是麼……”
她會得到寒冰之魄的,她已經晉升古神,加上寒冰之魄,已經同非黎有了一戰的資本。
她已經有勝出的機會了。
但是……她不可能高興得起來。
若姜沒有說話,但她的行動卻替了她回答。
她雙手皆是凝聚了靈力,頓時衣袖翻飛,她卻將手漸漸抬高,在她頭頂之上漸漸顯露出以湖藍色靈力為線為點,以淡金色靈力為眼的陣法,顏色愈發得深愈發得明顯。
就在那陣形顯露出實體的那一剎那,四周煙霧四起,爆破聲大作,在煙霧之中只能勉強看清楚四周冰層冰稜皆是猛然間化作了片片碎片爆裂開來。
煙霧漸漸散去,而露出的,不再是冰雪天地,而是那一處偏僻的小院。
寒冰地獄……從此不復存在。
這就是上神同古神的差距。
冰層消失幽水消失,隱匿於冰層下幽幽寒水的寒冰之魄亦是無處可藏,被若姜一個飛身猛地一抓便攥在了手中。
那是一顆晶瑩通透,散發著寒氣,如同水晶一般的冰魄。
只要有寒冰之魄,重塑寒冰地獄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此時正是月夜,擁有月神之力的若姜煉化寒冰之魄更是輕而易舉,她只是輕輕一碾,那寒冰之魄便化作了齏粉,卻並不紛灑地面而是一點點從她的手腕滲透入若姜的體內。
因著古神之體的霸道之處,那寒冰之魄一旦進入她的體內,立刻化作一股磅礴的寒氣滲透入她體內的仙神之氣,一圈圈的運作,大周天小周天,直到那寒氣徹底地在月光清輝之力籠罩下融入了她體內的仙神之氣。
抬手掐算。
正是第一百年的五月中旬。
還有不到十日。
便是那場她思量已久的仙魔一戰。
她隱了訊息沒有告訴任何人,那日只有女童會跟著她,也只有這一個人會知曉那件事情。
這一場戰,只需要一場勝負,一場生死,何必叫那麼多人,最多……便是秦荀同女童跟來,為二人護一處安靜,擋住那些瞧見動靜而來,亦或者是破壞而來的人罷了。
晉升古神,天地動靜可不小。天地有異變,顯然是古神晉升的異變,仙界中人自然會向著這天地異變的方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