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今天，誰都無法貫徹信仰（14）
“原來是還能動的嗎？”
“嗚哇，在血泊裡扭動的**哎，好惡心。”
奇洛金卡達和艾比索特冷眼望著，說著刻薄的風涼話。
李念緊皺起眉頭，低頭看了眼抓住自己小腿的手臂，視線略微停留，又順著手臂望過去，便和阿良良木歷對上了視線。
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呼哈……咳咳咳……”
嘴巴里噗咕噗咕的吐著血，一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丟失了心臟不至於死去是一回事，負擔肯定會很嚴重，這小子應該是瀕死的狀態，本人應該也已經理解到了這點才對，剛剛展現出對死亡的恐懼是真切的。
可這時他望過來的目光卻不畏縮躲閃了，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李念，感覺到抓著自己的腿的手臂用盡了全力。
“……不咳咳……不準……咳咳咳咳……去……”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嘔出血來。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李念長撥出一口氣。
“放開手，退下去。”
“不……噗咳咳咳……”
“嘖，都已經嚇得發抖了啊你？能別鬧。”
“咳咳咳……我噗咳……不咳咳咳！”
想說什麼，話剛起頭就吐出一大口血灑在地上，咳嗽著說不出來。
“……不能說就別說了。聽我的，現在，給我放開手老老實實躺著，那樣做了我就不殺你，是的我改變主意了，不殺你。我弄錯了，你現在還是半吊子的覺悟，沒必要殺你，你也沒必要死在這裡，殺了那女人之後我會把心臟還你的，你也會變回人類，那樣就結束了，所以我不殺你。放開手，然後躺著，很簡單吧？你只要這樣做就行了，馬上就結束給你看。”
“噗……咳咳咳咳！”
歷反應激烈，李念感覺到抓著自己小腿的手臂加重了力量，原本是說服的打算，可貌似這番話似乎起了反作用。
“……這不是展示你男子氣概的場合啊，逞強給我有個限度。”
歷還是說不出話來，似乎對此感到非常焦急，突然連左手也伸出來抓住李念的腿了，就像用行動代替了言語做回答。
“……是我沒有捏碎你心臟讓你以為我真的就不會殺你了？”
李念的聲音冷了下來。
“……咳咳不準咳咳咳咳……”
要不就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吐出字句又來來去去都是這幾個詞，看來是再做不出什麼有意義的答覆了。
李念搖了搖頭。
“不管了，總之先剁了雙手吧。”
這話說出來，就意味著無論怎樣，阿良良木歷的掙扎也只能到這裡了，高中生也是明白了這點的，他表情驚恐，使勁的搖頭，嘴巴一張一合，拼了命想說什麼，卻只是噗咕噗咕的吐出大口的鮮血，如同浮上水面換氣的魚。
奇洛金卡達和艾比索特的視線滿是譏諷。
hearunderblade緊咬著嘴脣，目光沉痛而哀傷。
阿良良木歷想說什麼，他們都明白。
李念也明白。
無外乎是想說些話來請求自己不要殺死hearunderblade。
現在，歷被奪走了心臟，不停的吐著血，別說完整的話語，吐出字句都是很困難的事情，無法用言語正確的描繪自己的想法。可是，就算假設他可以流暢的說話，讓他說出來了那些話給李念聽，又能怎樣？
區區一屆高中生的口才本就不足以讓他說出什麼天花亂墜的段子來，更何況這個高中生說出的話語和做出的事情，在處理局的局長的眼裡看來都是空洞而無力的東西。
從一開始他就不可能以言語打動李念分毫。
當事人卻沒有理解到這點，還是拼了命的想說些什麼。
李念卻只覺得阿良良木歷的這個樣子不堪入目，讓他煩躁。
舉起了炎劍。
“無理取鬧……”
要揮下來——
——“拜託了……”
聽到了聲音。
“……”
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用了半秒鐘確認那不是從阿良良木歷嘴裡說出來的話。
——“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
這聲音，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在腦海中響起。
——“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不要殺不要殺不要殺”
李念楞了一下。
向神明祈禱的話，心裡的聲音是會傳達過去的。
他是武神。確實這點阿良良木歷應該知道，“故意的？”一瞬間這麼想，又立刻自我否定了。
對高中生來說，這只是對這李念身份的認知，心聲能傳到到神明那裡什麼的，歷大概並沒有意識到過這種事情。
那麼現在，不是對李念，他只是在向某個神明祈禱著罷了。
只要是個神就可以，現在他在“向神祈願”，就像很多人對一切沒轍的時候都會做的那樣，“向莫須有的萬能的神明祈禱”，這個狀況就和那個狀況一樣，現在的阿良良木歷只能向神祈願，現狀就是絕望到這種地步，自己看不到希望了，就把希望寄託於不確定的東西。
單方面的祈求著，卑微的祈求著，蠻不講理的祈求著，只是迫切的傾瀉著腦海中全部的想法，不成體統，恍若瘋狂。
但那個意願是清晰的。
——“不要殺不要殺不要殺kisshot拜託了不要殺kisshot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
真是很純粹的想法。
這迫切的願望明確的傳達到了神明那裡，連帶著強烈的情感也一併的被接受了。
直接的，完整的，清晰的，如同切身體會。
那真是難以言明的一種震撼。
“……”
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是不說個清楚就傳達不過去的，在這之上，還有一部分事情是即使說清楚了也傳達不過去的。
那麼現在，有種語言傳達不過去的東西，傳達過去了。
明白了阿良良木歷是為了什麼而來到這裡，理解了為什麼現在他快死了，還要緊緊抓著自己的腿。
是李念弄錯了。
——阿良良木歷，是不想kisshot死去而來到了這裡。
——他也只是，不想kisshot死去，僅此而已。
至於殺死自己等人什麼的，受傷到死去的什麼的，這類的覺悟是確實是完全沒有的——因為這小子的腦袋裡根本沒有想過相關的事情。
有個明確的目的在那裡，這是一回事，要達成，則是另一回事，可能性是有的，可這可能性也不能憑空產生出來，所以思考是必要的，需要方法。
要hearunderblade活命，條件很單純，戰勝自己等人就可以，但這不簡單，所以兩種覺悟是必要的，可阿良良木歷連帶這個步驟也省略了，他直接跑過來，站在自己等人的對立面，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思路，只是覺得應該站在這裡，而他也確實的站在這裡了。
但是，這樣不行。
就結果來看，現在的阿良良木歷倒在李念腳下，就是最好的說明。
可對歷來說，他已經盡全力了。
他想不到那麼深的東西，覺得要去幫助hearunderblade，卻不知道怎麼幫助，知道要去戰鬥，卻不理解是哪一種程度的戰鬥。
可他還是來了，不顧一切的來了。
不懂得要怎麼去救hearunderblade，可是還是出現在李念的面前，然後意識到要去戰鬥才行，又不知道這“戰鬥”意味著什麼，還是趕鴨子上架似得面向了李念，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他無疑是愚蠢的，理所當然的輸了，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所以在這裡被挖出了心臟，倒在李念的腳下。
李念瞳孔微微收縮。
“說你是半吊子你還真是半吊子……不，不對，我收回這句話，你不是。”
歷輸了。
但他，也已經為了hearunderblade拼盡全力，他為了讓hearunderblade活下來，已經做了最大限度的努力。
現在他仍舊死死的抓著李念的腳，吐著血也要發出聲音的拼了命的說話，還沒有放棄。
李念理解到的是，這傢伙到死也不會放棄的這點。
如果這不是覺悟？那麼什麼才是覺悟呢？
只是……
有些蠢笨罷了……
不夠成熟罷了……
太過弱小罷了……
拼盡全力，然後輸掉了……
“曾幾何時我也是一樣的啊……”
不知不覺間立場反過來了嗎？
李念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阿良良木歷完全不知道是什大麼轉變了李念的心態，用這幅表情說出這番話來，一時間呆呆的望著李念，不知該怎麼回答。
李念突然自嘲般的笑了笑。
“不過，和我不一樣，你的努力還是有價值的。”
“……”
“我得承認，在你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了。”
李念突然高聲怒喝。
“你看了很久了吧？可以出來了，女人！”
刻意造成空間的混亂波動還沒有完全平復，但現在這個程度，已經不足以阻止那個女人的術，自己爭取到的時間，並沒有充裕到可以肆意揮霍的地步。
或許在更早的時候，那邊就已經解析完成了——他剛剛才意識到這點。
“什麼啊，原來察覺到啦？那就早說嗎，真無聊，人家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呵呵呵。”
這一次是在hearunderblade頭頂的半空，悄然間裂縫再次於虛空張開。
還是自家的庭院，露米婭目光復雜的看著李念。
她身邊不速之客滿臉竊笑，陰謀得逞一樣。
李念突然想到一句話。
反派死於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