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是個神明之前，首先是個人
可黃泉根本就沒有認清自己是跟隨著怎樣的一個人，她都沒有意識到，對她來說，要成功尾隨前任處理局局長且保持不被發現的概率，連百分之一都沒有。
從這妹子的視線放在自己身上開始，李念就有所感覺了，只是開始還不怎麼在意，但走了十米這感覺還沒消散掉，也就知道有個人一直看著自己。
腳步一頓，抬頭掃了一眼街道拐角的凸面鏡。
就看到後面的諫山急急忙忙地躲到一旁的電線杆後面……
你躲那裡有個屁用，腿都露出了好嗎？當我瞎子啊？
李念不懂這妞又鬧哪樣，覺得有些無語的轉頭望著她。
黃泉是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跟蹤行動還沒開始，這就已經暴露了，只能尷尬的走出來，扯起個僵硬的笑臉。
“喲，又見面了……”
“諫山小姐，你這又是在幹嘛呢？”
“沒、沒幹嘛啊，剛剛吃完飯想散下步嘛，啊哈哈哈。”
“散步？”
“是、是散步啊！李先生你看，天氣這麼好。”
李念抬頭望著天空。
太陽被烏雲遮蔽。
……當我傻啊你。
然後再去看少女的臉，她望著陰沉的天空也是一臉“臥槽說錯話了”的僵硬表情。
果然是在後面跟著的吧？
設身處地的想一下，不難理解，大概是在對自己的舉動感到好奇……
李念撓了撓頭髮。對這份好奇心感到無奈，嘆了口氣，卻說。
“你喜歡陰天是吧？”
這是給她臺階下了。
“唉？啊！是哦！我最喜歡陰天了，你看，很涼快不是嗎？”
“那我就當你是散步了。”
“對啊對啊！我是散步，那，那我先走了啊……”
跟蹤失敗，黃泉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灰溜溜的準備從李念旁邊繞開。
“別急，散步啊，不介意的話，就一起走走？我這邊剛好想找些地方認不得路。也想有人幫個忙。”
卻被李念挽留了。
“……這不太好吧。”
“看你想不想咯。”
——你不是很好奇嗎？
李念好笑的看著她，眼神中明顯的表現出這個意思。
再不知道這邊的心思已經被看穿，可就太笨了。
黃泉吐了吐舌頭，反而放鬆下來，撥出口氣，鎮定了。
迎著李念視線挑釁似得望回去。
“好啊。”
這麼說著，答應下來。
於是，兩人就一起走了。
以李念走在前面，黃泉跟在後面的一個狀態，兩人行走在街邊的人行道上。
旁邊人來人往，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城市已經完全的進入了它自己忙碌的節奏，果然，昨晚發生的一切，幾乎是沒怎麼影響到這個地方的。
“李先生是要去新田町嗎？”
黃泉試探性的問，
李念卻回答。
“今天是不想去的。”
咦？是不想去的嗎？
本來問這句話的目的不是為了問，而是以認為李念一定會往那邊去而甩出個話頭，根本就沒想到會得到一個否定的回答。
錯愕的表情出現在黃泉的臉上。
走在她前方的李念也沒看她，正尋找著什麼似得觀察道路兩邊的店面。這時彷彿知道她現在的想法似得，頭也不回的淡淡的說道。
“因為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人不是嗎？這個時間點，他們現在應該是在警局對吧？”
“……”
“那麼大的事情，首先要驗證訊息，還有後續的一些處理，大概整天都能以消停下來吧？所以現在去是不行的。”
不過，聽起來應該是要去找那一家的。
“……既然這麼說了，意思是今天不去，以後也會去咯？”
“是啊，感覺有必要去看看。”
“李先生你果然是在意這種事情啊……”
“你很意外？”
“稍微有些吧。”
“怎麼說呢，畢竟死人了。”
“是啊，死人了，是很嚴重的事情……不過，我還以為，李先生你是不會管這種事情的。”
“你從哪裡得來這個結論的？”
“你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是那樣的一個態度啊？”
“有嗎？”
“有哦，感覺，在這種事情上，你是更加……更加冷淡的那種人。”
“冷淡……哦，那樣的話，實際上也沒錯吧。”
“嗯？什麼意思……？”
“在這種事情上，我就是這樣的一個態度吧，要說冷淡的話，我得承認是有些冷淡，經歷多了也就習慣了。”
“……是這樣嗎？”
“是這樣啊，覺得有必要去看看他的家庭情況是一回事，但事到如今，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簡單的動搖了，倒不如說，從你那反應看，才是太嫩了啊。”
“我——”黃泉有些不服氣，生氣的想反駁李念。
但他卻說。
“嘛，早晚也會習慣的。”
“……”
總感覺這句話的分量很是沉重。
“算了，不談這種事情。”
“……好吧。”
黃泉有些無法釋懷。但李念這麼說了，她也就不好再提起，也覺得總說這樣的事情，氣氛有點沉重了。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李念也停下來，收回觀察路邊店面的目光，到現在也還沒找到想要找的型別的店面，他轉而向在本地住了有段時間的鄰居尋求幫助。
“剛剛不是說了嗎，想找些地方但認不得路，要你幫忙。”
“不去新田町，你要去哪裡？”
“我需要買個手機，也需要辦理一張sim卡。”
“……神明大人也需要手機嗎？”
“還要吃飯洗澡睡覺啊，不是說了，我是現人神。”
“感覺真弱。”
“對武神你可真敢這樣說啊……”
“那武神要打我嗎？”
“怎麼可能哦。”
“哈哈哈，說實話，李先生你可真是足夠平易近人的武神啊。”
“……”
李念還從沒有被人這麼評價過。
黃泉露出笑容。
“總之，要買手機是吧？我知道哪裡有賣，現在帶你去。”
接下來的行程就由黃泉帶路了，逐漸遠離了家，對李念而言，又到了沒有去過的地方，一邊記憶路線，一邊觀察周圍的建築，時不時向黃泉提些問題，問些諸如“那是賣什麼店子”“那裡可以玩些”什麼的問題，她都會回答，也談些其他的東西，總是不缺話題，可以說一路上一直在說話，倒是沒什麼生分的感覺。
李念也算是明白了，眼前的這個黑長直其實是那種開朗樂觀善於與人交際的型別。
到了地方，需要的證件有帶在身上，用嶽先生給的銀行卡付了款，很快買好了手機。
是黃泉選好的一臺智慧機，被少女搶去摁了些什麼之後才交到自己手裡。
李念拿過來一看，通訊錄已經多出了“諫山黃泉”的名片。
黃泉朝他做著鬼臉：“免得你以後再走窗戶。”
李念聳聳肩：“敲門敲窗都吵不醒你，電話鈴也不一定有用啊，說不定還得有下次。”
“你敢！”
“為什麼不敢。我可是武神。”
“嗚……”黃泉語塞。
“開玩笑的，其實我是平易近人的武神。”
“下次可不準再闖進來了啊！要是我剛好在換衣服怎麼辦！”
“哈哈，不會啦不會啦。”李念笑笑。
看著少女略帶埋怨的表情，他想。
像這樣，互相之間可以開開玩笑，和她之間關係算是產生了一些進展吧。
對自己而言，這大概就是，交到了這邊的第一個朋友。
想到這裡，他看著黃泉，眼神有了些許的變化。
帶著一點柔和，和一點落寞。
“……”
“李、李先生？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黃泉被盯的有些臉紅了。
李念突然輕笑一聲，搖搖頭甩開雜念，說：“沒什麼。”
就從黃泉旁邊走過去，要先出門了。
突然想起什麼似得腳步一頓，轉頭對跟上來的黃泉說道。
“對了，你就別李先生李先生的喊我了，直呼我名字李念就好。”
然後扭回頭繼續往門那邊走了。
黃泉愣了一下，急急忙忙跟上來。
“唉？什麼意思！？等等？在中國那邊，叫人全名是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什麼特別含義……哦，確實在你們這邊，直呼後面的名字是親近的叫法，嗯……差不多也就那意思。”
“唉！這是在說武神向我敞開心扉了嗎？”
“那是什麼肉麻的說法啊……”
兩人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哈哈……li……nian……李念，是這麼叫你對吧。”
“對，就這樣，李先生李先生的喊，聽得有些彆扭。”
“好啊，那麼，你也可以叫我黃泉哦。”
“這……”
——李念略微放慢了腳步。
“什麼啊，有什麼好猶豫的。”
“……ok”答應的有點遲疑。
“那麼，喊一聲來聽聽？”
“……黃泉（yomi）。”
說實話，喊出來的時候感覺有些艱難。
“好開心！這意味我和武神做了朋友嗎？”
“貌似動機不純啊……”
“聽起來不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嘛！”
這傢伙明明一夜沒睡，現在怎麼突然興奮起來了……
之後也是一邊走一邊說的回了家，變得很興奮的黃泉話題侃的更天南地北，到後面李念都有些跟不上節奏了，只能“嗯”“哦”“啊”的裝出在傾聽的樣子……
不過總的來說還是不覺得無聊，也算是瞭解到了當地的許多的東西。
有生以來這大概是和人對話字數最多的一天。
對李念來說，實在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和黃泉分別，要各回各家了，李念轉身走向自家大門。
背後黃泉揮著手說“去新田町的時候記得喊上我啊李念！”他頭也不回的揮著手“哦”了一聲算作答應，就進了家，嘭的把門關上了。
黃泉露出溫和的笑容。
這一個上午的相處，她也算是認識到，鄰居的這尊神明，其實幾乎沒什麼高高在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