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今天,誰都無法貫徹信仰(23)
阿良良木歷微微張開嘴。
——那不可能!
當然,他會想這麼回答。
是阿良良木歷的話,也理應這麼回答。
是那個在危急關頭犧牲自己,救下了吸血鬼,又在這裡出現,依舊抱持同樣的目的而努力到現在的男生,即刻就應該給出確定的答覆,連一瞬間的猶豫都不需要——本應該這樣才對。
但是他沒有。
張開了嘴——話到嘴邊,然後吞了回去。
沒有立即給出明確的答覆,沒有立即否定。
他遲疑了。
遲疑著,然後沉默了。
不由得向heartunderblade投以目光。
李念的話,讓她為之動容,動搖幾乎寫在臉上,現在歷望過去,和她對上視線。
然後,heartunderblade移開了目光。
“……”
是的,歷明白。
這確實是,heartunderblade一直以來所期冀的。
現在,一切迴歸到了某個原點。
“很好。”
李念點點頭,他對歷這個表現很滿意。
“看來就算是你這麼蠢的腦子,也多少的理解了一些現況。”
“……是的。”
歷低垂下腦袋。
“你明白這些,就有交涉的餘地,我知道你是在糾結,可你糾結來去,估計最後還是會給出一樣的答案。”
李念知道,只是這樣下去,這小子最終還是會否定這個提案。
“但那可不行的,你既然在糾結,那就給我繼續糾結下去吧,別這麼快做決定,也別輕易的給出答覆,我還有些話想說,聽了我的話之後,給我再考慮一下。”
要讓他改變主意才行。
“……”
為此用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覺得你應該明白,我沒有殺你,也不打算再利用你逼迫heartunderblade就範,所以把心臟還給你。這些都是出於我個人的獨斷,有兩個理由,一方面我仍舊覺得你本質上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在這次的事件中是受害者的立場,另一方面,我也認同你的努力和覺悟,也理解你珍視heartunderblade的心情,我不會對之前對你的所作所為道歉,但我確實覺得你是個不錯的傢伙。”
語氣裡沒有半點苛責在裡面。
切身體會到那情感,知道那能夠付出一切的勇氣,看著他表現出的努力與堅決,即使遠遠不成熟,也覺得是值得尊敬的敵人。
“不得不承認,heartunderblade的確看上了個不錯的男人。”
“……是啊。”
“幾次死到臨頭的時候都被白馬王子救了,你這種傢伙也能這麼幸運,老天爺真是瞎眼。”
李念諷刺。
“……你說的沒錯,吾也這麼認為。”
heartunderblade抬起頭,直視李念。
“能與這個笨蛋的相遇,是吾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
倒是在這裡認真的回答了。
李念低垂下視線,避開了那目光。
“……突然被這麼評價,可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歷的表情就像他說的一樣複雜。
“能讓我認同的人可不多。”
“是嗎。”
“恩,我覺得你這種傢伙死在這裡可惜了。”
“我要謝謝對我的這顆小心臟高抬貴手的您老?”
“當然,因為我現在還試圖救你。”
“……?”
“別露出那副表情,我是說,我覺得你應該收回剛剛的那句話。”
“……什麼?”
“我說的是,我都已經放過你,不打算殺你了,你也不要想著在heartunderblade死了以後也追隨而去這種事情。”
李念聳聳肩,說。
“她必須死,你沒必要跟著一起死。”
歷的表情冷了下來。
“別說大話了,你殺不死她。”
果然對話變成這樣了。
李念聳聳肩,不置可否。
“他這麼說了,你聽到了嗎?heartunderblade。”
把話題拋向了heartunderblade。
歷轉頭看向自己的主人,怒吼起來。
“kisshot!你還在顧忌什麼,快把心臟塞回去,然後把這討人厭的傢伙打個滿地找牙。”
女人以滿含悲痛的目光看著他。
沒有那麼做。
“……kisshot?”
阿良良木呆然無語。
李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對了,確實,這裡應該再向你確認一次的——”
他抬起劍,劍鋒指過去。
“——同樣的問題,最後問一次,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原來的那個想法不變嗎?還是想在阿良良木歷的手下死去嗎?我已經不會對阿良良木歷出手,以神格擔保……如何,已經沒有精神上的拖累了吧?那麼,好好的,確實的回答我——不對,好好的回答阿良良木歷,你差不多應該在這裡表明你的態度了。”
“kisshot……”
歷的內心變得不安。
在少年的注視下,heartunderblade露出了笑容。
那是悽美的笑。
她緩緩說道。
“吾說過了吧,吾沒有改變主意,無論汝等是怎麼想的,那個願望都不會改變。”
歷大喊。
“不對!kisshot!你騙人!你想活下去!在公寓那裡你就是這麼對我說的!”
“是的,吾那時候是這麼說了——”
“那……!”
heartunderblade搖搖頭。“和汝一起的話,就能活下去。”
“……!”
歷如遭雷擊。
是的,那個時候heartunderblade說的是……
——“習慣了作為吸血鬼而活著,然後和吾一同活下去。”
然而,那個時候……
“那時,汝拒絕了吾。”
“汝說,不想成為吸血鬼,不想吃人,不想變成怪物,不想這麼活下去,說要自殺。”
衝動的內心如同被潑了冷水。
那些不能被擱置的議題再次浮上水面。
歷顫抖起來。
“汝出現在這裡,說要救吾,那麼,汝改變想法了嗎?”
heartunderblade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悲傷,聲音輕柔的問。
“現在的汝,想和吾一同活下去嗎?想作為一個吸血鬼,和吾一起永遠的活下去嗎?”
李念面容嚴肅。
忍野輕輕眯起眼睛。
僅憑一遍的臂膀,手提肩扛這奇洛金卡達和艾比索特,德拉曼茲路基視線漠然,彷彿一切和他無關。
黃泉被這凝重的氣氛感染,皺起眉頭,多少的猜到了些東西。
神樂茫然四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大家都看著那邊的男生。
她也看過去。
所有人注視著阿良良木歷。
有些事情是必須面對的。
不面對的話,就一定找不到出路。
可是,就算面對了又怎樣?
面對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出路。
heartunderblade已經給出回答了。
她現在再次詢問阿良良木歷過去曾經問過的問題。
那麼,阿良良木歷會給出不同的答覆嗎?
他能給出不同的答覆嗎?
是的,我願意作為吸血鬼和你一起永遠的活下去——他能這麼回答嗎?
他只知道這裡應該這麼回答才行。
他張嘴,從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我……我願……”
一把拆穿這拙劣的謊言。
“不,汝不能。”
歷無言以對。
“汝一點都不想作為吸血鬼活下去,當時汝就是這麼和我說的,不想變成怪物,不想吃人,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就像變成吾的同類是比死還痛苦的事情,當時吾就知道,你做不到的。”
heartunderblade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歷。
“但是,吾一說吾會敗北,說沒有汝的幫助就不行,這麼一說汝就動搖了,吾知道,接下來向汝祈求的話,即使不願意,汝也會去做,汝就是那樣的人,即使痛恨到死的生活,害怕的不得了的事情,有人向汝祈求,汝就會去做,汝就是那樣的溫柔。但那是沒有意義的,要挾你去做不願意的事情怎麼可能是吾的本意,那時候吾就放棄了。”
所以她孤身一人來到了這裡,獨自面對李念。
“汝完全沒有必要來到這裡,汝就應該在那裡睡著,等到明天天明,吾已經死了,太陽照在汝身上,汝自然醒來,已經像汝希望的那樣變回普通的人類。”
“可汝還是來到了這裡。是來救吾的。這讓吾很開心,但是這就足夠了。”
她邁步走向歷。
“那麼在這最後,汝就再努力一次吧。”
“努力的來殺死吾。”
“吾是必須要死的,吾只有死了,汝才能變回人類,吾也本來就是想死的,已經度過太長久的歲月,但是可以的話,吾還是想被你殺死,吾知道這是很過分的要求,可吾想死你的手下,死在人生最後相遇的,你的懷裡,不行嗎?。”
她終於把心臟塞回自己的胸膛,再生只是瞬間的事情,眨眼間殘破的身體與衣裳恢復原樣,沾染的一切髒汙也剝落一旁。
華麗的金髮鋪散開來,搖曳著紅色的裙襬,盛裝的美人走到阿良良木歷的面前,將他緊緊擁抱,一手攬著他的腦袋,下巴搭在他的肩膀。
“對著吾的血管咬下來,將吾的血液洗乾淨吧,這樣就能徹底的殺死吾了。”
白皙的脖頸近在眼前,呆滯的歷幾乎毫無反抗,直到heartunderblade,嘴脣碰到鼓動的血管。
歷突然清醒過來。
“我怎麼可能做的到啊!”
他當即開始怒吼掙扎。
“不。”李念淡淡的開口說道:“你必須做到才行。”
“別開玩笑了!以為我是為什麼來到這裡的!我是來救kisshot的!怎麼可能由我來殺死她!”
“那你覺得我來動手比較好?”
“開什麼玩笑!”
“也是,heartunderblade就是因為不願被我殺死才一直掙扎到了現在。還是你來殺吧。”
“不可能做到吧?!才不是這種問題!”
“所以說你必須做到啊,heartunderblade不就是這麼要求的嗎?那麼你心裡再怎麼不願意,也得克服掉去達成才行。”
“我才不會殺kisshot!放開我!kisshot!就沒有能讓你活下去的選項嗎?!”
“不需要。”kisshot緊緊抱住阿良良木歷,任由他如何掙脫也掙脫不開。
“還不明白嗎?你所想要拯救的人根本不需要你的拯救,她希望死在這裡,希望你能變回人類。”
“我明白!我明白!我tm明白!可就算明白也做不到啊!不可能做得到吧!”
“由你親自動手,殺了她,是你應盡的義務和責任。”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歷意識到掙扎沒有用處,放棄了掙扎。
他無力的喃喃著。
“為什麼你們能當成是理所當然一樣的在說啊,不可能吧?太難了,我做不到啊。”
“殺死吾吧,算吾求汝了。”
歷反過來抱緊heartunderblade,就像要把對方融入自己的身體一樣抱緊。
“不、不行啊,我真的啊不行啊,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他聲音顫抖,幾乎快要哭了。
李念搖搖頭。
“我說了,你必須做到。”
“別在那裡說風涼話!”歷憤怒的大叫:“不是你自己動手就能說的那麼理所當然嗎?親近的人叫你殺了他,你就能舉起屠刀嗎?”
李念斷然回答。
“我能。”
“誰都會說!”
“我殺過。”
“……”
“不止一次。”
歷啞口無言。
忍野也一抬眉毛,微微睜大眼睛。
黃泉驚訝的望著李念。
她當然明白這麼說的意義。
說出這種話的本人表情依舊平靜,就像說著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有辦法不得不殺掉的情況,就算是友人我也會砍的,不如說,可以的話必須由我親自動手。”
那眼神冰冷麻木,裡面像是藏著千年不化的堅冰。
這種眼神黃泉見過。
說她的工作應該習慣有人死亡的時候,露出過一樣的眼神。
究竟有怎樣的過去呢……
李念注意到了黃泉的目光,一皺眉頭。
嘆了口氣,突然話鋒一轉,閉上眼睛說著。
“但是那是沒有辦法的情況,如果還有一線生機,我是不會放棄的。”
再睜開時,瞳孔裡恢復了淡然。
歷一咬牙。
“……那,我……”
他想說他也不會放棄。
“heartunderblade必須被退治,已經有人因為她死了,在這裡不將其退治的話,之後會有更多的人因她而死,我知道你肯定明白這點。”
“我……”
“想救某人,因此而來到這裡,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考慮——這沒什麼值得羞愧的,人都是自私的。這不是你的責任,而是我的責任,我只是想說,退治heartunderblade是我的底線。之前就說過了,你做不到的話,就由我來殺她。”
“……”
heartunderblade在歷的耳邊喃喃著。
“不要推卸你的責任。”
歷不說話了。
他動也不動。
就像放棄了一樣。
又似乎絕不屈服。
李念見狀,疲憊的撥出一口氣。
“那麼,我來了。”
提著劍向前邁步。
歷突然開口,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做。”
“……”
李念停住腳步。
“這樣才對嘛。”
“早就應該這麼說了,吾已經等不及了,來吧,快來,用你變得尖利的牙齒刺穿血管,本能將教會你進食,這會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吸血,暢快的痛飲我的鮮血,就像記住我一樣,記住那味道。”
用力的按著歷的腦袋,把白皙的脖頸湊向尖銳的獠牙。
“……啊,我來了。”
回以用力的環抱,張開嘴巴,露出獠牙,刺入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