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這不是口渴，我這是心累啊。”邱向涵放下杯子，笑道，“我們家陽陽什麼時候能全心全意相信我呢？”
“呸，你以後嘴上少跑幾次火車，我就相信你多一點。”麥星陽咕嚕到一邊去，躺下又想了一會，還是覺得有點心慌，戳了戳邱向涵，“可是……要是他就是弄個魚死網破怎麼辦？”
夜已經深了，市郊的夜晚非常安靜，遠處的鞭炮聲又響了幾下，像是在迴應這陣沉默。麥星陽感到有人從身後抱住了他，男人的頭髮因為拍戲的原因被剃短了，觸碰到脖子上有些扎人，又有些癢。
“我其實，無所謂出不出櫃的。”
邱向涵的聲音低低的出現在他耳畔，熱氣呼在他的耳朵上，麥星陽不禁縮了縮，結果卻更貼近邱向涵了。
“怎麼了，不想演戲了？”麥星陽的聲音也跟著柔下來，他很享受每天晚上這段溫存的時間，在這個時候，他和邱向涵誰也不是。他不是那個所謂兔子的窩邊草，而邱向涵也不是那個大明星。
他們倆個會像世間隨便哪對“飲食男女”，互相依偎著度過漫長的夜。
明明才確定關係也沒多久，可這種感覺就像是一起走過了很多年——實際上也是很多年，從小到大，只是走丟的孩子又被牽回了家。
他聽見邱向涵抱著他發出一陣低笑，胸腔裡傳出來的振動貼著他的後背，麥星陽也沒忍住笑起來。他乾脆轉過身，掰正他的腦袋：“你幹嘛，我問你話呢，你笑什麼。”
“笑你傻。”邱向涵用嘴吻住了他的脣，柔軟的，像是雲朵落在了嘴脣上，兩個人撥出的熱氣交疊在一起，雲朵落在了心底。熱切的，麥星陽摟上了他的後頸，迴應著他的愛意。他閉上了眼睛，手指溜進邱向涵的短髮裡，在他撐在邱向涵身上的時候，卻驀地被邱向涵顛倒了位置。
依依不捨地結束這個吻，兩個人的呼吸聲都重了起來，氣氛有些失控。邱向涵撐在他的上方，目光定定落在他臉上：“演戲去哪都是演，國內不行，國外還不行嗎？就算是哪都不行，就不演了，本來也是個愛好，哪有你重要。”
“……那我就失業了，老闆。”麥星陽嚴肅迴應。
“靠，你可真能毀氣氛。”邱向涵沒忍住，罵了他一句，伸手將他的頭髮揉成一頂鳥窩。
……
事情真如同邱向涵所說，在這通電話之後，晉澎就真的沒了動靜。
後來劇組也打著給主演粉絲髮福利的旗號，往外發了一些花絮片段，裡面晉澎的表現確實不盡如人意。熱度已過，只有小部分邱向涵的粉絲還追去了他的微博底下。
“在戲裡演技好的叫演員，在戲外飆戲的那叫戲精，望周知。”
“姐妹，會說話您就多說點。”
“我真不想罵了，請你遠離邱向涵，糊b別來碰瓷。”
……
就在劇組正準備殺青的時候，一通電話忽然打了過來。麥星陽看了一眼螢幕，隨手接起：“喂，媽……嗯，怎麼了？”
“麥子！過來幫忙搬一下道具！”
那邊正在搬東西的小哥衝著麥星陽招呼道，收工階段，劇組忙得兩腳不著地，邱向涵倒是難得清靜，坐在一邊當大爺。
“誒，來了！”麥星陽回頭答應一聲，扭頭又跟電話裡說，“媽，我先過去工作，回頭給你回過……啊？怎麼了到底？”
邱向涵無聲地衝他擺了個口型：“我去搬，你跟你媽說著。”
麥星陽夾著電話，放下手裡的東西：“嗯嗯，辛苦。”轉身走到了安靜的地方接電話。
“媽，啥事啊，這麼著急，我這邊還有工作呢。”麥星陽有點無奈，自從上了大學之後，他和家裡的關係因為性向的問題變得有些冷淡，他媽很少再有這麼火急火燎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一般情況都是你愛咋咋地的態度。
“陽陽，你和邱向涵，怎麼回事？”
麥星陽愣住了，就在這一瞬間，感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流到了大腦裡，四肢發涼，頭腦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片空白。
“媽，你說什麼呢……什麼怎麼回事。”他機械地回答，似乎是因為慣性才有那麼點生氣。
“……”麥母在電話另一頭停頓了許久，最後問道，“你跟他，是在談戀愛嗎？”
大腦裡的空白在一瞬間變成了一顆炸彈，轟然炸裂。並非沒有想過這件事情讓家裡人知道了會怎麼樣，只是他實在沒有做好準備被家裡知道這一切。太被動了，就像是把腦袋埋在沙子裡的鴕鳥，一朝被人拉起來，就失去了勇氣。
“媽，您是看了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嗎？你知道，他們網友總喜歡亂說的，你別往心裡去。”
“唉。”麥母在電話另一頭重重嘆了口氣，“陽陽，我就問你，你有沒有在和邱向涵談戀愛，你別扯別的。”
“我……”麥星陽忽然想起邱家父母在知道這件事之後的態度，或許……或許，自己的父母也能理解的，他硬著頭皮承認道，“是，我們在談戀愛，並且打算定下來了，媽媽。”
麥母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卻愣了半天都沒出聲。麥星陽舉著手機，一聲不吭，只等她自己對此有什麼反應。
“陽陽，男生和男生之間，好好做兄弟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整那勞什子的同性戀呢？”
麥星陽心涼了一半，他知道他的父母是傳統那一派，他知道從前出了櫃，他們也只當他是年齡小，鬧笑話。他知道在他們眼裡從來就不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的人就是會對同性萌生愛意。
他知道他們愛他，所以希望他過完他們眼中幸福的一生。
一個溫柔的妻子，一個乖巧的孩子；一張結婚證，一張房產證，到臨終的時候，一張可以被簽署的病危通知書。
可這平凡幸福的一切，只是因為他喜歡了一個同性，就都成了泡影。
“向涵，是個好孩子。”麥母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時間過得很快，父母已經老去，麥星陽聽得出來其中的蒼老和疲憊，“但還是，找個女孩子吧，陽陽。”
麥星陽很想很想，對著電話大聲說上一句：我說了，我是同性戀，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女孩子在一起。
但是他忍住了，只是輕飄飄落下一句：“這件事回頭再說吧，掛了。”
他一個人坐在片場後面的樓梯上，前面是搭建起頗具年代感的學校，曾幾何時他也曾天真無憂地在這方藍天下奔跑過，但後來還是停下了腳步。童年裡的快樂可能只是因為一隻紅蜻蜓，而越是長大，他就越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情讓人困惑。
冬天了，就快要春節。
他想，他在盼望著一場大雪。
……
殺青宴吃得很盡興，《藍白之間》這個劇組，從製片到場務，都是圈子裡的一些老手，不需要為資金煩惱，只要拍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好。這樣的劇組，成員之間的關係往往都不錯。
趙導喝多了，一個勁兒的誇邱向涵：“我們小邱啊，我原來以為就是個花架子，後來發現，嘿，還真是有幾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