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陳其年張了張嘴,有點乾澀地叫:“崔烈……”
巷口傳來吵鬧聲,一群在附近聚餐的老師跑了過來,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他們剛剛在吃著飯,突然有個穿著本校校服的面生學生跑進來,驚慌地說看到有學生在這捱打,他們就趕緊跑來了。
“崔烈?”一班班主任震驚地叫道,“陳其年?!怎麼回事?”
陳其年在那瞬間感覺自己像是靈魂出竅了,拳頭緊緊地攥住,口乾舌燥地小聲說:“我……”
坐在地上的崔烈突然劇烈地咳嗽,似乎很痛苦。
老師們手忙腳亂地摸手機打急救電話。
陳其年下意識去扶崔烈,碰到崔烈的那一瞬間,猛地恢復了一點神志,卻又更像是徹底沒有了神志一樣,非常小聲地、近乎哀求地說:“崔烈……”
崔烈憂傷地看著他,像在看著一個不值得信任的叛徒。
陳其年的心跳得更猛烈了。他心虛。
他此時此刻並不知道前因後果,可他滿腦子只想著怎麼把遊北摘出去。可是他明明看到了崔烈是被遊北打成這樣子的。
他還想求崔烈不要說出遊北的名字來。
崔烈用這種眼神看他,也是自然的了。
陳其年從未做過這種無理袒護的事情,他的臉發著燙,幾乎不敢再看崔烈。
老師們打完急救電話,過來察看崔烈的情況:“崔烈,還能說話嗎?”
“怎麼樣,哪裡難受?”
“馬上送你去醫院,別怕啊。”
一個老師憤怒地問:“誰動的手?”
他們第一時間就排除了陳其年,因為陳其年的身上乾乾淨淨的,也因為他們完全信得過陳其年。如果有一天,全校打起了群架,那陳其年估計也是就地組織紅十字會的第三方。
“陳其年,你來的時候看到了嗎?”
陳其年一怔,吶吶道:“沒……”
崔烈又咳嗽起來。
陳其年愧疚地看著崔烈,覺得無地自容。
自己這樣,是不對的。
遊北把崔烈打成這樣,或者,前面兩次也是……
他不應該幫著遊北隱瞞真相,這樣對崔烈是不公平的。
但是,他沒有辦法不這麼做。
大概是因為,前一世遊北那完全沒有求生意志的麻木的臉被他牢牢地刻在了心裡面。
然後,陳其年聽到崔烈斷斷續續的虛弱聲音。
崔烈說:“我……我也不認識……”
班主任皺眉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肯說?都打你三次了,得是多大的仇?!”他平時對學生並不會用這麼嚴厲的口吻。
崔烈猶豫了很久,脆弱地看向了陳其年。
陳其年卻也沒比他堅強到哪去,回了他一個茫然的眼神,還帶著無聲的乞求。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崔烈緩緩地收回了目光,低著頭,半晌,道:“今天的人,我確實不認識。但我想,大概,也是我表哥叫的人吧。”
陳其年又是一怔。
眾人先把崔烈送去了醫院治傷,整個下午都快耗完了,這事兒才大致出來個“雛形”。
崔烈將他表哥——秦天——和他的恩怨糾葛都說了出來。這其中,自然難以避免地把崔烈他母親出軌一事也說了出來。只是他隱去了出軌物件的資訊,撇清了陳其年的父親,仍然只說陳其年父親是遠房親戚,看著自己可憐才收留自己。
陳其年以班長、目擊者和親戚的身份全程陪在一旁,全都聽見了,心裡面更加不是滋味兒。上一世鬧掰後,這一世陳父把崔烈接過來後,陳其年多少聽過些關於崔烈的身世往事,心裡面有數,崔烈以前的日子過得不好。可具體是怎麼不好,陳其年直到現在才真真正正地知道,並且,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崔烈說完後,班主任和警察、醫生出去談話了,只留下陳其年和崔烈在病房裡面。
陳其年沉默了一會兒,說:“對不起。”
崔烈憂傷地望著他,許久才道:“沒事。”
陳其年更加愧疚,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但是,學校那邊,我……”
其實就是想要私了的意思。
遊北在普通師生面前的名聲本來就差,以前是沒抓到把柄,如今若讓老師們知道了他毆打年級第一名崔烈,遊北的麻煩就大了。打學生已經是忌諱,打成績拔尖、能幫學校爭榮譽的學生,更是大忌。
“沒事。”崔烈低聲說,“是我不對。”
“沒有!”陳其年急忙道,“誰動手就是誰不對,我一定會給你交代。”
崔烈苦澀地笑了笑:“真的沒事,我習慣了,這也不算什麼。”
陳其年:“……”
兩人又沉默了會兒,陳其年問,“你表哥那裡……”
“昨天打我的,確實是我表哥,不是遊北。”崔烈說,“我剛剛和老師說的,以前我和我表哥的事情,也都是真的。”
陳其年的心情更加低落,只能再三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