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不過很快又有新的坊間訊息傳來,原來世子殿下並不是被人逼迫,也並非是不情願。
據說世子殿下還未進京之時,便已和當時還是太子的新帝相遇,兩人一見鍾情,二見相歡。這可不亞於重磅炸彈,這時又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確實如此,他還親眼所見兩人在客棧裡吃飯飲酒,據說是那一天還在天寧鎮旁邊的山野間幽會,更有不少百姓表示在前些日子的花燈節上,親眼看到世子殿下和另外一個面容俊朗的玄衣公子攜手並行,而世子殿下笑的可開心了。
這下子兩人的故事便極為盛行,直到成婚的那天就已經衍生了許多版本,故事裡,新帝多是器宇軒昂,溫柔俊美的情郎,而世子殿下自然是那傾國傾城貌,多愁多病身。
成婚的那天更是萬人空巷,百姓們摩肩擦踵,只為了伸長腦袋看一眼裡面的景況。
至此,眾人對於當時還是太子的新帝有了許多更為豐富的印象,而先帝賓天的那日死的又十分蹊蹺,原本先帝看好的二皇子也被幽禁,帝位順利成章地被太子繼承,大多數的百姓並沒有對此表現出惡感,反而紛紛表示世子殿下的眼光怎麼會錯呢?
直到七日後,大概的訊息傳到市井,眾人更是不由得讚歎,世子殿下可真是難得,以國為重,答應削去藩位,不惜大義滅親,只為了河清海晏,舉世太平,當然更多的人覺得這其中的原因還是因為世子殿下對新帝的深情,實在是曠世佳話。大家紛紛表示慕了,慕了……
而這一天新帝的登基大典更是迎來了舉國上下空前的熱情。
一月後,朝廷的局勢越發穩定,新帝在禮部的建議下,改了年號,也重新更換了服制。
原本這並沒什麼可以說道的,畢竟歷來皆是如此,偏偏這日有個不長眼的官員非要出些風頭,遞上一個摺子,說是陛下登基,雖已有後位,但後宮空虛,奈何皇后又是一介男身,無法綿延子嗣,建議陛下廣選些秀女進宮。
雖然聽說此話一出,新帝震怒不已,直言道,此生唯有一人爾,眾人紛紛表示酸爽之餘,但也很是義憤填膺,畢竟誰人都知帝后感情極好,即使是男男成婚又如何,旁人是不應該插手的,這官員如此不長眼色,要是惹得皇后傷心,這可怎麼辦呢?
想到此,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下些絆子,而那官員第二日早上一起來,發現自家院子不知什麼時候被丟了一地的爛雞蛋、菜葉子,就連門檻都沒有放過,這樣的狀況還持續了好幾天……
從此無人敢勸諫。
然而這件事在眾人面前已經悄無聲息地過去了,但是在紀凌風的心裡卻留下了一絲痕跡。
他原本並沒有考慮過什麼子嗣問題,在決定和少年成婚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想好只他一人了。
男男成婚一事自古有之,因為夫妻雙方都是平等的,除非一方允許,不然絕不會有納妾的情況出現,至於子嗣也有解決的辦法,而男男成婚多是家中庶子聯姻之舉,他們的子嗣有無並不重要,一般都是從族兄那裡過繼一人就行了。
紀凌風雖然如今已經稱帝,但已是從古至今算得上非常年輕的帝王了,至於儲君更是不必提,日後隨便從三弟的子嗣中找一個聰明聽話的就行,要是三弟不行,二弟的子嗣也是可以的。
所以紀凌風根本就沒有想過那麼多,但是那日聽到那官員提起子嗣,他心裡才倏忽想起什麼。
自從襄北王被擒獲便自縊後,那個鬱傾也被賜死後,紀凌風才恍然發覺,襄北王這一脈就剩他的皇后一根獨苗苗了!
這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此處,紀凌風便有些不安,況且他之前又知道了一個真相,那就是自己的皇后原本對他……這讓紀凌風受到了好大的打擊,過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可是關於這個子嗣地問題他又根本找不到解決的辦法……這幾日,紀凌風總是一個人悄悄地長吁短嘆,連皇后的眼神都不敢對視了!
池淵當然發現了紀凌風這段時間有些奇怪,他算了算時間,大概是三日之前開始的。
可是池淵盡力回想,也想不來三日前兩人產生過什麼矛盾啊?事實上,他一直覺得兩人的相處十分融洽,而且自從那日他昏迷之後醒來,便告訴了對方真相,當時紀凌風的神情極為喜悅,一副十分意外的模樣,池淵心裡便清楚,對方肯定之前誤會了什麼。
當然他體諒愛人那小小的自尊心,沒有點破。
不過在戀人問及自己身體的時候,池淵之前也知曉對方知道自己有體寒虛弱的毛病,便又詳細說了一遍,因為現在的天氣不比從前,轉至深冬,更冷了數倍不止,自己恐怕要比之前更加畏寒,也更容易倒下,若是對方清楚的話,可以多照顧自己一下。
至於當時的頭暈,池淵確實不知根底,他暈過去之後,醒來之後也並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什麼不適或者說太大的變化,所以池淵只是淺淺提了一下。
但誰知紀凌風不知何時露出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好像得知了什麼不能接受的事實一般,眼神空茫了一會,好些天都默默不說話。
原本前些日子已經好了些,但哪知道近來舉止又有些奇怪起來。
池淵不知就裡,他不善於與別人溝通感情方面的事情,更不知道該怎麼寬解心思**的戀人。
而且因為新帝繼位的原因,百廢待興,白天的政事是很多的,而之前紀凌風就給過他處理政務的權力,所以池淵雖不上朝但也要幫忙看些摺子,兩人便也沒有空閒說話。
到了晚上,池淵原本想好好和對方談談,但是紀凌風現在好像有些躲著他,藉口政務太多,今日還睡在了太和殿。
聽到內侍告訴他這個訊息,池淵微微地眯起了眼。看來這件事還有些嚴重,要知道這些天兩人從未分房睡過,即使是前段時間,紀凌風有所誤會,也只是讓扶蘭鋪一個毯子在地上而已。
眼見殿下有些不太開心,扶蘭心中不免有些糾結起來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主人原因,而一想到這個原因,扶蘭實在是心疼自己殿下……事實上,六宮之中要說訊息最靈通的不是主子反而是伺候的下人,因為大家時常走動,前朝後宮有風吹草動,轉眼間就傳到大家的耳朵裡了。
扶蘭又是殿下身邊首屈一指的大宮女,誰不知道在殿下還未成婚之前扶蘭便伺候著,所以多的是人討好她告訴她訊息。
扶蘭三日之前便已知道了朝上有個官員進言選妃的事情了,只是當時她並沒有當回事,一來若是時常跟隨在兩人身邊,便可知陛下對於自家主子有多疼惜了,捨不得主子冷,便時時替主子暖手,經常還將主子的腳放在自己懷中暖著,二來,陛下成婚之前就沒有過通房小妾之類的,應該也不是愛好美色的人,當然主子除外。
所以扶蘭便沒有多提,免得白惹主子不快,但誰知,這幾日陛下的舉動如此奇怪……
眼看主子生疑,扶蘭一咬牙,實在不忍心讓主子受騙,便告訴了主子原委,又十分婉轉地說道,此事還未有定論,主子莫要在意。
至於後半句,扶蘭並沒有說出口,有道是故人心常變,陛下若真有此意,主子便一別兩寬,又有何妨?在扶蘭看來,主子若是重新做回那襄北王世子,即使多了一個“前皇后”的名頭又何妨,天下也有數不清的人想嫁給主子!
聽了原因,池淵的心情並沒有什麼波動,倒不是因為他十分自信,而是他覺得紀凌風應該不是因為這點小事苦惱,紀凌風和上個世界的柏言一樣,兩人手段都十分雷厲風行,處理任何事都很爽快,只除了對他。
所以池淵覺得此事應該還是和他有關,不如問清楚的好。
池淵乾脆現在就去找紀凌風,此時扶蘭正為他披上厚厚的雪冬青色的大氅。這件大氅還是上個月紀凌風登基的時候附庸的小國獻上的貢品,用了整整一百零八隻雪鷹的最中間的尾羽織成,不僅十分保暖,在不同燈光的照耀下,上面的流光溢彩也各有層次。
紀凌風送給他後,池淵便十分喜歡,反倒很少穿以前那件白色狐裘了。
到了深冬,夜晚常有大雪,幸好現在雪花只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抬著轎子的宮人走在上面也不會打滑。
不一會,池淵就到了太和殿了。
因為池淵到哪素來是不用通報的,門口的幾個內侍看到他也只是有些驚訝地行禮,池淵從他們口中得知紀凌風確實在此處後,便揮手讓他們不必侍奉,他接過宮人手中的長燈,以此引路,走了進去。
太和殿相當於皇帝的書房,旁邊的偏殿則置有內室,和小型的寢宮差不多,應有俱全。有時候皇帝披閱政事來不及回寢宮,便在這裡歇息,當然這位皇帝不包括紀凌風,這還是紀凌風第一次在太和殿就寢。
池淵緩緩渡步走過去,他手中長燈光影如豆,慢慢穿過外殿,走廊,跨過門檻,再進入內室,而這時也看到了紀凌風。
只見紀凌風仍舊穿著白天的朝服站在窗臺那裡,冬日裡的朝服雖然也是暗黃色打底,繡有龍紋,不過衣襟直到邊袖都用的是一種有光澤的厚緞,裡面的內襯則是皮毛,白天的時候倒也不會冷,只是入了夜,朝服這點厚度卻是不夠的,況且此刻飛雪飄落,更是寒氣逼人。
即使池淵知道對方身體強健,此時也不免微微皺起了眉頭。
而紀凌風顯然沒有發覺他的到來,不知在那裡沉思什麼,在聽到腳步聲後大約把他當成內侍了,直接讓他把燈盞放在一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