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如今眾人都很清楚這天要變了,只是有些不確定到底是什麼時候。
離太子休沐那天結束地越近,紀景辰的心情就愈發壓抑,同時他也在暗暗計算著顧北青身死的訊息傳來的那天,他必須要在那天之前,做好一切的準備才是。
而京城離盛州約要六日的路程,途徑的臨談山在盛州邊界,差不多是五日,傳遞信件也要一日半,所以最多還有六天的時間。
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天了,當然這些日子,紀景辰也沒有閒著,即使有很多見風使舵的大臣紛紛離去,但是他這些年來的努力也並沒有白費,還是有不少擁躉。紀景辰暗中召集人手,而這些人紛紛都表示願意為他效死,其中還有一個副職頭銜的太尉,可以調動京師四分之一的兵力,紀景辰承諾若是成事便封他為司馬,有他在自然事情更加穩妥。
而剛好他當值的那天正好是四天後,也就是最後一天的期限。至於齊國公那邊也有了回話,王恆的修書當然比他母妃更有用,齊國公願意出一半的兵力即二萬五千人已經在悄悄向京城出發,只等他響應便可。而鎮守京城的禁衛軍也不過三萬而已。
至於盛州等附近的大城雖也有駐軍,但紀景辰也紛紛派了人,作為牽制。其中最大的盛州如今只有一個代理太守,更是不足為慮。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當然這所有的計劃,紀景辰並沒有完全告訴任何人,即使是王恆也只知道他那部分的而已,至於那個襄北王庶子更是不知了,紀景辰並不完全信任對方。
前幾日兩人互通密函,對方也承諾了幫他殺死顧北青,但是此事結果還未定,二來此人還告訴他一個訊息,說是可以幫他解決掉紀凌風。
紀景辰自然不信,他對紀凌風十分了解,實際上紀凌風此人性情極為淡漠,萬事都不在意,但也因此對少數的事情極為專注。就拿武藝來說,三人從小便有大內高手指導,不過紀景辰和紀溶塵對此都沒有什麼興趣,紀景辰是因為更上心別的,而紀溶塵則是因為貪玩好耍,唯有紀凌風寒暑不論,日日苦修,之後也順利得到了暗影的忠誠。雖然對於暗影十分眼紅,但是紀景辰心裡也清楚,即使再來一遍,他還是比不過對方。
而這個鬱傾告訴自己,可以解決掉紀凌風,這是何等的笑話!同時心頭暗暗思忖,這鬱傾再三暗示自己,好像在催促著什麼一般。
這個人不得不防,況且若他真有這個能耐,那襄北王在京城的勢力可不小啊!這樣一想,更是細思極恐,總之紀景辰便敷衍著,和他只略略說了一下,之後對方也未再來信。
眼看離動手的那天越來越近,紀景辰反倒平靜下來了,甚至面對每日下朝後纏著他一同走的紀溶塵,他都能不那麼厭煩。
不過他心裡還是有一點意難平,他不明白父皇為何如此對母妃,如此對自己!難道這十餘年來他真的沒有屬意過自己嗎?
一想到如此,紀景辰便側臥難安,眼看即將到了動手的那天他忍不住倒想問一問父皇到底是為何?畢竟之後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然而這一天不知哪來的風聲傳來,說是太子昨日病重,今日竟來下床也不行了。據說他得的病十分古怪,得病後,便昏迷在**彷彿陷入迷夢一般,怎麼喊都不會醒來。
聽到這個訊息,紀景辰不由得心頭一驚,畢竟這可是前兩天鬱傾告訴過他的訊息,卻沒想到對方居然真有如此手段。
這樣一來,若是紀凌風真的被他解決掉了,那個位置豈不是唾手可得,但是紀景辰一想到這種手段居然是襄北王區區一個庶子便有的,心中便十分不快。
而今日紀盛方退朝地格外早,大抵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大臣們都不再像之前那般高談闊論,反而陷入一種異樣的沉默中,就連討論要事的時候,也不過寥寥數語罷了。加上今日聽到太子出了這樣的事情,人人皆側目而視,只是不敢說而已。畢竟太子出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二皇子。
紀景辰視若無睹,一退朝,他就一反常態地加快了腳步,這時聽到紀溶塵在身後高呼,心中竟然有一種久違的放鬆與快樂。
他走到內宮,這時從宮人那裡得知,父皇一下朝之後並未回自己的宮殿,而是去了皇城北面的朝南閣。
聽到這三個字,紀景辰微微皺起眉頭,他哪裡不知道這是那個道士煉丹的地方呢?
父皇如今倒是去地很勤。
紀景辰便又打頭往北方走去。
不多時便走到了朝南閣,見他一來,那幾個內侍便要進去稟報,紀景辰淡淡一笑,阻止道:“不必如此,我只是過來看看丹真道長而已。”
那內侍一呆正想說,陛下也在裡面準備服藥,而且不準任何人打擾,只見二皇子已經大步越過他,便惶急不已,又不好跟著進去。
紀景辰一進去發現丹真將這處閣樓佈置地頗有些意味,四處都是白色的紗幔,隨風飄動,好似雲煙,牆壁上刻畫著太極陰陽的圖案,進門的地方有一處巨大的青鼎,上面插著三支香還未燒完。
四周水面合抱著中央有幾處閣臺,煙霧嫋嫋間還可以見到幾隻白羽紅嘴的鶴在嬉戲,多假山頑石,亦多樹木浮萍,此時雖是冬季,但此處的草木卻未見任何衰敗,反而綠葉常青,新枝煥發,更讓人心生詫異,再加上不時有幾個脣紅齒白,粉雕玉琢的道家童子端著盤子翩然經過,讓人不免感嘆,此中乃仙境耶?
即使紀景辰一直將對方的幻術視為障眼法,但此刻看到這般如夢如幻的場景,還真有些猶疑起來了,他還記得那日壽宴,丹真到的時候,好似駕鶴一般,如今看到他真豢養了幾隻仙鶴,不免暗自嘀咕起來。
不過他轉念一想,如果這些仙鶴真能聽他號令,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那他何必豢養它們,只是障眼法罷了。況且他之前表演的那個把他變做魚的幻術,紀景辰還記得很清楚,之後他專門詢問了精通幻術的西域人,他們說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祝由之術,利用了燈光,煙霧,以及音樂和視覺地效果而已。
紀景辰想到此心中一定,同時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鑄成真龍,怎麼可能是他幻化的魚呢?想到此,他對於丹真便更加厭惡不已,便藉著周遭煙霧的掩飾從水面一掠而過。雖然紀景辰的武功不算多好,但是繞過這些童子卻是沒有問題的。
而走在亭上的梁簷上,紀景辰也看到了父皇所在的地方,雖然被重重的紗幔阻擋,不過那處周圍站了不少道童和內侍,所以能夠很快地發覺。
紀景辰慢慢地靠近,走到角落,藉著紗幔的阻擋往裡看去。
這時已經離父皇所在的位置很近了,紀景辰可以清楚地看見眼前的場景。
只見父皇端坐在上,還有不少內侍在旁,而丹真穿著一襲白色道服,頭戴玉冠,一手拿著一面拂塵,還有一手拿著一隻匣子,那匣子早已開啟不過裡面僅有一味丹藥。
按理說煉丹一般需要好幾天,成丹至少也有幾個才對。
紀景辰往四周一看,這才看到,只見還有三個內侍站在下方,已經試了藥,他們神色極為奇怪,有的又悲又喜口中還胡亂叫喊著,有的捂臉痛哭嘟囔著“阿孃”“阿孃”,還有一個好似做了一場黃粱美夢,竟然笑地極為開心。
紀景辰看到此處心中惡寒不已,這藥竟然如此擾亂心性,難怪父皇近日喜怒不定,竟然是這妖道的原因!
現在他可不想再等,一會父皇服藥,自己還怎麼問他!
然而紀景辰正要動身,這時衣服就被人拉住了,紀景辰心中一驚,回過頭髮現竟然是紀溶塵。
對方竟然不知何時跟著他來到了此處!
而此時看紀景辰面色不好,紀溶塵便知道了對方的想法,他有些不高興地小聲解釋道:“我可不是跟蹤你,我本來是打算找丹真道長,正巧看見你悄悄潛入。你千萬別出聲,父皇最忌諱服藥的時候有人打擾,前幾天還杖殺了一個宮女。”
聽了對方的解釋,紀景辰臉色也並未好多少,其實他心裡已經相信對方,畢竟之前自己還繞過路,而紀溶塵甩掉那群大臣之後來到這裡地時間確實是差不多的,只是紀溶塵在這裡,自己的計劃就被全盤打消,他心中不快,自然也並不想所說。而且對方口口聲聲說找丹真道長,如果不是藉口的話,正是證明了對方和太子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兩人便都不開口,繼續看下去。
只見過了許久,那三個內侍有的便已清醒過來,首先是那又悲又喜的人道:“回稟陛下,奴婢剛才確實按照陛下的要求,回憶起了奴才最開心的時候,剛才一服下丹藥,只覺得全身發熱,飄飄然一般,好像在天上一樣,緊接著奴才來到了小時候……奴才一時間忘乎所以,只覺得自己重返過去,心中悲喜交集。”
聽了這話,紀盛方不置可否,過了一會,第二人醒來了,他臉色茫然了一下,擦了擦淚痕開口道:“回稟陛下,奴才很小的時候就被賣進了宮中,一生之中最開心地時候,是和母親生活的時候,雖然奴才早已忘了母親的樣子,但服下了這枚丹藥地時候,卻好像看到了母親的模樣,聽到了母親的聲音,曾經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奴才心中悲傷不能自已,御前失儀,還望陛下諒解。”
又過一會,那第三人也醒來了,他臉上的笑意還未消失,然而看了看周圍後,才回過神來,轉眼間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並沒有立刻拜禮。
此等不敬,自然讓在場的各位都捏了一把汗,但只見紀盛方面色並沒有不喜,反而眯著眼,似乎還有些期許。
那人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才有些生疏地拜禮道:“回稟陛下,……奴才剛才所見仿若是現實一般,奴才這一生也沒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於是就想了一個,誰知道竟然哎,像真的一樣。奴才夢到自己並未入宮,反而平平安安地在鄉下長大,之後考取了功名,又娶了一個媳婦,後來奴才還當了一個大官,討了幾房小妾,誰知道就在這時,奴才醒了過來。”
他這一說完,眾人都是忍俊不禁,畢竟一個太監想討媳婦,聽起來分外滑稽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