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該安靜退場
我沒想到陳繁會回來。確切的說，我沒想到這麼快又見到了他。
那是週六日，我難得沒賴床，想去學校修改黑板報，啃著麵包出門時，發現他家門口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隨後箱子的主人從屋裡出來，微笑的向我招手，“你好啊，暮苼。”
我驚訝的差點將麵包丟掉，想立刻轉頭離開，而陳繁已經走近了，臉上是沉著的笑容，“你沒來我們學校，真是可惜。”
“哦，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失約的，是學校臨時有事，走，走不開。”想起那事，我著急忙慌的解釋。
“沒關係，這件事也是我考慮不周，你是高中生，一定比我忙得多。不過，還是要祝賀你啊。”
“都多久的事了。”我不好意思的摸摸後頸，而且我也沒保持住成績，“那個，你這次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哦，回來辦一些證件之類的，學校這幾天放假。”
我點點頭，想著接下來便應該分開了，這情況我還是招架不住。我沒有察覺到，這其中暗暗隱藏的疏遠，才是最讓我措手不及的。
“那，”我正舉手說出來，他突然道，“你有什麼事嗎？”
“啊？暫時沒什麼事。”
“你準備去哪裡？”
“就是隨便逛逛。”
他微微笑，“那一起吧，我好久沒回來了，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小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以逛的地方也不過那幾條街而已，小時候陳繁經常帶我去的書店，已經改成了飲品店。他買了兩杯珍珠奶茶，我剛低頭吸了一口珍珠，他突然想說去學校看看。
“和風一中也變了不少啊。”他從進校門便開始感嘆，“我們那個時候都沒有食堂，要自己從家裡帶飯吃，還有那棟樓，那是新建的吧。以前那裡有兩臺乒乓球檯，那樹下還有秋千，現在都不見了。”
乒乓球檯和鞦韆的位置都換成了塑膠跑道，跑道外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他走到正對著教學樓中心的位置，用腳踩了踩地面，“這個地方記憶最深刻了。”
“怎麼了？”
“初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個時候真是什麼都不懂。”
我有些愣住了，發現自己對陳繁幾乎一無所知，而我陪他到這裡來，是陪他來緬懷他的青春的，那裡面，我根本都不在場。
“暮苼？”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我轉頭，是葉老師，她手裡還抱著教材。
“老師好。”
“怎麼週六日還到學校來啦？”
我笑笑，陳繁也很有禮貌的問好，葉老師看看他，“這位是？”
“是我學長啦，他也是從和風一中畢業的。”
“我叫陳繁。”
“陳繁？這名字有點耳熟啊，哦，不會是那位優秀畢業生陳繁吧，那時候校長是你們的班主任，他到現在還誇你呢。”葉老師驚喜道，“上一次學校聯絡了優秀畢業生演講，你沒有來太可惜了。”
“是，那時候我剛好有事走不開，是很可惜。”
“沒關係，還有下次。”葉老師看看我，“暮苼，你可要以這位學長為榜樣，好好學習啊。”
“是，知道了。”
老師走後，陳繁對我道，“這位老師看起來好年輕啊。”
“是啊，她也畢業不久，我們是她帶的頭一屆學生，估計她也壓力挺大的。”
陳繁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出去吧，你還想去哪裡？”
我撓撓頭，“其實我學校有點事，老師剛剛分配給我一個任務，我還沒有做完。”
“那你去吧，下次我再請你吃飯。”
“嗯。”
他剛剛走了幾步，我突然叫住他，“陳繁。”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看向我，我笑了笑，“謝謝你。”
謝謝你的溫柔，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謝謝你讓我演了那麼久的獨角戲，現在該讓我安靜退場。
週一上學，我一路衝到學校，還沒到位置坐下便叫起來，“大花大花，快快，英語試卷，英語試卷。”
大花也在頭也不抬的奮筆疾書，“我還沒寫完呢，你先排會隊。”
“排什麼排啊。”剛好卿語走過來，我一把拽住她，“快，快，英語試卷。”
卿語無奈的嘆口氣，將試卷遞給我，又語重心長的教育道，“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把作業完成了？這可是最基本的，下一次我可不能借你們了哦。”
“是是是。”我忙不迭點頭，眼睛直勾勾看著題目，“不過我這次是有原因的，你看看我身後黑板那棵大樹，花了我兩天的時間才搞定。”
“知道你在學校，不過怎麼就你一個人啊？你的搭檔呢，周巖不是和你一起辦嗎？”
“他？指望他我不如直接跟老師說辦不好了。”
說完試卷也抄寫完畢，幸好是英語，選擇題多，正長長的伸個懶腰，我看見卿語的桌面上又放上一張試卷，“哎，這是什麼？我們不是隻有英語嗎？”
“這是歷史老師給我們佈置的知識小測啊，只有幾道大題。今天上午上課要講的，你不會沒寫吧。”
“ＯｈＭｙＧｏｄ！我居然忘了有歷史這回事，什麼時候歷史老師也佈置作業了。”我趕緊翻書包找那張試卷，正著急上火，頭頂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交試卷。”
周巖這傢伙，收作業倒是挺勤快啊。大花剛要把試卷交上去，看看我，對周巖道：“反正第三節課才是歷史，我們等下自己去交行不行啊。”
“不行。老師讓統一交上去，他要一個個檢查。”
我在這時找到了那張空白的試卷，欲哭無淚。
“寫完的給我。”他很快拿去大花的試卷，看也不看我便走了。
“沒事的暮苼，你現在寫吧，等寫完之後去找老師，向他認個錯就行了。”
腦海裡浮起歷史老師那一張古板的臉，我突然感覺行不通。
果然是行不通。
到了歷史課，他剛剛到講臺，刻板的聲音開口道：“沒寫試卷的，自己到走廊去聽。”新八一中文網首發 https:// https://
我還沒站起來，他又道：“我指得是沒及時交上來的啊，到學校補的，寫得再好也沒用，學習態度就不端正。”
我拿著自己不端正的試卷默默站起來，發現全班只有我一個人，大花和卿語用同情的目光注視著我，我默默的走出門去。
走廊外是明媚的晴天，歷史老師的聲音雖刻板，音量卻不大，隱隱約約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麼，我背靠著牆，剛剛從教室裡走出來的那種恥辱感從出來後就沒有了，現在是感覺有點無聊，突然隔壁班有一陣躁動，有男生還歡呼了幾聲，隨後一湧著從教室出來。
他們不會是體育課吧！我慌忙用試卷遮住臉，下樓梯要經過我們的班級，這就是意味著我要接受一連串的注目禮。
頭低著，用試卷遮住臉，七班的學生走過時，我聽到有人小聲的議論，“這是誰啊。”
“不好好上學，被罰站了吧。”
接著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
“暮苼？”是陸洺的聲音，他一把拿掉我遮臉的試卷，“你被罰站了啦。”
“陳暮苼你做錯什麼了？！”辛唐也跑了過來，手裡還捧著籃球，開始一驚一乍，隨後又嘲笑我，“哈哈你也有今天。”
歷史老師突然在教室門口出現，一板一眼道，“你們都不用上課的嗎？！”
“用用用，老師再見。”
陸洺拍拍我的肩膀，辛唐虛握了握拳頭，“你加油，挺住。”
“哼。”歷史老師看著他們兩人跑掉的身影，又一臉傲氣的進教室去了。
放學的時候，大花和卿語說留下來陪我辦黑板報，但實際上是——卿語在寫作業，大花拿著薯片往嘴裡扔，一邊還虛偽的問道，“需要我幫忙嗎暮苼同學？”
“不用了，吃你的吧。”我踩在凳子上劃線。
“需要我做什麼？”雖然是問句，還是很冷漠的語氣。
我側身一看，可不就那位不近人情的歷史課代表嗎？我繼續畫我的線，淡淡道，“不需要，我自己會看著辦。”
“我選好了一段文章。”
“我也選好了，我的字不好看，卿語可以幫我寫，不勞煩你了。”
他沒說話，大花和卿語兩人推推我，似乎我這話太不近人情了。他捏了捏書包帶，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我氣憤道，“你看你看，他就是什麼都不想管！”
本來打算今晚結束的，可惜彩色粉筆用完了，卿語從踩著的凳子上跳下來，拍拍手道，“明天找老師拿吧，還有剩下的一半沒有寫。”
第二天，當我拿著林荼老師給我的粉筆走到教室時，卻發現剩餘的空白被填滿了，卿語笑笑攤手，“我一來就發現這樣了。”
我認出這不是她的字，卿語的字大氣而帶著鋒芒，黑板上的字規整圓滑，像是拿著正方形框框一個個框起來的。
恰巧周巖進教室裡來，我抱著一絲希望問他，“這是你寫的嗎？”
他看也不看我，走到位置上坐下，“嗯”的一聲算是回答。
“真的是你做的？”我又看了看黑板上統一的字，顯然卿語昨天寫到一半的字也被擦掉了，我畫的大樹也有改動。“你改動的地方不少啊。”
“因為字型不一樣。”他從書包裡掏出課本，淡淡開口，又轉向卿語道，“你的字很好看，只是和我的差別很大，放在一起，顯得太突兀。”
“沒關係，能完成任務就行，果然還是你的字貼合主題一點。暮苼，怎麼樣，滿意嗎？”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滿意自然是滿意，可心裡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上面那奄奄一息的花草，正在偷走我無限的生命力。
“你一直都是這樣嗎？暗地裡努力。”眼下週巖已經開始做題，我還是開口叨擾他。
“差不多吧。”他又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樣子。
大花趕緊拉過我，小聲道，“我覺得他人還可以啊，還挺負責的嘛。”
“可感覺怎麼這麼奇怪呢。”
我正思索著盯著板報看，有人在教室門口叫我，是陸洺，我走出去，他把前些日子借走的數學習題集還回來，“我做完了，謝謝你啊。”
“無妨無妨，幫我做作業還······”我正擺著手客氣，發現裡面還是一片空白。
“我把題目抄下來寫在本子上了，如果你有不會的，我可以把本子借你。”
我在心裡嘆氣，這個榆木腦袋，當別人把嶄新的練習冊借給你，並且說隨意寫的時候，他內心就不會有其他的想法嗎？
“算了算了。”對他抱希望是我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