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斬仙
“大膽!”那戰將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高聲喝道,雖說大家心裡也不見得有多敬仙帝,可是當著這麼多仙家的面,這麼直白的說出口,他還真是第一次遇上,以至於一時半會地竟是反應不及,也不知是不是該佩服眼前此人的膽量了。
不過他作為仙帝座下的戰將,所謂一榮俱榮,有人這麼不給仙帝面子,這場子是一定要找回來的,於是手上戰戟一舞,也不招呼眾仙家,落得個以多欺少之名,直接一人一戟衝了上去。
東方道法鮮少有真刀真槍的肉搏之術,大多是比拼之人遙遙地掐動法訣或對拼法寶,但驚險程度絲毫不亞於近身肉搏,稍有不慎就是個神形俱滅的下場。就觀賞程度來說,各色法寶的華光和法訣的華麗,五光十色的,那是異常賞心悅目,如錦畫般美麗的。眼前這位身著火紅戰甲的仙將卻異於常人,竟是要和雲赫連天近身搏鬥了?他既是作為這眾仙人的領頭人物,實力自然不俗,此等非同尋常的行徑,必是有所依仗的,換了旁人,猜不透他所為何,想來肯定是要阻止他靠近的。
雲赫連天可倒好,竟由得他靠近,非但不佈置任何防禦性的法術,甚至連護身的真氣都不運轉。饒是見識過他大神通的蒼言,也不禁為他擔心,不動聲色地將雲赫連天護到身後,論近身搏鬥,妖族可是向來以肉身強悍而聞名,其中又尤以獅虎等善斗的妖最為強悍,修為到了高深處,甚至可以用肉身硬接飛劍。蒼言是打定了主意要是真要近身格鬥就替雲赫連天接下來。
那戰將凌空踏來,每踏一步都是雷霆萬鈞之勢,戰戟上也漸漸亮起了火紅光亮,氣勢更是逐漸拔高,勢積聚到頂點時出手的必是驚天一擊,蒼言也暗暗蓄力就待他出手前搶先出手,破壞他的蓄勢。不過蒼言的擔心顯然是多餘了,那戰將一往無回的氣勢陡然間被什麼無形之手遏住一般,忽得停住了步子,那積蓄而起的氣勢一頓,頓時**,蕩然無存了。
生生被止住的身形,對於他來說不亞於當胸一拳,那股難受勁和全身氣力無處發洩的苦楚,逼得他滿臉通紅“哇”地一口血吐了出來,那戰將竟是生受了自己的這驚天一戟,看著雲赫連天的眼神也是帶著不可置信。大道無痕,眼前這人竟是一動都沒動就破去了自己這一輪攻擊,那是何等的修為境界啊,恐怕已經到了根本無法仰望的高度。
心底暗歎恐怕今日不能善了,不過卻也無法臨陣脫逃,否則自己的修為的路上必將留下天大的破綻,進境再無法向前,修煉本就是修的逆天之道,是以不管何等了得的本事,都是要鬥上一鬥的,嚥下自己的一口血,隨便用手一摸嘴角的血液,手一揮,沉聲喝道:“佈陣。”此時卻是也顧不得什麼以多欺少了。
周圍的眾仙人見了他這番景象哪裡還能不知道這是自家主將吃了一個暗虧,顯然是不敵人家了,一聲應和,紛紛散了開去,各司其位,掐動法訣,瞬間天空就為之一變,這些仙人一下就失去了蹤影,想必是隱入了陣中,那戰將也是一閃而出了陣外主持大陣。
雲赫連天猶自不動,絲毫不顧及自己被困在大陣之內,上百位仙人佈置的大陣威力又豈是兒戲,他卻半點也不擔心,冷漠地看了眼因著天空中眾多仙人一散而去,在空中尤為顯眼的蒼瀾一眼,竟和他說起了話來,“許久不見,他的一顆蓮心被你吃了,怎的也不見你修為見長,莫非是還沒煉化?那可真是浪費了。”
明明是如此淡淡的語氣,蒼言聽著卻覺得他話中之意是無比的諷刺,再聯絡剛才雲赫連天所說的話,想來蒼瀾原本應該是他滄浪雲府的人,也不知道後來犯了什麼錯,被他逐出了府邸,怪不得蒼瀾如此熟悉去滄浪雲府的路,怪不得那日那童子會問他是前來受死的麼。
蒼言擔心雲赫連天真的會殺了蒼瀾,可是他也不清楚當年的原委,也不敢隨便出言勸阻雲赫連天,生怕自己說錯了話,火上澆油,更加惹怒了雲赫連天,只能憂心忡忡地旁邊看著。
“讓我見他一面,要殺要剮都隨你,就算你要抽了我的魂魄去煉製法器我也絕不反抗,只求你讓我見他一面。”
聽了蒼瀾的話,雲赫連天居然笑了起來,好似心情頗不錯的樣子,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有臉見他。”
話音剛落,蒼瀾就如遭雷亟,哪怕傷成這般模樣都沒皺下眉頭的臉上竟是露出萬分痛苦的神色,低聲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他。”
“我說過的,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死。”
好像吃飯睡覺一般的平常語氣聽得蒼言心驚肉跳,雲赫連天真的是要殺了蒼瀾吧,蒼言再也沉不住氣替他求情道:“雲天……他不過是想見心愛之人一面……你……”蒼瀾眼中的那不悔深情,蒼言又怎麼會錯認,那分明就是無限的愛慕,和自己看著雲赫連天的眼神恐怕是完全一樣的吧,這樣的蒼瀾叫他怎麼忍心袖手旁觀眼看著雲赫連天出手擊殺了他呢。
“心愛之人?”雲赫連天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你會搶奪心愛之人的內丹元神只為助已修成人型麼?”
蒼言張大了嘴,去搶奪心愛之人的內丹?也就是叫他去搶奪雲赫連天的內丹,內丹對妖來說就相當於仙人的紫府元嬰,所有精華所在,自己怎麼可能去搶奪?哪怕自己性命堪憂也不會去搶奪雲赫連天的內丹,何況只是為了修成人身,這是他想都沒想過的事情,大不了花些時間慢慢修就是了。
“不會?他可就是如此這般對待你口中他的心愛之人的,那人還是助他從一條小蛇修成如今龍身之人。”
蒼言目瞪口呆,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吧……蒼瀾怎麼會做出這等事情,雖說妖族都是弱肉強食,奪人內丹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是聽雲赫連天說來,那人根本就對他有養育之恩……怎麼能對他下手。但是蒼瀾卻半句都沒有辯解,雲赫連天這樣的人物想來也不會憑空汙衊於他,那確實真有此事?怪不得雲赫連天要殺了蒼瀾,那被蒼瀾奪去內丹之人必是雲赫連天的至交好友吧……
輕寒,猛地這個名字劃過蒼言腦海,不知為何,蒼言突然想到了她,就算被人奪去內丹,以雲赫連天的修為助他重入輪迴再次修煉也不是難事吧,再加上他對輕寒的怪異態度,讓蒼言覺得越來越可能,不知不覺輕寒的名字就喃喃出聲。
蒼瀾驟然聽到輕寒的名字,目光灼灼地看著蒼言,期待地問:“你知道他在哪兒?”
蒼言下意識地就看了眼雲初和輕寒所在的山峰,蒼瀾立刻看去,一下就看見了雲初抱在懷裡的屍身,“不會的,不會的,他沒死對不對……不!”
“害他陷入輪迴的可不就是你,現在何必又來苦苦尋他。想見他?怎麼,嫌一顆蓮心還不夠麼?”
“不……不是的,我……”蒼瀾黯然道,以雲赫連天的修為,只要他阻擾,窮其一生他也不可能再找到他了,剛才那一閃而逝的氣息果然真的是他的,只可惜他晚了一步……但是就這麼叫他放棄,他又如何甘心,他拼命修煉不就是,不就是為了……
三人對話間,那大陣終於布好,雲赫連天也失了再搭理蒼瀾的興致,蒼言雖是同情,可這樣的行為他不敢認同,又不忍去看蒼瀾這悽楚的模樣,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只好四顧周圍,打量這困住他們的大陣是何陣,而蒼瀾則陷入無限的懊悔中。
這一打量才發現他們三人好像陷入了個古怪的空間之中,一絲絲燥熱傳來,溫度不斷地上升,接著周圍星星點點地燃起了無數火星,點點的紅光又驟然變亮,隨著一身嘹亮的鳳鳴,四方火光霎時變成了四隻栩栩如生的火鳳,展翅朝他們飛來,一瞬間又各自一分為二變成了八隻,再一展翅又分裂了一倍,不過幾息時間,四面八方滿目就盡是這漫天火鳳了。細細一看才驚覺那朝他們俯衝而來的哪裡是普通火鳳,竟全部都是南明離鸞。
“是南明離火八方大陣。”南明離火乃是神鳥朱雀浴火重生之火,天下間至陽之火,能焚盡一切,別看周圍那點點星星的火光,漂亮異常,沾住一點卻能把元神都焚化。
蒼言以前也見過此陣,不過那不過一人施為,召喚出來的也不過是離火精華,非真正的南明離火,於今日數百實力高深仙人佈置的陣法,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沒想到居然是此等大陣,那火也是貨真價實的離火。早知就不該讓他們施法佈陣,這至陽的南明離火,正是他們妖怪的剋星,好在他們還不是殭屍鬼怪等陰邪之物,否則更是毫無還手之力,蒼言正焦急地準備等這大陣沒有完全發動之前,尋找陣眼破陣而出,就被雲赫連天拉住了手。
“沒事的。”雲赫連天居然出言安撫他,不管真的假的,蒼言大感安心,反手握住了雲赫連天的手,就算要死,能和雲赫連天死在一起也是不錯的吧。
雲赫連天微微一笑,從他身上飄出了縷縷紅絲,起初蒼言還沒注意,一片火紅之中,這點紅絲實在太不起眼了,可是那熾烈的南明離火紛紛向他們湧來時卻分毫近不了身,蒼言這才奇怪地注意到,那極細的紅絲一縷一縷細細的隨風飄開,漸漸在他們腳下聚起蓮花般的一朵,驟然一縮後,真的如紅蓮般綻放了開來,越來越多的妖豔紅線從雲赫連天身上抽出,組成越來越多的花瓣層層疊疊地以他們為中心散開,把那無比霸道的南明離火都擠到了一邊。
蓮花本該清幽而素雅,可這紅蓮層層疊疊的花瓣聚在一起剎那綻放開來,竟顯得無比的雍容華貴起來,宛若妖嬈的舞姬迎著風輕輕地舞動著身姿,端得是姿態萬千,明麗不可方物。隨著一呼一吸間,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鋪天蓋地,佔滿了整個天空,把那神鳥朱雀都驅趕到了邊上傳來了陣陣哀鳴,那萬千離鸞都變成了這迎風綻放的紅蓮的陪襯。
“啊”一聲聲慘叫卻破壞了這夢幻般的美景,不知何時,那大陣居然無聲無息地被破去了,原本火紅的天空又被蔚藍色取代,而發出那一聲聲淒厲叫聲的居然是先前隱去了身影的仙人們,那數百的仙人浮在半空此刻像下餃子一樣,一片片地往下落去。
“紅蓮業火,是紅蓮業火!”終於有人認出了這美麗的迷人心醉的紅蓮是那阿鼻地獄的紅蓮業火,如果南明離火還是人間的火的話,紅蓮業火就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但凡還有一絲業力纏身就會被這業火焚燒殆盡,管你是大羅天仙還是滅世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