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這還是頭一次小郡主乖乖自己用膳,也是頭一次小郡主把午膳吃了大半。
楚拂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抱了大氅來,親手給燕纓穿上,“走吧。”
“我不是要靜養麼?”燕纓小聲提醒。
楚拂笑道:“我是大夫,我說的算。”
燕纓竟無話反駁。
楚拂一手拿了紙鳶,一手牽了燕纓的手,對著燕纓微微一笑,牽著她走出了【春雨間】大門,沿著石徑走入了庭中。
值衛的府衛們頗是驚訝,瞧小郡主與楚大夫這陣仗,是要放紙鳶?
明明秦王妃千叮萬囑過的,這幾日小郡主要好好靜養,任何人都不得打擾,她如何能放紙鳶?
“楚大夫……”府衛小聲輕喚,給楚拂遞了個眼色。
楚拂知道他們的意思,她淡淡道:“郡主久居閣中,不利恢復,今日晴好,最適出來走走。”
“可這紙鳶……”府衛再勸。
“我來放。”楚拂輕笑說罷,扶著燕纓坐到了庭中的石凳上,“等民女把紙鳶放上天,再給郡主牽著。”
“嗯!”燕纓高興極了,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病秧子,尋常小姑娘玩過的,她幾乎都沒有碰過。
她安靜地看著楚拂牽著紙鳶在空庭中跑了起來,她淡青色的裙角翻飛,像是池塘的新荷舒展開了碧色的團葉。
春日還未盡,便已能見夏日炎烈。
燕纓一直以為楚拂是個謹小慎微的大夫,可如今看來,楚拂的骨子裡還藏了另一個她。
像炎夏野蠻生長的綠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濃烈的生機。
燕子紙鳶在空中上下跌宕數回,終是乘著長風,翩然飄上天空。
楚拂牽著細線,或放或緊,她悄然一步一步地退到了燕纓身側,彎腰將線軲轆遞到了她的手心中,“郡主。”
樹隙間流下的光影照在楚拂身上,她笑意溫暖,眸光若水,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拭去了額上的細汗,順勢將垂散的一縷碎髮捋到了耳後。
許是跑得急了,許是心頭歡喜。
楚拂雙頰灼灼,多了三分嫵媚,七分明豔。
她眼底若隱若現的情愫,讓燕纓沉醉,更讓燕纓覺得慌亂。
心如小鹿亂撞,燕纓羞澀低頭,接過了線軲轆,由楚拂扶著站了起來。
當暖意從她背心上升起,楚拂從後擁住了她,一手捧住線軲轆,一手覆上她牽線的手,低聲教道:“像這樣……紙鳶往下掉的時候……牽一牽。”說著,她把著她的手,牽著細線牽了三下。
燕子紙鳶果然往上又飛了起來。
“然後……放放線……”楚拂捧住線軲轆的手帶著燕纓的手繞了三下,鬆了三匝細線,她覺察到了燕纓悄看她的灼熱眸光,她嘴角微揚,望著天上飛舞的紙鳶,“郡主,可學會了?”
燕纓回過神來,順著楚拂的視線瞧去,燕子紙鳶如今飛得很高,可楚拂方才說的話,她竟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我……”
“郡主自己來試試。”
楚拂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恭敬地站在了燕纓的身後。
燕纓慌了,不知是該牽細線,還是放線軲轆,她往後看了看楚拂,“拂兒,我該先做什麼?”
楚拂輕笑,“郡主若想紙鳶飛得更高,那便……”她的左手憑空繞了三下,“若不想紙鳶落下來,就……”右手做牽線狀,扯了三下。
燕纓的動作很是僵硬,少了楚拂幫扶,她總覺得不管做什麼,好像都不對。
一旁靜靜看著的府衛們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們鮮少看見這樣不知所措的小郡主。
燕纓聽見了笑聲,不悅地回頭皺了皺鼻子,挑眉道:“不許笑!也不準看!低頭!全部低頭!”
府衛們哪敢惹小郡主生氣?當即紛紛抱拳低頭,“諾。”
燕纓啞忍笑意,再看向楚拂之時,笑意斂去了大半,“拂兒,你再教我一回,好不好?”
“諾。”
楚拂走近了燕纓,牽了細線,“像這樣……”
“這樣我學不會。”燕纓故意著急地道。
楚拂微微挑眉,燕纓蠕了蠕脣,“幼時學寫字時,女官們可都是手把手教的。”
“原來……如此。”
楚拂意味深長地說完,心口貼上了燕纓的背心,她胸臆間狂烈跳動的心,與燕纓半點不差。
她收攏雙臂,再次擁她入懷,左手託著燕纓拿線軲轆的手,右手握了燕纓牽線的手,笑道:“像這樣……”
燕纓雙頰燒得通紅,可她這樣喜歡的欣喜滋味,喜歡被楚拂這樣溫暖地擁著。
她與她,耳根漸燒。
她本就比楚拂矮了半個頭,此時楚拂低頷教她,燕纓往上抬眼,發燙的耳翼恰恰擦過了楚拂的頰邊。
燙。
楚拂以為自己的雙頰已經很燒了,哪知燕纓的比她更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