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燕纓眯眼回味,突然聲音沉了幾分,“其實,舒服。”
楚拂輕咳,怎的感覺是自己把自己給套裡面了?
燕纓關切地問道:“拂兒不舒服麼?”
楚拂正色道:“民女無礙。”
“可得注意些,我記得劉左院判曾經說過,咳嗽大多是燥熱之症。”說著,燕纓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認真問道:“拂兒這兒可與我一樣,會突然燒得難受?”
一樣?怎會一樣?
楚拂不敢去細品燕纓話中的意思,匆匆答道:“不一樣。”
“那就是另一種了。”燕纓努力回想著劉左院判說的話。
楚拂愕然,“另一種?”
“嗯。”燕纓忽然笑了,她看著楚拂的模糊身影,眨了眨眼,只覺楚拂的身影更清晰了些。
楚拂只覺今日是上鉤的魚兒,怎的就讓燕纓給勾住左右了心思呢?
“郡主……”
“今日倦了,改日再說。”
燕纓學著她,就是不把話說完,鑽回了被下,背過身去咧嘴一笑,似是一隻得逞之後的狡猾小狐狸。
許是太過歡喜,燕纓藏在被下的小腳丫子忍不住動了兩下。
楚拂看在了眼裡,動了心念想瞧瞧看,燕纓是不是在躲著偷笑?只見她一手撐在床邊,探身向裡,將燕纓臉上的竊笑看了個清清楚楚。
果然……
驚覺有人靠近,燕纓突然扭正了身子,得意地笑道:“拂兒不乖,想……”聲音忽然低啞下去,“做什麼?”
楚拂滿臉通紅,她極力壓抑著狂亂的心跳,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慌亂,“給……給郡主蓋好被子。”說著,她像模像樣地掖了掖被角,順勢將醫書拿起,沉聲道,“郡主好好歇息,我回去繼續看書了。”
“好。”燕纓翻身看著楚拂朦朧的身影繞過了屏風,快步回到了榻邊。
燭光融融,照亮了屏風上繡的青綠山水圖。
燕纓眸光清亮,眼簾中的世界不再是黑與白,青綠色的山巒起伏,淡白色的江水湯湯,江上小舟一葉,載著漁翁閒然自得地垂釣江心。
遠山深處,雲深悠遠。
燕纓不再細看這屏風上的山水,她隔著山水屏風看著燭光下的那抹青影——楚拂拿著醫書坐下,胡亂翻開了一頁,強令自己凝神細讀。
朦朦朧朧中的楚拂,身上被燭光染了一層淡淡的薄光,她每翻一頁,就像是一陣輕浪打在燕纓心房上。
心跳,驀地快了起來。
燕纓安靜地在床邊趴下,笑望著屏風外的楚拂。
眉眼雖看不分明,可楚拂身姿窈窕,是恰到好處地細瘦。她一襲青衣,恰恰與青綠山水圖融在了一起,就像是畫中的低眉美人,即便是看不清眉眼,也能引人無數遐想。
甚美,甚妙。
簷外酥雨綿綿,今夜本是個料峭春夜,可對燕纓而言,這個春夜四處透著一股濃濃的暖意。
拂兒這般好,該待她更好。
好到……她再也捨不得走。
燕纓啞然失笑,笑聲傳入楚拂耳中,燒得楚拂耳根陣陣發燙。
“郡主還不睡?”楚拂故作嚴肅,“當心熬壞了身子,明日又要挨針。”
不知怎的,燕纓覺得楚拂現在講話更好聽了。
“那拂兒睡麼?”燕纓柔聲問道。
楚拂知道今夜是看不成書了,索性把醫書合上,點頭道:“睡。”
“以後……一起睡可好?”燕纓又問道。
楚拂臉頰一燙,自忖是自己想歪了,燕纓怎會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可即便不是,她也不知該如何答這句話?
好,還是不好?
說“好”,往後她想多看幾頁醫書就不行了,說“不好”,只怕小郡主今晚是不肯乖乖休息了。
其實燕纓本來沒有那個意思,可楚拂突然沉默,燕纓細思是哪個字說錯了,驀地發現這句話問得實在是輕薄。
完了。好像要惹拂兒惱了。
“早些,休息。”
楚拂淡淡說了一句後,將醫書放好,走到燭臺前,吹滅了蠟燭,走回坐榻躺了上去,拉了被子蓋好。
心緒複雜,又暖又羞,今夜怕是要無眠了。
同樣無眠的還有燕纓,滿室突然陷入了夜色之中,可她再也靜不下心來。
這是拂兒允了,還是沒允?
庭中的夜雨忽然下得大了起來,兩人輾轉難眠,唯有鶯鶯縮在小竹簍中,酣甜地睡了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