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綠瀾身子一顫,急聲回道:“奴婢在!”
聽出了綠瀾語氣中的懼意,燕纓微笑伸手,“綠兒別怕,待我好的人,我都記著呢。”
綠瀾惴惴不安,“奴婢以後會仔細伺候的。”說完,她牽住了燕纓的手,輕聲問道:“郡主要起身麼?”
燕纓能感覺到綠瀾在輕顫,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喃喃道:“她也會被嚇到吧。”
那些事,今日還是不問的好。
一念及此,燕纓鬆了綠瀾的手,把要問楚拂的話全部都沉在了心底,“綠兒,一會兒拂兒回來,你先給她倒杯熱茶,讓她歇會兒。”
“諾。”綠瀾點頭。
沒過多久,楚拂便端著熱水走進了【春雨間】。
燕纓側耳聽到了楚拂的腳步聲,合上了雙眸,佯作熟睡的模樣一動不動地躺著。
楚拂將熱水盆放下,總覺得這【春雨間】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綠瀾很快倒了一盞熱茶來,恭敬地遞給了楚拂,“楚大夫,您先歇會兒,由奴婢來伺候郡主吧。”
嗯?
綠瀾實在是卑恭,楚拂惑然看了她一眼,接過熱茶,茶葉用的也是上好的茶葉,楚拂端在手上,卻沒有喝的意思。
秦王妃今日在這兒的告誡,怕是比竹徑中的還要狠厲。
楚拂也曾在廷尉府中見過的,當家正妻是如何收拾府中不聽話的丫鬟與小廝?殺一儆百,往往是最好消弭流言的法子。
楚拂感激秦王妃的信任,說不慚愧,都是假話。如若當初她依著郡主的提醒,請秦王妃出面召見許曜之,也不會惹出後面這些麻煩事。
如今端著這杯熱茶,楚拂實在是愧領。秦王妃信她,小郡主也信她,往後的日子許曜之也不敢再來纏她,如此大恩,她若醫不好小郡主,還能做什麼來報答呢?
燕纓一直豎著耳朵在聽,楚拂遲遲不喝熱茶,這是怎麼了?
“民女愧領。”楚拂瞧見了燕纓眼皮子在動,知道她並沒有睡著,便端著熱茶對著燕纓一拜,“謝郡主厚愛。”
燕纓知道瞞不過楚拂,便撐著身子坐起,正色道:“流言不是拂兒的錯。”
楚拂澀然,“這次確實是民女欠思量,惹了麻煩。”
“嗯?”燕纓微微昂頭,“不對,拂兒確實有錯!”
楚拂微笑道:“還請郡主責罰。”
“這可是你說的。”燕纓逮到了話茬,肅聲道:“照規矩,是要掌嘴的,所以頭伸過來。”
楚拂輕嘆,將熱茶放在了一旁,跪在了床邊,牽著燕纓的手來到自己頰邊,“民女領罰。”
燕纓記得自己中指上應該是殘了毒血的,她可不能把毒血抹到拂兒臉上去了。燕纓捏起拳頭,輕輕地在楚拂腦門上敲了一下,“下回,一定要信我。”說完,她咧嘴輕笑,笑容溫婉,與竹徑中的秦王妃有七分相似。
楚拂怔然看她,不禁莞爾。
燕纓聽見了她的笑聲,斂了笑意,故作嚴肅地道:“進了【春雨間】就是我的人,今後誰敢欺負你,我定嚴懲不貸!”說完,生怕楚拂多想,她又加了一句,“綠兒也一樣!”
大抵是因為心虛,燕纓的心臟快速跳了起來。
綠瀾受寵若驚地猛點頭。
楚拂蹙眉,總覺得燕纓的話好像不是這個意思。驚覺自己想多了,楚拂舒眉低頭,牽了燕纓的手,想借由搭腕診脈讓自己少些胡思亂想。
脈息如常,肌膚卻發著燙意。
楚拂下意識地抬眼望診——此時的小郡主脈脈看她,渾然不覺與楚拂已經四目相接。雖然眸光依舊黯然,可眸底湧動的溫暖情愫,楚拂曾在那個人的眼中看見過,她也曾動過心思期冀過。
只是,這樣的心思真的該動麼?
楚拂故作鎮靜地再次低頭,拿了帕子浸水後,小心地擦拭著燕纓的手掌。
她並沒有發現,燕纓微散的眸光正在慢慢聚攏。
燕纓按捺住心底的狂喜,久違多年的光亮透入了她眼前的黑暗,雖然還是看不見眼前的拂兒,可她知道,快了,總有一日,她一定能親眼看見拂兒。
經過秦王妃的收拾,行宮中的流言很快便消失得無聲無息。
許曜之雖然心裡不甘,卻也不敢再私下與楚拂糾纏,第二日請脈看見楚拂的時候,也只敢多瞧兩眼,便悻悻然請了脈,速速離開【春雨間】。
傍晚,天邊飄起幾片烏雲,入夜之後,臨淮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春雨。
“咯吱——”
綠瀾將敞開的窗扇拉著關上後,對著正在看醫書的楚拂道:“楚大夫,奴婢先退下了。”
楚拂擱下了醫書,微笑起身,親手給綠瀾點亮了燈籠,遞給了她,“石階上青苔多,當心些。”
綠瀾點頭輕笑,福身一拜,“謝謝楚大夫。”說完,她撐起雨傘,接過了楚拂遞來的燈籠,沿著石階走了下去。
楚拂搖頭,看來前日的事是把這丫頭嚇得不輕,還是這樣小心翼翼地。
關好小閣房門,楚拂轉過身,透過屏風瞧見燕纓坐了起來。
她走了過去,還未及跪下,燕纓便伸過手來,“拂兒,扶我去鶯鶯那邊坐會兒。”
“郡主,外間下雨涼……”她本想反駁,可看見燕纓捶了捶腰桿,“腰怎麼了?”
燕纓皺眉,“成日這樣躺著,難受。”說完,她眸光一亮,便慢慢地轉過了身去,趴在了枕上,“拂兒給我揉揉吧。”
楚拂坐到了床邊,看準了燕纓的腰桿所在,上手按了幾下,“是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