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既然註定要惹秦王妃不快,那今日的請罪就更不必去了。多這一樁不知禮數,他日秦王妃逐起人來,也更合情合理。
許曜之窺見楚拂還是提了藥箱,得意地笑了起來——女人果然是需要恩威並施的。
如果說那夜月下私會的許曜之的流言只在府衛中流傳,那今日竹徑兩人小敘之事便在行宮婢女間雜七雜八地傳了好幾個版本。
可不管是哪個版本,楚拂總是不知羞恥的那個,許公子只是被勾引迷了心竅的那個。
流言很快就傳入了秦王妃與秦王的耳中。
秀明殿中,秦王妃氣定神閒地繼續烹茶,把煮好的茶湯倒入了秦王身前的茶盞中,笑道:“殿下,請。”
秦王皺眉,“阿瑾,讓這樣品行不良的醫女天天侍奉阿纓真的好麼?”
“哪裡不好?”秦王妃也給自己倒了一盞,端起品了一口,“茶還是得品過才知好壞。”
秦王很是疑惑,總覺得秦王妃一直在幫著楚拂,“阿瑾,我沒有說茶。”
“我也沒有說茶,我說的是人。”秦王妃將茶壺從小爐上拿下,輕輕地放上了茶盤,“殿下派去查探的人,可回來了?”
秦王嘆聲道:“興許就是這兩日吧。”
“那在探子未回來之前,殿下可願先看看我蕭家的探子看見的?”秦王妃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拿出了一本小冊子,放在了秦王面前。
秦王拿起冊子,第一頁記的是楚拂在行宮的一舉一動,他頗有些驚訝,接連翻了好幾頁,“看醫書,習針法,伺候郡主。”
這三件事在冊子上記錄得最多。
秦王妃提醒,“殿下再好好看看時間,瞧瞧看楚大夫究竟盡不盡心?”
楚拂大多都在【春雨間】中伺候郡主,偶有外出,去的地方不是太醫院,就是給她暫居的小院。哪怕是流言繪聲繪色描繪的與許曜之私下見面的那幾次,在冊子上記載的也只有“閒談片刻”四個字。
秦王半信半疑地看了看秦王妃,“會不會是……”
“殿下連我蕭家的人都不信麼?”秦王妃臉上笑意驟失,“阿纓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揭榜來的就算是華佗,我也會派探子盯著,以防不測。”
秦王知道秦王妃惱了,他連忙哄道:“是我多慮了。”
“殿下是該多慮。”秦王妃又拿了一個冊子出來,“這本,是許公子來行宮後每日探子記下的,還請殿下好好瞧瞧,到底是誰在盡心醫治阿纓?”
秦王拿起來,看了幾眼,便怒然放下了,“這……這許曜之好大的膽子!”
“殿下莫急,現下還不是趕他出宮的時候。”秦王妃牽住了秦王的手,她認真地道,“殿下,臣妾放肆,這些日子與劉左院判通了兩封書信,以求安心。”
秦王嘆氣,“事關阿纓的性命,我不會怪你的。”
秦王妃欲言又止,還是藏了一些話,她淡淡笑道:“他說臨淮許氏針法奇絕,待他隨駕前來,與許公子好好聊聊,或許能想到法子讓阿纓延壽數年。”
“當真?!”秦王大喜。
秦王妃點頭,“當真。”
“可是……”
“聖駕將至,流言之事,都交給我來處理吧。”
秦王妃心疼地看著瘦弱的秦王,“只要是我能為殿下做的,我都願意去做。”
秦王心頭一暖,伸臂將秦王妃摟入懷中,“我只慶幸當初放了天下,得阿瑾一人相守,此生足矣。”
秦王妃欣慰輕笑,只希望她的阿纓能否極泰來,她也好重新給阿纓籌劃將來。
【春雨間】燈火通明,與往日一樣,綠瀾扶著小郡主上床後,燕纓便會吩咐綠瀾去門口候著,等楚拂從太醫院借書回來。
可今日好像又不太一樣。
燕纓在**坐了片刻,忽然喚道:“綠兒,來,扶我起來。”
綠瀾快步走了回來,扶燕纓站起,拿了大氅給她披上,問道:“郡主可是要去撫琴?”
“不去。”燕纓牢牢抓著綠瀾的左臂,“去門口。”
“夜裡風涼,若是讓楚大夫看見了,要罵奴婢的。”綠瀾哪裡敢依著燕纓,上次燕纓離了【春雨間】,險些折了,這次若是吹涼了,又開始咳血,那綠瀾就算是有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我就是想讓她看見!”燕纓乾脆地說完,挑眉道,“綠兒,你不聽我的?”
綠瀾無奈,只好戰戰兢兢地扶著燕纓走到了門口,害怕她被風吹涼,又趕緊關了半扇閣門。
燕纓摸到了門邊上,推了推,確定是可以扶的,便兩隻手緊緊扶著門邊,對綠瀾道:“我還要燈籠。”
綠瀾是真不知小郡主到底想幹什麼,可郡主是主子,她只能依著她。
“郡主你扶穩了啊,奴婢很快就回來。”
“嗯!快點回來。”
燕纓說完,輕咳了一聲,眼前一片黑茫茫的,如若能看見就好了。
綠瀾聽她咳嗽就心驚膽戰的,提了燈籠來,遞到燕纓手中時,兀自輕輕顫抖著。
“燈籠是亮的麼?”燕纓歪頭問道。
綠瀾如實回道:“回郡主,是亮的。”
“那就好。”燕纓眯眼輕笑,一手提燈,一手扶著門邊,站得跟竹徑裡面的青竹一樣筆直。
綠瀾疑聲問道:“郡主,你這是?”
“等拂兒回來。”燕纓溫柔地說完,微微昂起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