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燕纓似乎也忘了,原先是想借著鶯鶯,佯作不知楚拂已至,裝裝可憐的。
既然拂兒沒有打斷她,那她就是可以繼續往下說的。
想到這點,燕纓笑意忽地濃了起來。
“鶯鶯,拂兒凶過你麼?”燕纓莞爾問道。
鶯鶯探著腦袋眨了眨眼睛,並沒有發聲。
燕纓若有所思,她記得方才聽到了一點點聲響,就該是在那個方向,她就算看不見,也靜靜地望著楚拂所在的方向。
“拂兒是不會凶纓纓的。”她的聲音軟糯,語氣溫柔,夾雜著一絲羨慕,“對不對?”
當真說的是“鶯鶯”?
楚拂怔怔看著燕纓的雙眸,看她這楚楚可憐的樣子,哪裡捨得真的凶她?當瞧見了燕纓臉上浮現的得意笑容,楚拂發現她算是默許了方才燕纓問的話。
好你個小郡主!
燕纓眉眼笑成了兩彎新月,說話聲卻突然低了幾分,“鶯鶯,你偷偷告訴我,拂兒笑起來是不是很好看?”
鶯鶯眨了眨眼,“喳”了一聲。
楚拂剛欲開口打斷燕纓的胡話,燕纓又道:“可惜……我是個瞎子……”語氣怨嘆,突然很是低落。
楚拂一時愕然,心緒忽地亂了起來。
燕纓蜷起了身子,抱著雙膝靠坐在**,像是一隻被搶了胡蘿蔔的小白兔,神情落寞,“其實,看不見也好。不管我能不能好起來,她總歸是要走的,若是看見過拂兒,我會更捨不得她。”
本來燕纓也只是想裝裝樣子,哪知說著說著,也漸漸認真了起來。這些話,平日裡不敢說,也不能說,那便趁著這會兒一句一句地講了吧。
捨不得,這三字熨在心頭實在是滾燙。
楚拂有些後悔,她就該出聲打斷燕纓的話,便可以少聽她說一句。少聽她說一句,楚拂心湖的漣漪便能少一圈,每少一圈,牽念也能少一絲。
終是要分別的過客,牽念叢生,有害而無益。
知道了又如何?
楚拂現在不敢出聲,也不能出聲。
“鶯鶯,拂兒會記得我的,是不是?”燕纓幽聲輕問。
鶯鶯安靜地縮回了小竹簍。
怎會忘記?
莫名的酸澀感泛上心頭,楚拂看著燕纓的側臉——
燕纓嘆息了一聲,眯眼輕笑,眼底卻閃著淚光,她微微側臉,再望向了楚拂的方向,柔聲道:“鶯鶯要好好陪著拂兒,她總是冷冷的,你就多哄哄她,讓她多笑笑,好不好?”
楚拂悄悄地捏住了燕纓的衣角,她想牽她的手,說幾句安慰她的話,可話到脣邊,又只能全部忍下。
佯作不知,對她與她來說,或許都是好事。
楚拂鬆開了手,靜靜凝望著她。
燕纓朦朧的雙眸也靜靜凝望著楚拂,她知道她還在,那些話說完,往後她也是要裝作不知道的。
“呵……”燕纓驀地嫣然輕笑,小聲道:“鶯鶯,我要趕緊歇著了,綠兒應該要把拂兒請回來了,你可要給我保密,今日的話一句都不能讓拂兒知道。”說完,她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乖乖地鑽入了被下,扭身背對著楚拂,悄然舒了一口氣。
傻郡主。
楚拂啞然笑了笑,她輕輕地走到了【春雨間】門前,輕輕地叩了一下門扇,柔聲喚道:“郡主?”
燕纓縮了縮身子,裝作睡著了,沒有答話。
楚拂搖頭一笑,轉身把門扇掩好,走到了自己的坐榻前。她本想小憩片刻,可一閉眼,耳根邊重現的就是燕纓說的那些話。
心是一時半會兒靜不下來了。
楚拂苦笑,把許曜之裝書的藥箱提了過來,乾脆今夜先看看醫書吧。
她將擱在藥箱上的醫書先拿下,放到了一旁。藥箱一共是兩層,楚拂先抽出了第一層,裡面是一個紙盒子。
楚拂看得眼熟,將紙盒子拿出來後,便看見了封口的紅箋上寫著【有間酥糖】四個字。
連這個都打聽到了,呵。
楚拂冷嗤,許曜之若能把心思都放在醫藥之事上,或許她還能敬他一二。她原封不動地將酥糖塞了回去,關上了第一層。
拉開了第二層藥箱,裡面放著三本針法書。
楚拂拿出第一本,打開了第一頁,裡面夾了一張小箋,沒有寫一個字,只畫了兩隻魚鷹。
關關雎鳩?
楚拂將小箋彈落,忽地連看書的興致都沒了。
可是,如若不學,小郡主的眼睛怎麼辦?
楚拂忍下了合起醫書的衝動,她隔著屏風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燕纓。
沉沉一嘆,楚拂低頭還是翻開了第二頁。
開篇寫的是針法的最基礎篇,楚拂看得很快,畢竟這些法子在數年前她已經都學會了。等翻完了第一本醫書,楚拂只覺索然無味,並沒有多少值得參詳的內容。她耐著性子又拿了第二本書出來,開啟第一頁,又見了小箋。
上面用瀟灑的行書寫了一句話——此書贈友,楚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