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
齊良眼眶一紅,“若不是孃親臨終前叮囑,我這輩子都不想踏入這兒,更不想看見你這滿手沾滿鮮血的壞人。”
齊正冷嗤一聲,“壞人?當初若我沒走那一步,你我還能活到今日?”
“本就是我們欠整個臨淮百姓的,我們的命都不夠償的!”齊良咬牙說完,他涼然看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哥哥,醫者仁心,醫術應該拿來救人,不是拿來害人換取榮華富貴的!”
“你不懂!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齊正猛搖頭,“在宮中,你只要退一步,那便是萬劫不復!”
“不做齊右院判,還可以做江湖郎中,天下之大,還有很多病家可以醫,可以救,哥哥……”
“什麼都不必說了!”
齊正沒有讓齊良說完,他寒了臉,“總有一日,你會懂我的。”
“倘若沒有那一日呢?”
“你會的。”
齊正篤定地說完,他倦聲道,“日後陛下必定會時時傳你照料龍體,你是我弟弟,這份恩寵讓你便是!至於太后那邊,你若不想我被太后用之即殺,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他略停了一下,肅聲道,“你可以看不起我這個哥哥,但是,請不要幫著外人把哥哥逼入死路。”
齊良沉默。
“若有一日,你想明白了,再來找我好好聊聊。”齊正回頭望著遠處的宮闕錯落,“你我兄弟聯手,這太醫院便可以姓齊。你我兄弟反目,你我便只有死路一條。”嘆了一聲,“你嫂子前幾日才小產,算是老天給我的報應了。”說完,齊正垂頭回了長陽殿外。
齊良靜默地望著哥哥的背影遠去,心中五味雜陳。
因果報應,誰也逃不了。
只是可憐了他那個還沒出世的小侄兒。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原本就是臨淮最熱鬧的時候,今年因為有大陵國使來訪,所以更加熱鬧喜慶。
大燕建國至今,還從未有過其他國家來訪。大燕百姓知道大陵這個國家,也多是從海商口中得知的。
那是一個女子能領軍打仗,女子能入朝為官,天子也是女皇的大國。
海商們鮮少提及大陵的山河風物,講的最多的都是上面這句。大燕人聽後,有的羨慕,有的冷嗤,有的驚詫,有的嚮往。
越是好奇,就越是期待一睹大燕國使的風姿,所以天才亮起來,臨淮城正街兩側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清晨,一聲禮炮在臨淮城外炸響,禮官揚聲高唱道;“大陵國使到——”
“嗚——”
“咚咚!”
軍號吹響,隨後跟了兩聲戰鼓聲。
百姓們大驚,這哪是禮樂,明明是打戰的鼓樂!
八匹白馬拉著一輛鳳紋馬車,緩緩駛入臨淮城門。
“嗚——”
“咚!咚咚!咚咚咚……”
銅鈴大眼的漢子木阿站在隨後的馬車上,雙手拿著鼓槌,在軍號聲中,不斷擊打著馬車上的巨大戰鼓。
隨後的一千鐵甲兵士緩緩行來,雖然手上的長戈都換做了木頭,可身上鐵甲依舊,大紅盔纓迎風飛揚,每個兵士看上去都是不敢惹的。
一千鐵甲兵前,一騎鬃毛飛揚的黑馬背上,揹負長弓的銀甲長纓少年高高昂頭,英氣極為逼人,正是大陵的鎮北將軍明寄北。
臨淮百姓忍不住發出一陣驚呼聲。
據說,這次大陵來了萬人,來的都是大陵的精兵強將,大部隊都在臨淮城郊外就地沿河駐紮。大燕為防大陵趁虛而入,專門調了五萬兵馬小心戍衛在臨淮城郊。
百姓看這大陵兵將的威武英姿,只怕都是些以一敵十的猛將,真若是打起來,只怕勝負未知。
如今看見這樣震撼的一幕,不免讓人有點害怕。
一千鐵甲兵後,輜重兵押著百車國禮緊隨其後——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發出嘎吱響聲,看那拉車的馬兒走得那般費力,不少人忍不住猜想,這一百車國禮箱子中到底裝了多少沉甸甸的寶物?
大陵國使的陣仗實在是太大,圍觀的百姓們一路跟著,都想看看,傳聞之中的鎮南將軍謝南煙是怎樣的一位颯颯女將軍?淮信侯雲舟又是怎樣一個脣紅齒白的少年郎?
八馬拉動的馬車終是在臨淮行宮外停了下來,秦王帶著禮官們親自站在宮門前迎候。
“恭迎大陵國使——”
木阿停下擂動戰鼓,吹軍號的人也停了下來。
馬車的金絲綢簾緩緩掀開,映入眾人眼中的是大紅官服上的一團麒麟繡樣——雲舟頭戴烏紗,當先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她脣角含笑,一手掀簾,一手對著馬車中的妻子溫柔伸出手去,“煙煙,我們到了。”
只見鎮南將軍謝南煙今日穿了她的雪白色官服,她莞爾牽住雲舟的手,走下了馬車,與雲舟並肩而立,微微昂頭,下令道:“眾將聽令。”
“末將在!”一千鐵甲兵齊聲高喝,聲勢震天。
謝南煙輕笑,“都在這兒候著,別嚇到人了。”
“諾!”
她說的輕描淡寫,可鐵甲兵的聲勢實在是浩大,怎麼可能不嚇人?
眾人細細打量著這位鎮南將軍謝南煙,只見她眉目嫵媚,自帶一抹颯然英氣。放眼整個臨淮行宮,沒有一名宮衛能有她這樣的氣度。
秦王暗歎,原先已經覺得楚拂不可小覷了,此時親眼得見謝南煙,他不得不承認,大陵即便是女子當政,也半點不輸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