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你……”
“拂兒對我們一家有恩,敢問母妃,我們報過她什麼?”
燕纓一句話問出,蕭瑾頓時語塞。
“她若真的要恩斷義絕,她不必來專門走一趟的。相忘於江湖,不是更絕情?”燕纓挺直了腰桿,她一字一句地道,“母妃,你可不可以別對拂兒那麼苛刻?難道就因為她是個女子,她就要比世間男兒好百倍,你才能承認她做得好麼?”
“……”
“我不在乎她現在是什麼人,我也不在乎世間之人如何看我?我的這條命本來就是她給的,她就算要拿去,我也願意給她。”
“阿纓!”
燕纓嘴角往上一揚,她眯眼輕笑,一如往日的小狐狸,“母妃,我找到我喜歡的人了,她很好,我看中的人,我一定會牢牢抱住,不讓其他人搶了。”說著,她往前走了一步,扶住了秦王妃的雙肩,“母妃,你呢?你喜歡父王,你牢牢抱著他了麼?閻王爺可是在跟你搶他呢。”
蕭瑾心口一酸,恍然發現這一年來,她似是入了魔怔。
秦王能看透的事,燕纓能看透的事,偏偏她就是堪不破,一直在魔障中沉淪,明明知道楚拂很好,卻一直執拗於世俗倫常,活成了一個女兒不親,忘恩負義,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小人。
“母妃,我不小了,再過二十幾日,便是我十九歲的生辰了。”燕纓得意地說著,“你們已經護了我整整十九年,也該我為你們做點什麼了。”
“你想做什麼?”蕭瑾澀聲問道。
“我要把世上最好的大夫請回來,請她把父王醫好,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燕纓說得堅定。
蕭瑾蹙眉,“她若是不肯呢?”
“我便暖得她肯。”燕纓雖然有些怕,可她還是願意去爭一爭,“也請母妃,給她一次機會。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大夫,是這世上最好的良人,她會待我好,也會待你跟父王好,只要你們願意給她……”
“阿纓,你失憶之事……”蕭瑾突然打斷了她的話,她歉疚地低下了頭,“是母妃命許曜之,對你下了牽機。”
“牽機?”燕纓怔怔地看著蕭瑾,心中五味雜陳。
“牽機入穴,前塵盡忘。這是他們臨淮許氏的最後一針針法。”蕭瑾沙啞說著,越想越是不安,“你……你把這事告訴楚拂,她也許會原諒你。”說到後面,蕭瑾的聲音多了一絲濃重的鼻音。
燕纓若有所思,她倒抽了一口涼氣,“母妃,你覺得許曜之這人,真的可信麼?”
蕭瑾經她提醒,也靜靜地想了想。
“他說,牽機入穴,前塵盡忘,可是我卻想起來了。”燕纓平靜地說著,她記得那夜在明淨寺石階之上,拂兒是摸過她的後腦的,也就是說拂兒或許早就知道她失憶是怎麼回事?
“他幫著劉大人醫治父王,父王卻一直好不了,身體越來越差,母妃,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燕纓繼續問道。
這次是蕭瑾木立當地,她猜想到了一些事。
“母妃你別忘記了,他曾經是雲清姐姐的人,他知道父王的死能給他換點什麼?”燕纓最後問完這一句,腦海中驀地響起了楚拂最後說的那句話。
“木阿,走,先去臨淮算賬。”
燕纓忽然笑了,她覺得踏實了許多。
整個臨淮,拂兒認識的人並不多,她的性子也鮮少主動招惹誰。
她若要去臨淮算賬,找的人一定是許曜之。
蕭瑾也想到了這點,那日楚拂突然問及許曜之,她本以為是楚拂想報那夜長陽殿的欺辱之仇,如今想來,楚拂只怕是去問許曜之實情的。
“母妃,她還是我的拂兒,我希望我帶她回來後,她能成為我們一起疼惜的拂兒。”燕纓懇切地望著蕭瑾,牽住了她的雙手,“她在為父王討公道,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做這件事。”
蕭瑾含淚點頭,她抽出手來,從懷中拿出了秦王令牌,交給了燕纓,“這個拿去,臨淮官員看見了,會聽你的話。”
“謝謝母妃!”這次換做是燕纓哽咽了。
蕭瑾啞聲道:“母妃做錯了事,你得給母妃一個補救的機會,我蕭瑾的女兒,不能輸給大陵的什麼淮信侯!”
燕纓心頭又酸又暖,她重重點頭。
“還有,我也不食言,她若是敢來提親……”
“我便允她!”燕纓在笑,眼淚沿著臉頰滾了下來,“我只嫁她!”
“不,是你把她娶了!”
蕭瑾不悅地給燕纓擦了擦眼淚,兩人相視一笑,“等淮信侯來了,母妃會幫你要休書,楚拂是我秦王、府的人,以後與他沒有半點干係!”
要荒唐,那就一家人一起荒唐。
人生已經過了大半,這世間的條條框框太多,已經束縛了她的大半生。
連阿纓都不怕的罵名,她這個當孃的為何要怕?
為人父母,不是應該為子女擋風遮雨,給子女一個溫暖的歸處麼?
怎能變成另外的悽風苦雨,與世人一起折磨自己的子女呢?
“嗯!”燕纓重重點頭。
“嗯,放心去,父王等著她來醫。”驀地,身後響起了秦王的聲音。
蕭瑾與燕纓齊刷刷地轉過身來,只見秦王一手杵著佩劍,一手扶著欄杆,他對著兩人溫暖地笑了笑,“一家人,要一個都不少,阿纓,你跟天數對抗了十七年,父王也會跟天數對抗,父王一定不會輸給你!”
“好!”燕纓眼眶一紅。
蕭瑾含淚笑了,“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的。”
“誰讓阿瑾很好,我就是喜歡你呢。”
“對,誰讓母妃是天下最好的母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