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還是由民女來說吧。”她忽地開了口,起身走到了秦王與秦王妃面前,福身一禮,卻沒有下跪請罪的意思。
既然她敢接著燙手山芋,太醫們自然也樂得順水推舟。
“你說。”秦王妃點頭。
楚拂再拜,“郡主多年飲服湯藥,藥性過烈,雖有效,卻也傷身。郡主先天心脈孱弱,後天補養太過,是以,只要郡主周身血脈暢行過快,便容易咳血。今日民女給郡主喚了溫養的湯藥,又浸過藥浴,原想先除些寒毒……”
“嗯?”秦王不悅地瞪著她,“所以你也承認,是你用藥思慮不周?”
“民女用藥沒錯,藥浴祛毒也沒錯。”楚拂的腰桿挺得筆直,她就沒有半點懼色,這樣的姑娘家,確實不像是一般的江湖醫女。
“那阿纓怎會這樣?!”秦王聽來,更像是狡辯。
楚拂遲疑地沉默了片刻,她回頭瞧了一眼燕纓,她嘆了一聲,眸光落在了其他太醫身上,“想必諸位太醫也聽過,只有劉左院判的湯藥,郡主服飲之後不會咳血。”
秦王眸光一沉,秦王妃緊張地問道:“你這是何意?”
“天下醫者,開方各有考量。”楚拂說得坦蕩,並沒有中傷劉左院判的意思,“劉左院判用藥只為緩住郡主病情,民女用藥只為郡主可以延壽,思慮不同,自然用藥也不同。”她微微一頓,只對秦王妃道,“郡主若要延壽,體內積毒就留不得,自然劉左院判的湯藥就不能再服飲。”
隱隱地,秦王妃總覺得楚拂的話只說了一半。
秦王聽不明白,“若不服飲劉左院判的湯藥,阿纓如何能緩住病情?又何談延壽?”
“有我。”楚拂胸有成竹地微笑點頭,雖說只有兩個字,可在秦王妃聽來,已是足以安心的保證。
“你又如何……”
“殿下,我信楚大夫。”
秦王妃挽住了秦王的手臂,肅聲道:“凡是楚大夫所需,不可怠慢。”
“諾。”
府衛與太醫們低頭領命。
秦王皺緊眉頭,側臉定定地看著秦王妃,“那可是我們的阿纓啊!”
“我只想阿纓多陪我們幾年。”秦王妃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哽咽,可這也是秦王無法拒絕的理由。
秦王妃牽住了秦王的手,“阿纓是我十月懷胎用命生下的,我比殿下還要捨不得她。”
秦王終是沉默了,算是默許。
秦王妃緊了緊秦王的手,話卻是說給綠瀾與紅染聽的,“你們去把楚大夫的行囊搬到這兒來。”
楚拂愕然。
秦王妃徐徐道:“你日夜守著阿纓,換我一個心安。”她知道,楚拂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楚拂低頭一拜,“諾。”
秦王妃看了一圈閣中的陳設,指了指小閣西角的書架,吩咐府衛,“把書架暫時搬走,去搬個屏風與坐榻來,以後楚大夫就歇在那裡。”
“諾。”府衛領命。
秦王妃想了想,再道:“楚大夫若還有需要,儘可對紅染吩咐。”
紅染愣了愣,急忙道:“諾。”
“謝謝王妃。”楚拂感激地一拜。
秦王妃拍了拍秦王的手,“殿下,這兒有我看著,阿纓不會有事的。”
“那……”秦王想去看看愛女。
楚拂讓開了身子。
秦王妃卻沒有讓他去看的意思,“殿下,這裡都交給我,可好?”
“也罷,回來與本王細說。”秦王怎會不知這是秦王妃在支開人了,他也拍了拍秦王妃的手,兩人相互遞了個眼色,已是心照不宣。
秦王走時,不忘催促【春雨間】的眾人快去各做各事,他這一走,春雨間便只剩下了昏睡的小郡主,還有楚拂與秦王妃。
秦王妃走到床邊,心疼地摸了摸燕纓慘白的臉,待她直起身子,低聲道:“這邊說吧。”
楚拂知道她肯定要問,便依著秦王妃走到了【春雨間】門前。
“劉左院判的方子,還有何處不妥?”秦王妃故意加了“還有”二字。
楚拂淡淡道:“湯藥既然日後不飲了,便再無不妥之處。”
“呵。”秦王妃搖了搖頭,“楚拂,我這般信你,你就這樣待我?”
楚拂沉聲道:“民女,只會醫人。”
秦王妃竟不知怎麼問下去,她倒抽了一口涼氣,無奈地點了點頭,“楚拂,我可是把阿纓的命交到你手裡了。”
“民女也是把自己的命押在了郡主身上。”楚拂不徐不慢地回了一句。
秦王妃微微挑眉,“賭?”
“也算承諾。”楚拂哂笑,既然後悔已來不及,那便盡力給小郡主延壽吧。
秦王妃滿意地笑了。
楚拂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王妃,若無他事,民女要去看著郡主了。”
“嗯。”秦王妃點頭,望著楚拂行禮後,走回了燕纓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