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燕纓虛弱地蹙了蹙眉心。
“這邊交給我暖,綠瀾姑娘,你給郡主暖下足底!”
“好!”
綠瀾重重點頭,拿了帕子去給燕纓暖足。
暖了片刻後,楚拂微微支起身子,看了一眼燕纓的臉色——她的額上冒出了一層細汗,寒氣似乎在往外透。
彷彿看見了一線生機,楚拂騰出一隻手來,捏著內裳衣袖給燕纓擦去了額上的細汗。
鶯鶯驀地飛上了楚拂的肩頭,它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燕纓。
楚拂順勢摸了一下燕纓的額頭,終是有了一絲暖意。
“郡主,再撐一會兒。”楚拂再提醒一句,瞧向綠瀾,“只要撐過今夜,郡主就能闖過來,綠瀾姑娘,這一盆熱水是不夠的。”
“奴婢知道,奴婢還燒著一壺呢!”綠瀾再點頭,摸了一下水溫,確實涼了大半,她端起盆來,“奴婢這就去換一盆!”
“快去快回!”楚拂急聲吩咐。
“嗯!”說完,綠瀾便推門跑了出去。
擔心屏風隔不住外間吹來的涼風,楚拂一手護在了燕纓額前,臉頰溫柔地在燕纓發涼的頰上蹭了蹭。
“不要睡……”
“傻……拂兒……”
燕纓的聲音又微弱,又沙啞,她艱難地緩緩摩挲楚拂的臉側,垂在枕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不……哭……”
楚拂含淚輕笑,眼淚哪能止住?
燕纓蹙眉,“別……別……”
“你好起來,我就不哭。”楚拂溫柔地扣住了她的手,心道:“別讓我恨自己一輩子,好不好?”
燕纓無奈,“欺負……欺負人……”
“你好起來,就讓你欺負回去。”楚拂啞澀說完,苦澀笑笑,“好不好?”
燕纓的嘴角微微翹了翹,如若她沒有那麼虛弱,當是往昔那般的小狐狸笑容吧?
秀明殿的寢殿之中——
秦王妃與齊軒踏入寢殿後,在離床十步之遙的地方,齊軒示意秦王妃留步,“麻風之症,傳染極強,還請……阿瑾留步。”
他故意不再說王妃二字。
“如今這樣的境地,不過是早死一日,晚死一日罷了。”秦王妃似乎不準備聽他的,徑直走到了床邊,坐了下去,“齊先生,給殿下診治吧。”
齊軒眸光一沉,並沒有與其他太醫一樣,在床邊跪下診治。
他同樣在床邊坐下,柔聲道:“阿瑾,你放心,這次我能護你周全。”略微一頓,似是故意提起當年的往事,“不會再像當年一樣,讓他趁人之危,把你給搶了!”
秦王妃似乎等他這句話,已經等了許久。
“你好像答應過我,會救殿下的。”秦王妃低聲提醒,抬眸一動不動地看著齊軒,“我原以為,你還是當年的阿軒,如今看來,不單是我變了,你也一樣變了。”
齊軒聽出了秦王妃話音中的挑釁,眸底閃過一抹陰沉,“阿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該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吧?”秦王妃淡淡說著,“或者,你可以告訴我,殿下究竟得的是不是麻風?”
齊軒微驚,“我還能騙你不成?”
秦王妃低頭看著兀自昏迷的秦王,“如若殿下真得了麻風,如若你還是當年待我一片真心的阿軒,你會讓我坐在殿下身邊,與你這般閒話麼?”
“你方才在試探我?”齊軒本以為,他什麼都不怕地與她一起坐在床邊,能顯得他有同死之心,哪知竟是秦王妃給他下的套?
秦王妃再次望著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臉,沉聲道:“當年,先帝是鐵了心的要我們陽清公府死,你不過是個御醫,你幫不了我,我不怨你,沒把你牽連進來,也算是我唯一的幸事。今夜陛下鐵了心的要□□死,你說你能幫我,真的是來幫我的麼?”
齊軒沉默不語。
“陛下也是知道你我往事的人,卻還敢留你醫治殿下,是為了什麼呢?”秦王妃徐徐說著,突然苦澀一笑,“你就算能醫好殿下,殿下也是活不得的,甚至你還因此得罪了陛下,多殺你一個,也算是殺人滅口,最後再栽你一個庸醫之名,把髒水都潑你身上去……可笑,你說你能護我周全,你如今連御醫都不是,你一介白衣,如何護我周全?”說著,她聲音一沉,“除非,你本來就是陛下的人,留下不過是為了跟陛下一起演一出,假仁假義。”
“阿瑾你……”
“咻!”
秦王妃從來都不是束手就擒的獵物,當年她可以困局求生,今夜也一樣。只見她飛快地抽下發簪,猝不及防地抵在了齊軒喉嚨前。
“把殿下的解藥交出來,否則,我現在就要你的命!”聲音微顫,秦王妃心緒複雜,不知是恨多些,還是怨多一些?
都變了,不管是她,還是齊軒。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驕傲恣意的陽清公府千金,齊軒也不是當年那個乾淨溫潤的仁心仁術少年郎。
齊軒突然發出一串陰冷又蒼涼的桀桀笑聲。
笑聲讓人莫名發寒。
秦王妃咬牙喝問:“你笑什麼?!”
“阿瑾,你喜歡上燕承遠了,是不是?”齊軒冷笑反問。
秦王妃沉默不語,經年相濡以沫,說沒有半點入心,都是假話。
況且,今日若不能護住秦王,她與秦王身死是小,可阿纓何其無辜,身為父母,豈能不為阿纓謀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