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露出古怪神氣,低聲商議一陣,又見那紫衣女沉默一陣,嘆道:“四公子即便嫌棄婢子,也不用如此生分。”言畢微微哽咽。
林峰聽得心軟,說道:“我不是嫌棄你們,只是,只是男女有別,頗有不便。”
紫衣女嘆道:“我知道,你心裡念著那個人,自然不將我們放在眼裡了。”
林峰聽得心頭一跳,隱隱猜到了什麼,順著話頭問道:“你……你怎麼知道我想著那個人?”
那紫衣女見他猴急模樣,忍俊不禁,掩口笑道:“瞧吧,我一猜便中,只是你得罪了她,她一時半會兒不會理你的。”
林峰聽得這話,心神一陣通透,已是把握住了某個想法,喃喃道:“是呀,不知為何,她總不理我。”
紫衣女目不轉睛瞧他片刻,忽地輕聲道:“人人都說你好色無厭,喜新厭舊,見色忘義,今日見了,卻一點也不像。”
林峰心想那是你們的四公子,本少爺自然不是這種小人,只道:“你……你知道那人在哪裡麼?若能、若能見她一面,我死也甘心。”
那紫衣女面露感動之色,嘆道:“其實不瞞四公子,婢子們是奉了那人之命來試四公子,若你……若你當真要了婢子,只怕今生今世,再也見不著她了。”
林峰不覺驚出一身冷汗,心道:“這等促狹的主意,竟也想得出來?當真是要我的命啊!”今天遇上這事,只能一口氣,裝到底了,忙道:“好姑娘,你快帶我見她去。”
紫衣女笑道:“四公子可別這麼叫,沒的折了婢子的壽數,你叫我夜月便是。”
林峰賠笑道:“夜月姑娘,帶我去吧。”
夜月白他一眼,道:“難怪她總是心心念念想著你,原來你竟是這等痴情之人。”
林峰麵皮一熱,尾隨血淚,轉過一道月門,遙見一棟八角小樓,寶炬流輝,名香蘊藉,倩影如剪,投在紗窗之上,曼妙無倫。
林峰瞧得痴了,心道:“沒料到那死鬼四公子,竟能得如此佳人垂青?真叫人意想不到。”但一想到自己只是個假冒的,不覺心跳如雷,雙腿也有些酥軟了。
另三名侍女立在樓下,見了林峰,均是微笑。
月夜笑笑,一一指點道:“這是幽夢,這是春風,這是柔情。”
林峰不由讚道:“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真是好齊整的名兒。”
四人齊笑道:“四公子過獎啦。”
林峰本想問四人,自己這個冒牌四公子與樓上佳人,是何關係時,但佳人不遠,此話一出,身份立洩,無奈之下,只得小步上樓。
掀簾而入,一時異香撲鼻,暖氣襲人,不自禁身心俱軟,便似化去了一般。
他扭頭四顧,但見龍鼎燃香,古桐抱弦,丹青垂地,紅燭高燒,唯獨不見半個人影,詫異間,忽聽一個嬌軟的聲音幽幽地道:“傻子,還站著作甚?”
林峰循聲望去,只見牙床之上,紅羅帳中,浮起一個女子身影,手挽秀髮,慵懶不勝。
林峰一顆心幾乎掙將出來,目定口呆,竟忘言語。
那女子嘆道:“怎麼啦?一年不見,膽子也變小了麼?當初,當初在血湖畫舫上,你一見我,眼睛也不轉,更不管人家羞不羞呢!當時我面上雖不高興,心裡卻很歡喜……只是,唉,我不明白,從那之後,你怎麼就不來見我?難道,難道忘了我麼?”
林峰越聽越奇,綺念頓消,失聲道:“你……”
那女子不待他說話,又嘆道:“這一年來,家父總讓我配人,但我心裡總是想著你,念著你,無法答應。你知道麼,我……我一個弱女子,要抗拒這等婚事,何等艱難。天可憐見,今日算是見著你啦,可你,可你卻分明將我忘了……”
說到這裡,那紅羅帳忽地染上點點溼痕,嗚咽之聲細如簫管,令人聞之魂傷。
林峰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見帳中人哭得傷心,又不忍開口動問。
那女子哭了一陣,又道:“天幸我讓月夜她們來試你,你沒有任性胡來,你和月夜的話,我都遠遠聽見了,可見你終究有心,心裡,心裡還有我這個人。”
說到這裡,她沉默了一會兒,忽又輕聲道:“你……你還站著做什麼呢?還記得麼,你曾說,最愛瞧我穿月白色的衫子,皎如明月,我……我今日便穿著那件衫子,你要不要看……”
她聲細若喘,微不可聞,話中媚意卻是奪人魂魄,林峰未經人事,只聽得口脣發乾,渾身燥熱。
他此時早已明白,帳中之人,定是一個對那個四公子有著一廂痴情的女子,聽這這女子之言,她對那四公子用情極深,只不知有沒有到以身相許的地步。
只是以那四公子的薄倖,奪其貞操之事,也是大有可能發生的,要不然,這女子怎麼領著四個奴婢流落大陸,歷經種種艱辛,仍不忘情。
剎那間,林峰心中掠過數個念頭,驀地一咬牙,拱手道:“往日之事,拓某無比愧疚,故而這一年來,始終不敢相見姑娘。拓某浮浪之人,非君良配,還望姑娘順應令父心願,另擇佳偶,不致虛度流年。”
他好容易湊出這麼一段文縐縐的話,用的是那四公子的口吻,說得卻是他林峰的想法,說完之時,已是滿頭大汗,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高呼,直透夜空。
林峰驚醒,推開窗戶,低頭望去,遠處火光耀眼,刀劍相交之聲,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