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無憾,無憾
唐燕看到顧惜朝的一剎那,也是愣了愣的。
這樣的男子,任誰看到,第一眼,都會微微的震撼。
女子看見,春心亂動,男子看見,也要嘆一聲好。
所以唐燕看見顧惜朝的第一眼,眼睛裡竟然消失了一刻的凶狠——只留美麗。
但是瞬間,她就恢復了那種又美又狠的樣子。
可是顧惜朝卻不得不承認——這種伴著凶狠的美,反而更美。
世人也許看多了良家婦女賢德閨秀,不喜平安樂好,反而要去追逐驚險和刺激——浮世太煩躁,江湖亂糟糟。
“唐五姑娘,冤有頭債有主,你不去找溫柔報仇,反而將王小石帶回唐門——這說得過去麼?”顧惜朝慢慢地說,一邊看著唐燕的表情。
“我就喜歡找他報仇。”唐燕妖媚一笑,眼光流轉,似乎要把這有些陰暗的唐家堡都閃得波光粼粼。
“是報仇麼?”顧惜朝促狹一笑,“唐五姑娘制住我們金風細雨樓的前樓主這麼久——卻好酒好菜款待著,也沒放針,也沒施毒,這叫報仇麼?你當我堂堂金風細雨樓前樓主是什麼人?”
唐燕有些氣憤,幾乎要惱羞成怒了——“顧惜朝,你想怎樣?”
“怎樣?放了王小石,金風細雨樓便不再追究,否則,你可以試試,看看與金風細雨樓一戰,到底是誰勝,誰負。”
顧惜朝陰森森地吐出這句話,卻看到戚少商的酒窩更深了一點。
他不知道戚少商為什麼會微笑。
戚少商微笑,是因為,顧惜朝已經將自己當作金風細雨樓的一分子了。
我們金風細雨樓——顧惜朝說的。
顧惜朝正式下了戰書。
唐燕想是沒想到顧惜朝竟然這麼不怕死——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站在唐門的地盤上,顧惜朝竟然還敢下戰書。
她忽然有些欣賞他。
但是讓她乖乖把王小石放了,輸給金風細雨樓,也是不可能的。
“顧惜朝,戚少商,不要以為金風細雨樓便是無人可敵了。一旦兵戈相見起來,誰能勝,誰能負,也是未可知的。”
唐燕一邊說著,一邊往雷豔的方向看了看——那意思很明白,唐門的盟友還有雷家。
顧惜朝微微頜首,“你可以試試。”
這時,唐老太太說,“顧公子,你未免太不把唐門放在眼裡了吧。”
“不,我當然將唐門看在眼裡,只不過,王小石是一定要救的,若是唐門不想像六分半堂當年一戰那樣元氣大傷,還請審時度勢為妙。唐老太太也不敢肯定,唐門裡會不會出一個郭東神吧?”
顧惜朝字字鏗鏘,說得誠懇——彷彿真的在為她著想。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唐門到底有沒有,或者會不會出現一個郭東神,誰都說不清楚。
可是顧惜朝的這番話卻惹怒了一個人。
那就是站在旁邊的雷豔。
當年蘇夢枕與雷損一戰,雷損敗,敗在他做事壞,卻留了餘地,也敗在蘇夢枕埋伏在六分半堂的勢力手中——雷媚倒戈一擊,六分半堂終至輸局。
所以雷門的人都對這場戰恨之入骨——幾乎不再提及。
而不想讓雷門動怒的人,也不敢在雷家人面前提及。
可是顧惜朝提了——還是當著屬於雷家四級戰鬥力的高手、“破壞王”雷豔的面提的。
所以雷豔動怒了。
他幾乎就要拔劍了。
雷豔的劍幾乎不拔。
雷豔若是拔劍,就代表他要殺人。
只要他的劍一拔,就必須飲血。
雷豔的劍,叫驚豔一劍。
那是一種似真似幻,美得讓人無法想像的劍。
可是,誰也不想看到那一劍。
因為看到的同時,便是喪命的瞬間。
可是雷豔此時,即將要拔了劍。
雷豔想要拔劍的那一刻,有個人卻比他還要更快地握住了自己的劍柄。
逆水寒錚錚而鳴,似乎叫囂著要出鞘——寶劍錚錚而鳴,有時不僅僅是預警,還是為了保護所想保護的人。
唐家堡大廳裡的氣氛凶險。
千鈞一髮。
那一刻幾乎人人都在想,驚豔一劍和一字劍法,究竟誰能將誰斬於劍下。
是對仇恨的執著勝,還會是真心想要保護一個人的心意勝。
孰勝孰負,輸的不僅是一個字,還會是一條命。
顧惜朝也慢慢地握住了腰側的九萬風。
逆水寒,九萬風。
我早就想和你並肩戰鬥了——顧惜朝一早就對戚少商說過這樣的話。
他承認這一次,顧惜朝有點不像顧惜朝了。
原因,他明白。
因為有了在意的人——戚少商就是他的弱點。
他忽然在這一瞬記起戚少商曾經問過他的一句話。
“顧惜朝,到底什麼才能讓你動容,到底什麼才能讓你不再這麼面不改色?”
其實他不知道,那時的戚少商想問的是,“到底怎樣,才可以撕破你那好似什麼也不在乎的臉皮?”
可是現在他忽然明白了,原來答案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戚少商。
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能忍受所有使戚少商不好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這次才會有這般的沉不住氣。
牽絆。
他忽然領悟到,戚少商已成為了他的弱點。
曾經的顧惜朝,在晚晴死後的顧惜朝發過誓,自己要刀槍不入,再無弱點。
他在這一瞬間,有些微微地恨起了戚少商。
卻聽見戚少商的密音又傳到了他的耳邊,“想跟你說,我此生已無遺憾。”
顧惜朝就在那一刻知道,即便戚少商成為了自己的弱點,自己也同樣,已無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