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路上,路上
顧惜朝除了金風細雨樓的一干好手,還帶了兩個人同去唐家堡。
一個是方恨少,“書到用時”方恨少。
一個是張炭,“飯王”、“神偷得法”張炭。
戚少商問過顧惜朝,象鼻塔的兄弟們,為什麼獨獨挑方恨少和張炭?
顧惜朝只是笑而不答。
戚少商雖然不知道顧惜朝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可是他卻知道,這一路上,有得煩了。
張炭和方恨少沒有不吵嘴的時候。
果然,那邊馬背上的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只聽方恨少又在掉書袋了——“唐門不是隻有□□和暗器的,黑炭頭你不學無術,只知道飛鉤、飛爪、血滴子,飛刀、袖圈、如意珠,還有唐花和散花天女,不知道唐門其實也有武功傳世,而且是很有名的武功。”
張炭氣得悶哼幾聲,“書呆子,我混跡江湖這麼多年,都不知道唐門還有什麼有名氣的武功,你誑我是吧?”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黑炭頭,敏而好學,不恥上問,你才能知道更多的學問……”
“什麼叫‘不恥上問’?明明孔老夫子說的是‘不恥下問’!你蒙我呢?”張炭回問他。
“我比你厲害,比你有名,你向我請教,當然要上問了。”方恨少很理所當然地說。
“我呸!”張炭啐了他一口,“書呆子,死書呆,你倒是給我說說看,唐門有名的武功是什麼?”
“你承認你不知道,向我‘上問’了麼?”方恨少繼續大言不慚。
“行,我不知道,你快回答,那是什麼武功?”張炭顯然不耐煩了。
“唐門的家傳武功為‘七煞奪命鞭法’,威力無比,聽聽這個名字,‘七煞奪命’,就知道有多麼厲害了。什麼叫‘七煞’,我看你也不知道吧?‘七煞’又叫‘七殺’、‘偏官’,帶七殺的人有殺氣,有威嚴,如果七殺有制可以掌大權,如果七殺沒制容易出意外。對了,你還不知道什麼叫‘制’吧……”
戚少商實在受不了方恨少的這個愛好。
方恨少為什麼叫方恨少,書到用時方恨少。
方恨少最喜歡掉書袋,最喜歡咬文嚼字,最好為人師,也最喜歡給人講解生僻的學問。
所以他趕緊說,“小方,你別講了,我聽得都頭暈了。”
方恨少望望張炭,“黑炭頭,樓主不讓我跟你講,不是我不跟你講啊……”
張炭又呸了他一口,忽然轉過頭去問戚少商,“戚樓主,這書呆子說得對麼?我怎麼沒聽說唐門有這麼厲害的鞭法呢?憑我張炭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為什麼就沒注意過唐門有這樣的寶貝武功?”
戚少商摸摸頭,“其實,不光是你,連我也不太清楚。”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望望顧惜朝,“惜朝,你聽過麼?”
他這一問,張炭自然也盯向顧惜朝,等著他的答案。
方恨少也興沖沖地望著他,似乎要看一看仰知天文俯察地理的顧大公子是不是夠博學。
方恨少與張炭和顧惜朝並沒有齟齬——所以雖然他們知道顧惜朝從前的錯,卻無論如何不能將他們眼前的顧惜朝代入到他們所聽見的故事裡。
“而且,戚樓主和顧公子好得像一個人——怎麼可能是仇人呢?”張炭曾經在金風細雨樓的晚飯桌子上大聲地說出過這句話。
而說出這句話的後果,就是以楊無邪為代表的樓子裡的兄弟們全部嗆到了——好得,像,一個人?
楊無邪的咳嗽聲一直持續了整個晚上——米飯嗆進氣管的後果是很恐怖的。
從此之後張炭再也不敢問關於這件事的問題了。
他和方恨少還有戚少商全望著顧惜朝。
在他印象裡,顧惜朝不是個愛說話的人,經常面無表情——除了在戚少商面前。
他對顧惜朝是有很大的好奇的。
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像傳說中的那麼博學。
顧惜朝淡淡一笑,“唐門確有這門武功不假。”
顧惜朝此話一出,方恨少得意起來,“黑炭頭,怎麼樣,佩服我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了吧?”
卻聽顧惜朝接著說,“雖然確有這七煞奪命鞭法,不過,威力平平,並非什麼有名的武功,現在,連唐門弟子大概也不再修習,而是專注於暗器與□□了。”
話一說完,張炭就笑了,“哈哈哈哈,書呆子,你只說對了一半!逞什麼才高八斗、學富五車?我看你是吃巴豆才對!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方恨少氣得朝他揮了一拳,卻還是由衷地向顧惜朝說,“顧公子,你比我有才華。”
方恨少雖然好為人師,又喜愛掉書袋,但是碰見比自己懂得多的人,他是發自內心地佩服的。
也許這便是他的可愛之處。
顧惜朝也笑了,“方公子不必自謙,知道唐門這一武功的人本來就少,方公子博聞強記,顧某很是佩服。”
於是方恨少又得意了,“黑炭頭,你聽見沒,我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事情……”
戚少商望著又吵起來的方恨少與張炭,輕輕地笑了。
他回過頭去對著也在微笑的顧惜朝說,“第一次聽到顧公子謙虛啊。”
顧惜朝回望他,笑得爽朗,“我很喜歡他們——你的兄弟們。”
於是戚少商專注地望著這個樣子的顧惜朝——他笑得好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