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這裡除了我,難倒還有其他人麼。”
背靠著牆坐在地上,方才雙手依稀被反綁著,臉色看上去十分不耐煩的符白龍也冷冷地回答道,
“……可符先生,您沒事吧?那個用/槍劫持您的犯人呢?”
“跑了,從窗戶口跑的,他朝牆上開了兩/槍,卻救下了差點被張董事長襲擊的我,但我當時受傷了所以沒攔住他。”
望著眼前漏風的窗戶口,已經看不到某個今晚神出鬼沒的人背影的符總本人又面無表情地回答。
“……張董事長?”
這麼一說,大夥才發現地上那個像是患上了什麼血液病,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枯萎老態的張士朝,當有個人上前檢視,才發現他並未死,甚至喉管處還有微弱的呼吸。
“張董事長沒有死,但他過度服用禁藥,所以剛剛才出現了某種幻覺攻擊了我,至於那個襲擊者,現在應該去抓來得及,我看各位還是想辦法趕緊去追吧。”
說完這一句,從始至終表現得十分冷靜的符白龍這才在眾人的注視下又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中沒有太多情緒,但這一刻,他眼前的畫面卻似乎回到了兩分鐘前密室槍/響的那一剎那。
那一刻,擦著火光出/膛的子彈打在他們倆身後的牆上,留下一塊清晰的印記。
地上抽搐‘怪物’到一心求死的最後一刻都在拿充滿報復和得意欲/望的眼神看著他。
但事實上,早在符白龍舉槍試圖對準它的那一刻,它的口腔內已經傳來了一聲咬斷髮聲系統的特殊聲音。
尼人無法像地球人那樣發聲。
因此斬斷髮聲系統,就是它們唯一能毫無痛苦地選擇死亡的方式。
這個無比希望自己能夠長命百歲的人類不願那場說出關於外星人的祕密,於是便試圖用死逃避著多年前的那場罪責。
但在它求死的那一瞬間,符白龍卻用本該殺死它的槍救下了它。
而一個人孤零零站著,表情漠然而冰冷的符白龍當下也只是透過黑漆漆的槍/口看著這個曾經的地球人,這才緩緩回答道,
“你猜錯了,事實上,我根本不會殺死你。”
“……”
“我父親說過,當你決定成為一個保護別人的英雄,就永遠不要以邪惡懲罰少數人的邪惡,我和你這種人,永遠不以同種方式共存。”
“但你是第一個。”
“……”
——“下一個,就會輪到你口中的那些‘天神’了。”
第42章 (上)
11月5日
龍江市療養院
沒開燈的病房內, 一雙舊拖鞋側趟在床下,蓬頭垢面,頭髮灰白的中年女人背對著牆,又拍著手唱歌了。
走廊上過路的每一個醫護人員對此都見怪不怪。
事實上,自打最近連那個每天固定會過來看看她的社會義工都不來了之後, 這個劉倩的母親就越發瘋的厲害了。
除了吃飯睡覺, 沒有人知道她每天張開眼睛醒來就是唱歌和發瘋以外還能做些什麼。
她的女兒生了重病, 之後又奇怪地失蹤了。
可能以後都沒辦法回來了。
想來,她後半輩子都會在這家由政府出錢建造給殘障人士的社會福利機構內繼續老無所依地呆下去。
但就在今天,她從早到晚都空蕩蕩的病床邊。
卻突然傳來了幾下類似服務機器人緩緩推門進來的滑輪滾動聲,又在她身後停下後,突然‘刺啦’兩下響起幾聲噪音後的電子音歌唱。
【“……Edelweiss(雪絨花), Edelweiss(雪絨花),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每天清晨迎接我)……”】
嗓子尖銳的服務機器人唱起來歌其實並不好聽。
因為機器到底是機器, 到底學習不了正常聲帶的發聲。
但背對著病房門,穿著一身病號服的女人還是突然停下了自己絞在一塊顯得白慘慘的手指, 又一動不動地盤腿坐在**呆立了起來。
悠揚而天真的電子歌聲一時間響徹在病房內。
她僵硬的腦袋和肩膀,甚至多日來花白了大半的頭髮, 卻終於像是一顆枯萎的樹木般奇蹟地隨著這聲音而緩緩地擺動了起來。
踏, 踏。
身後的腳步聲那麼輕。
但她彷彿認得出來這一次到底是誰回來了。
那是一度每天放學會揹著書包, 活潑敲開門回來說一句媽媽我到家了,咱們什麼時候開飯啊的腳步聲。
那也是她這輩子, 都不會認不出的腳步聲。
而就在那明明已經瘋了多年的女人的眼淚就這樣不受控制地順著衰老臉頰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