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另一個故事
二十五，另一個故事
夜漸漸深了。
在確定好老陳和歐陽神醫都不會太早回去之後，林詩韻回家去洗了個澡，收拾了一張毛毯和一個枕頭，打算今晚也陪著曾小真。
回到醫院的時候，歐陽神醫已經回去了，李校長在病房和醫生辦公室穿梭，而且，林詩韻發現曾小真的病床旁邊坐著一個不速之客——韓文華！
這倒是出乎林詩韻的意料之外。
而且他還和老陳聊了起來，頓時好像已經交上朋友了。
見到林詩韻，韓文華非常有禮貌地站起來打招呼：“你好，你就是曾小真的女朋友林詩韻對嗎？我是他的朋友韓文華，初次見面。”
以前沒有怎麼注意到他，現在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壞人，他和曾小真差不多高大，而且也是那種陽光型的外貌，按理說應該不像是會做壞事的大男孩啊。
林詩韻聽到“女朋友”這個詞，還是臉頰一熱，不過他居然說他是曾小真的朋友？
聽了都覺得不舒服，於是林詩韻沒好氣地問道：“我知道你，你來做什麼呢？”
說知道，而不是說認識，林詩韻就是想要對方知道自己知道他的那些事。
如果是大小喬兩姐妹過來探望曾小真，林詩韻還不會覺得太過意外。
可是韓文華，這個以前和曾小真打過架，結過樑子，最後還夜裡偷偷打了曾小真一頓的傢伙，出現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而且，那時曾小真頭都被打破了，還住院，現在躺在這裡說不定還有他的一份功勞呢！
韓文華也感受到林詩韻的態度，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來，我來看看曾小真。”
不明就裡的老陳倒是大氣地說：“大家都是朋友嘛，來了就是心意，坐坐坐。”
林詩韻一言不發，坐在床的另一邊，韓文華也坐下，和老陳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雖然當時曾小真不知哪裡來的氣量，居然可以原諒這個傢伙，但是自己是沒有那麼大方啦，林詩韻還是一點都看不慣這個韓文華。
沒過一會兒，老陳接了個電話，說有事走先了，然後病房裡就詭異地只剩下林詩韻，韓文華，以及躺著的曾小真三個人。
林詩韻不想理這個傢伙，所以一直沒說話。
倒是韓文華開口了：“林詩韻，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我的錯，真是對不起。”
林詩韻一聽更加不開心了，道歉有什麼用？
“你肯定覺得奇怪，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還自稱是曾小真的朋友吧？”
林詩韻還真的很奇怪，因為他不配做曾小真的朋友啦！
“不為別的，只是想讓你更瞭解曾小真，我想跟你說說我的故事。”韓文華淡淡地說著，可是眼神卻變得不同起來。
林詩韻終於正眼看了這個男生。
突然覺得，韓文華表情裡透露著很多很複雜的東西，一時間捉摸不透。
尤其是那雙眼睛，讓人看了覺得好難過的感覺。
也沒有等林詩韻回答要不要聽他的故事，他就開始慢慢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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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知道，我是一個比較幸運的人，因為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父母和睦。還因為我父母有一對至交夫婦朋友，所以我從懂事開始，就有一對像親人一樣疼我的叔叔嬸嬸。還有一對可愛的妹妹——他們的一對女兒，也是我小時候最好的玩伴，小嬋只小了我幾個月，小娟比我小了一年多。
從我懂事開始，兩家人的來往就比較頻繁，經常會一起吃個飯聚個餐，兩家人一起的時候，大人們在沙發上坐著聊天看電視，我們三個孩子就在地板上玩耍。
小嬋比較寡言，性格有點內向，而妹妹小娟則活潑得多。三個人耍起來的時候，我最喜歡看到沉默的小嬋笑起來的樣子，她不經常笑，但是笑起來真的好好看，所以一直也以能哄她笑而感到高興。
漸漸的，雖然我們都在長大，可是我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並沒有疏遠，在其他人都在為男女授受不親而羞怯的年齡，我真心的把她們都當成是自己的親妹妹，彼此一點兒芥蒂都沒有。
初中的某一天，我習慣性地買了新口味抹茶冰激凌給兩個妹妹吃，三個人開開心心地聊著天，我問她們好不好吃，兩姐妹都說好吃好吃。
吃完之後，小嬋偷偷跟我說：“哥，其實抹茶不好吃的。”
我奇怪了：“那你剛剛又說好吃呢？還吃得那麼幹淨？”
小嬋開心地笑了：“是你買的我都喜歡，肯定要吃完。”
那時候陽光撒在她的臉上，乾淨得一點兒瑕疵都沒有，她的笑容就像一直以來那麼美好，我的心開始撲騰撲騰地跳著，跳到我自己都能聽得見了。
我知道，我完了，我不只是把她當成妹妹那麼簡單。
我喜歡上小嬋了。
這是一種非常糾結的心裡狀態，第一我一直以為她只是我妹妹的角色，第二小嬋肯定只是把我當做哥哥而已。
我漸漸表現得不是太自然，有時候會情不自禁地對小嬋更好一點，只為了哄她一個笑容，只要看到她開開心心的，我也就覺得開心。
可是後來，連小娟都看出來了，有時候還會嘲笑我一下，我也當是開玩笑一樣，沒有承認，當然也不想否認。
我有一點點，想要小嬋能夠知道我的心意。
當然我又不敢表白，因為我怕毀掉所有當初美好的東西。
就這樣，我們又上了同一個高中，我還是在她的身邊，一直陪著她，儘管我沒有說什麼，但是身邊的大部分人都能看得出來。
小嬋一直都是個比較獨立自強的人，從她小時候開始就是，在高中生涯裡，她加入了學生會的工作，參加了廣播社團，也參加了運動社團。
就在我們都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曾小真出現了，他也是運動社團的一員。
一開始，他就表現得很活躍，而且能力也很強，小嬋社團組織活動的時候，不管是什麼困難，曾小真都能很快就解決掉，而且他在社會上的人脈好像也很廣，小嬋漸漸開始有點依賴他，經常和他在一起做事情，或者出去玩，或者沒什麼事也會找他聊。
而且，和曾小真在一起，小嬋好像變得更加開朗了，我不明白這個男的有什麼魅力影響著她，但是我的心裡，當然是覺得不舒服。
因為據我的瞭解，小嬋應該是有點動心了，不然她不會跟一個小她一年的男孩子玩得那麼好。
我的心裡也很不安。
看著他倆越來越熟，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而且，我發現小嬋的眼神都不同了。
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獨自去找到了曾小真，我想問一問他是怎麼想的，如果他真的願意對小嬋好好的，我也無話可說，可如果不是的話，我不希望小嬋陷得太深。
像我一樣，陷得太深。
我知道我已經無法自拔了，我很清楚這是什麼滋味，所以絕不希望小嬋也是這個樣子。
可是曾小真聽完我說的話之後，居然驚訝得嘴巴都合不起來，我預想過很多我們談話的場面，但是我從沒想到他居然會那麼大吃一驚！
然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只是當小嬋是個要好的師姐，完全沒有想過其他的事情。
而且曾小真當時也說了，他是不可能會和小嬋有什麼發展的，我惶惶的心才算稍微安靜下來。
可我也沒想到，曾小真居然是個那麼不靠譜，做事那麼直接的人，我跟他談完話之後，他居然直接就跑去找了小嬋，然後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全部跟她說了出來！
小嬋從小就有點內向，不擅長表達，而且行事較為獨立自主，也沒什麼閨蜜讓她可以訴說心聲，她可能都還沒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呢，曾小真就來了這麼一遭破事，小嬋可能覺得委屈，愣是被這個白痴弄哭了。
爾後，小嬋知道是我跟曾小真說了些什麼，又哭著找我算賬，一瞬間全部罪過都扣在我身上，我都當場懵掉了。
動心過的人都知道，你心愛的女孩子在你面前發飆，這並不是最難過的事情，最難過的是她真的哭得很傷心。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到底裡了。
也導致了我按捺不住的憤怒，快要爆發出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些什麼，反正就是一股腦衝去找曾小真，當時他還和社團的一些人在一起，眾目睽睽之下，我狠狠地一把推開他，對著他怒吼起來！
我知道我那時候肯定有點瘋狂，為愛瘋狂。
曾小真先是一愣，不過馬上就應該明白我在吼些什麼了。
他自言自語地說：“既然這樣，那我不參加社團就行了嘛，那樣我跟大喬師姐也不會有什麼交集咯。”
當時怒氣攻心的我根本看不得他那閒庭若步的悠閒語氣，心裡也沒想什麼，手一熱拳頭就要往他臉上揮過去了！
可是我沒想到，曾小真動作很快，我的拳頭才剛剛抬起來，他的額頭就已經撞到我的鼻樑上了。
我倆身高差不多，他是故意選中這個位置來撞擊的！
然後我的腦袋一陣眩暈，後退了幾步，鼻血也流了出來。
周圍的同學一陣驚呼，有人馬上去找老師了，可是曾小真並沒有停下來。
他又往我肚子打了兩拳，然後我雙腳一軟，直接窩在地上，抱著快要爆炸的肚子根本站不起來了。
然後我看到曾小真還是悠悠地站在那裡，若有所思。
後來，老師到了，把打人的曾小真抓到教務處去，同學們也把我送到了保健室，我聽他們說，校長都被震驚了，說要親自教育他。
其實我心裡倒沒有真的太恨曾小真，被打我也沒有覺得丟臉，而且我也知道曾小真借這次機會，退掉了和小嬋唯一交集的社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避開小嬋。
其實我還是能讀懂一些的。
可是小嬋不懂。
雖然她對我發脾氣什麼的，也只是一時而已，但是之後，我還是感覺到，她和我之間好像有了一層隔膜一樣。
她還是怪我，以為是我害到曾小真被社團開除的，我也不想過多解釋，我以為這樣，小嬋既然和曾小真都再無交集，那麼那份情愫也會慢慢變淡下來。
她在社團裡遇到什麼問題，還是會去找曾小真討論，或者叫他幫忙，而曾小真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太熱心了還是怎麼樣，反正有問題找到他，他都願意幫忙。
我的心又開始憂慮起來了。
直到你出現，林詩韻，你和曾小真走到了一起。
我才真的相信，原來曾小真只是當小嬋是師姐，沒有任何其他想法，而且他真的只是熱心而已。
但是小嬋並不覺得。
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歡的人的權利，我也在努力想辦法讓小嬋喜歡我。
小嬋也是，她在想辦法讓曾小真喜歡她。
為了讓她死心，有一天，我拍下了你和曾小真約會的照片，我把照片給了小嬋，希望她能懂得放下。
可是又一次，小嬋衝著我發脾氣，衝著我哭，又一次，讓我的心都差點兒碎了。
被自己心愛的女孩這樣對待，總覺得自己是好心做壞事，總覺得自己沒半點用，很是傷心。
而且，幾乎是同一時間，我又聽到了一個更加令人憤怒的訊息，曾小真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非常羞恥的方式捉弄了小娟！
小娟跑回了家裡，一整天沒有去上課，也沒有接我電話，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不出門。
曾小真，曾小真！
這個名字縈繞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如果不是他的話，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破事呢？
一定，我一定要好好的懲罰他！
接下來，被怒火操縱了心智的我，做了一件我一輩子都會覺得內疚的事情。
那個晚上，我帶著一根鐵棍，偷偷尾隨在曾小真身後，然後突然上去一陣亂打！
我不知道究竟打中了他的哪些部位，也不知道究竟打了多少下，直到曾小真躺在地上了，我才迅速轉身逃跑！
我害怕極了，完全沒想到會有什麼後果。
我也緊張無措，壓根沒想到自己下手那麼重。
後到家之後，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下來，我甚至都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比如被曾小真報復性地打一頓，或者他的朋友跑來找我算賬，又或者警察來了直接把我扣走……
可是，沒有發生。
第二天，我誠惶誠恐地去上學，除了聽說曾小真入院之外，沒有任何人找我的麻煩，平靜得很。
倒是小嬋來找我，質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我一語不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天天過去了，都沒有什麼事發生。
我在想，是不是曾小真壓根就不知道是我做的呢？或許那天晚上太黑了，他根本就沒有看清楚是我？
當然我錯了。
曾小真出院以後，第一天就跑來找我了，那天放學以後，我就見到了他。
當然，我的心裡是很平靜的，我不怕他，也不怕他會有任何的報復，而且他打過我一次，我打回他一次，扯平了。
而且他頭上綁著繃帶，右手還吊在胸前，明顯不是來尋仇的。
我只是不明白，他既然來找我了，當然就知道是我做的，可是既然知道是我做的，為什麼現在才一個人來找我？
然後曾小真開口說：“嘿，師兄，我們坐著聊聊吧，你還打傷了我的腿，看不出來吧？內傷呢。”
我一愣，這是要談什麼？
我們倆在非常尷尬的氣氛中慢慢挪到了學校人工湖的小涼亭裡，坐下，夕陽正好，黃昏耀眼。
曾小真嘆了一口氣，問道：“師兄，你也說說你為什麼打我呀？”
我被他這麼一問，還真是完全噎住了，繼續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是因為我欺負小喬妹子嗎？”曾小真又問道，但是他的語氣很平和，完全沒有質問的感覺。
我當然點點頭了：“我都不知道你發什麼神經，為什麼要欺負她？”
曾小真哎喲了一聲，垂頭喪氣地說道：“我這是白白被打啊，我沒有欺負她。”
我不解地回過頭看著他，問他：“什麼意思？”
曾小真沒好氣地瞟了我一眼：“師兄，你就不能稍微動動腦子嗎？我沒欺負她，我是在幫她掩飾那個啥，你懂不懂？”
我一愣，但是馬上就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真是太笨了！
那我就更加不解了：“原來是這樣啊，那，那，那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清楚這個？”
我的意思是，他總會想要報復的吧？
“你是在問我要不要報復你吧？”曾小真笑了笑，“我現在這個樣子，手臂還沒好，肯定打不過你，放心啦。”
我又愣住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還是我把他打傷的，心裡突然有點小慚愧。
曾小真又說：“其實我想了想，其實你打傷我，不完全是因為小喬妹子，應該還有算上大喬師姐那份吧？”
我點點頭，的確如此。
曾小真也嗯地一聲，繼續說：“我之所以沒有找人報復你，也沒有打算報警抓你，是因為我覺得，我好像可以理解你的做法。”
“什麼？”我不明白他這麼一說究竟什麼意思，一個被打的人居然贊同打他的人嗎？
“因為，上次我揍了你，下手也不算輕了吧，可是你沒有找回我麻煩，說明你不會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和我結怨，不是嗎？”曾小真淡淡解釋，“但是你會因為大喬師姐，為了小喬妹子那麼凶殘地打我，而不是為了你自己。”
我好像突然被觸到了什麼地方，心裡面原本防備著的那一塊東西，就這麼軟了下來。
好像從來沒有人，能夠那麼一針見血挑動我的脈門。
“所以我好像能夠理解了，比如你對大喬師姐什麼感覺，我好像也能體會得到了。”曾小真笑嘻嘻地說道。
我忍住了可能會有的觸動，問道：“是那個女孩嗎？就是你單車後面那個女孩？”
曾小真很開心地點頭，“是啊，就是她。所以我想，你對大喬師姐的感覺，和我對她的感覺，應該是一樣的吧？我想讓她開開心心的，想看到她笑的樣子，想多點時間和她在一起，想要保護好她。”
我忍不住地點頭。
我好像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理解過一樣，有點感動。
“而且我想，如果有誰惹她不開心，有誰欺負她，有誰讓把她惹哭了，我也會毫不猶豫動手打人，然後我就覺得，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嘛。”
我回頭看看他，他是表現得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我是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被人揍成這個樣子了，居然還如此豁達。
於是我問他：“所以，你就這麼原諒我了嗎？”
曾小真大方一笑：“什麼話呀，不打不相識嘛，哈哈。”
我也哈哈哈笑了。
我感受到我眼裡有些感激的東西，在隱隱流動。
然後我知道，是什麼吸引了小嬋喜歡這個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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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詩韻還沒聽完整個故事，眼淚就嘩啦啦地掉下來了。
有好多話，他都沒有對自己說過呢，居然先對別人說那麼多，真是大笨蛋。
聽完又害自己心裡都難受死了，大笨蛋。
然後她又勾著曾小真的手指，心裡呢喃著：大笨蛋，你不是說要多花點時間陪我嗎？快點醒來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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