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江湖夢-----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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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未及五更,迷迷糊糊間聽見裴問在說,“慕容,我去上朝了,你就在這等我回來吧。”應了一聲,抬眼依稀可見窗紗透進一點微凍的乳白晨光。昨天那場湮沒一切的瘋狂風暴,讓我渾身痠軟,提不起一絲力氣。卷緊因裴問起身離開而透進些許涼氣的錦被,沉沉睡去。

“你們不能進去”

隱約間聽到噪雜的人聲,好吵。

乒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踢開。不等我清醒,就有人魯莽地撩開帳幕,一把就將我身上的錦被掀開。渾身一涼。耳邊響起幾聲尖叫,夾以驚駭的抽氣聲。勉強睜眼,混沌的腦袋卻依然處於罷工狀態,抬眼望去只見一堆宮娥正簇擁著一位鐵青著臉的宮妝貴婦站在帳外。竹兒被兩個力大的宮女的擒著,臉上有掌摑的指痕。一縷憤怒爬上我的心底,不管竹兒曾經做過什麼,如今我留他在我身邊,那麼我就信任他,他是我的朋友,沒有人能如此待我的朋友。冷冷得掃過一片鄙夷嗤笑的臉,掀開被褥,下得地來,就在一片驚懼的目光中,我拾起散落於地的白色罩袍,輕輕一甩,掩起滿身青紫吻痕。

那貴婦氣得渾身亂顫,罵出一句,“狐狸精,和你父親一樣是狐狸精,我的丈夫,我的兒子,你們還要勾引多少人?”

歇斯底里,哪還有一點端莊之樣?

端貴妃,裴問之母。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能責問我們,她本是最有資格的一個。只是現在……

我嘴角擒起一抹輕笑,“不管你們是誰,請滾出去。”

耳邊響起一陣怒斥,“賤貨,你好大膽,竟敢這樣跟貴妃娘娘說話。”

我還是笑,其冷如劍“也從來沒人敢這樣跟我說話。如果不是因為你是裴問的母親,就憑剛才那句話,已經夠你死了。”

伴隨這句話,身形電起,如風掠過,竹兒被帶至門外,隱在我的身後,原先擒著竹兒的兩名宮女臉上留有兩個鮮紅的掌痕,這是她們應付的代價。一大早烏煙瘴氣,真煩。轉身,欲拂袖而去。

“等等” 端貴妃飛奔而出,“我只有裴問一個兒子。對於我這種女子,他是我唯一的指望。深宮苦寒,只盼得他有出頭之日。他是個好孩子,一直很聰明很聽話,我很開心。可是,昨天皇上要將若雪公主賜婚給他,並答應婚後將皇位傳給他,他卻拒絕了。我知道他喜歡你,不管他將來怎麼恨我,我也要求你,離開他吧。”

撲通一聲,端貴妃竟在我面前跪了下來,“我知道你喜歡裴問,但求你看在一個母親的份上,放過他吧。而且你如此愛他,為什麼不肯為他犧牲?”

我是個冷心冷情的人,只是像這樣一個母親在求我,求我,求一個曾經奪走她丈夫的人的兒子,放過她的兒子,我又怎能無動於衷?怔怔得看著她略帶花白的發在空中飄舞,我卻不知該作何反應。像她這樣的女子也有過風華絕代,也有過萬千恩寵,如今年華老去,美人遲暮,唯一的兒子,卻……我忍心嗎?我怎能忍心?

一聲輕響,我抬起頭來,風動紗廉,長廊的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黑色的眼睛幽幽望過來,其深如海,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正是裴問。

長廊其實不長,只有二十步,而裴問的母親就跪在我們中間。求我,求我放棄我的愛情,以一個母親的名義,而我又該求誰去?輕笑起來,繞過端貴妃向長廊盡頭走去,經過裴問並不停歇,只是輕嘆一聲,“這唱的又是哪一齣?”

廊外水波輕漾,一如昨夜。

手臂攬過來,如鉗拉住我的手,“放手”低斥一聲,不願在眾目睽睽下,如女子般掙扎。落在我臉上的眼眸卻如鐵堅硬,如火炙熱。這樣的眼光卻讓我的心熨燙得顫慄起來,渾身似乎有無數暖蛇在遊走。一絲淡淡的微笑爬上我的嘴角,心在為我的小小幸福偷偷喜悅著。幾分窘迫得偏開眼,一道光柱從紗廉敞開處射了進來,無數灰塵在陽光中翻騰飛舞。有光的地方才照得見灰塵,暗處的無數灰塵卻無人得見,一如我的心。突然煩躁起來,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子在為我上演著反目的戲碼,我憑什麼喜悅?

裴問扶著我的手,就這麼滑落了下去。雙膝著地,“孩兒不孝,望母妃成全。”

端貴妃身形巨震,臉色白了又白。“裴問,你,你好……”站起身,“我們走。”

一干人等如潮水,一眨眼間退了個乾乾淨淨。我見竹兒無事,也讓他退下了。

倚在欄上,手中絞著白色的紗幕,目光在靜默中交接對峙。

我輕輕一嘆,“裴問,你娶阿雪吧。” 粼粼波光刺痛我的眼,“如果你要有一個王妃,我寧願那個人是阿雪。”

“慕容,你瘋了”裴問好看的劍眉緊緊攢著。

強壓下眼底的酸澀,“我沒有,我只是不想陷你於不忠不孝。”輕笑起來,“以你我兩家上一代的仇恨,我說這話多少有點彆扭。只是裴問你有你的責任。”

是的,責任,無奈又沉重的責任。身為兒子的責任,身為人臣的責任,身為皇子的責任。一層層,一道道都是重重的枷鎖,如何逍遙,怎能隨心?

“軒轅王朝至今已歷數百年,看似鳳閣龍樓連霄漢,不過是外強中乾。朝中眾官吏黨同劃異,中飽私囊;四方節度使擁兵自重,各懷異心。異族虎視眈眈,隨時有鯨吞中原之心。這種情況你遠比我清楚。裴問,你胸懷帝王之學,忍心將如許江山拋開麼?”心在痛,我都佩服自己此時尚能如此清醒。

“父皇不只我一個孩兒。”裴問扶上我的肩。

我淡淡一笑,極悽楚,側轉頭,“是麼,如今剩下的王子哪個是扶得起的阿斗?而墨寧尚幼,未能服眾,何況有諸皇子在,傳位於皇孫,自古無此先例。裴問,你我緣盡於此。”

“為什麼?縱然我娶阿雪,你也不用離開我啊。”握在我肩上的手緊了些,十指入肉,有點疼,微顰眉。

嘴角的輕笑卻放大了些,“呵呵,不用?裴問,你好殘忍。若如此,你欲置我於何地?又讓我如何自處?”

陽光在水面上跳躍,點點金光,晃痛我的眼,昨天的一幕幕湧上心頭,很甜蜜。

“相忘於江湖不好麼?”輕輕一嘆,如水無痕。

“不,會有辦法的,我會說服父皇的。”裴問擁緊我。

臉貼上他溫暖的胸口,把淚鎖進眼底,感覺他的心跳響在耳畔,很舒服很安心,只是不知這個寵溺的懷抱還能依偎多久。

一連幾日,裴問上朝回來心情都很不好。

這一日,下朝歸來,裴問又將自己鎖進書房中。裴問的家將丁青焦急得在房外徘徊。

“丁將軍,王爺怎麼了。”見過禮,我問。

“慕容公子,王爺今天在御書房和皇上有點爭執,好像是因為王爺的婚事。王爺心情正不好著呢。若沒事,公子就不要進去了,讓王爺一個人靜一靜吧。”丁青和我在邊關認識的,丁青是個行事穩重的人,看他如此擔憂的神情,恐怕不是有點爭執這麼簡單,害裴問至此,我心下十分抱歉。嘆息了一聲,猶豫了片刻,轉身離去。

黃昏的時候,裴問被一道聖旨急召進宮。

我一個人用過晚膳,可能因為這些日子太累了,困倦起來,在房中早早歇下。

昏昏沉沉間,我似乎見到了端貴妃。還有

……

不記得睡了多久,隱隱約約有人在叫我。頭有點沉,迷迷糊糊得睜開眼睛,不知道誰把燈給點上了,屋內有一點微弱的亮光,暗淡的光只照得見眼前,燈光照不到地方仍是浴在濃黑之中。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風打在沒有關緊的窗上,有幾分蕭瑟。突然呀得一聲,原先關好的門洞開,風捲著幾分帶腥的溼氣撲了進來,門外是深不可測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有什麼不對,我的身體本能得敏覺,訓練過的夜眼在黑暗中明亮起來。離床不遠的地毯上丟著一柄兩尺多長的寒劍,霜刃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華,如一抹淡淡的冷月。正是我的佩劍冷月劍,劍尖凝固著一抹暗紅的痕。冷月劍直指的前方是牆,牆角蜷著個黑影,依稀是個女子。誰?我悚然一驚跳下床來,湊近前去。那女子伏在地上,珠冠錦衣,昭示著該女子的身份不俗,只是紋絲不動,毫無聲息。難道已經……不祥的預感讓我的心往下沉。翻過那女子的身體,拂開披散在她臉上的發,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端貴妃,竟然是裴問的母親端貴妃。

她如何會出現在我的臥房中?又如何會……

一團迷霧橫亙在我的眼前。

端貴妃兩眼睜著,似乎看到什麼極為震驚之事,死不瞑目。她的胸口蜿蜒著一抹半圓的劍痕,如一彎新月。清曉弄月,是我的問月劍法中的清曉弄月。清曉弄月是問月劍法的第三式,屬殺招,我平時不輕用,這一劍的微妙之處正在於與冷月劍等軟劍配合,劍招突轉,出其不意,才有如此半月形的傷痕。傷口的深淺也恰到好處,正是我隨手揮出一劍所能達到的力度。殺人者,不問可知正是我,除了我還能是誰呢?我的劍我的招式。所有的矛頭都指向我。我覺得自己陷入一張看不見的網中,獰笑得慢慢收緊的繩讓我幾乎窒息。

“慕容”一聲驚呼,我慢慢抬頭,對上一雙錯愕的黑眸,裴問。

來得真巧,我笑。

裴問站在門外震驚得望著這一幕,他的身邊跟著副將丁青以及幾個宮女,我依稀認得那些宮女正是那日清早隨端貴妃一起出現的。

“母妃”裴問一聲厲呼,衝了過來,輕輕抱起端貴妃的身體,如此溫柔的動作,好像深怕驚醒睡夢中的人,我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他朝向我的背劇烈得抽搐著。

“裴問”我低呼一聲,嗓子有幾分乾澀。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偏偏是你?”裴問的聲音十分喑啞,那一聲聲迫人的追問扎得我心生疼。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睡覺,醒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我喃喃低語。

“騙誰?你說一個大活人走進你的屋子,死了,你卻不知道。你不覺得太好笑一點。王爺千萬不能饒了這個賤人。丁將軍也看到你和娘娘爭執,豈容你這個賤人狡辯。我勸過娘娘不要來找你,可是可是娘娘堅持要一個人來和你談談,沒想到你這個賤人……”一個高大的宮女怒斥一聲,正是那日挨我掌摑的女子,看來她對我的怨念頗深。

“丁青,你確實看到了?若有半句不實,我定不饒你。”裴問轉過臉來望著丁青,森然道。

“末將不敢,末將剛才去帳房報帳,無意間經過,確實聽見慕容公子和娘娘在爭執。”丁青看向我的目光也是極不認同,丁青是個老實人,他不會撒謊。

我無言苦笑,能潛入如此守衛深嚴的禁宮並且不驚動任何人從我身上奪劍殺人,讓我這個用毒高手也不知不覺以為只是睡了一覺,這樣的人幾乎已經不是人了。何況臨了還留下如此多的證據。證據確鑿。只是證據也未免太確鑿了點。

裴問放下端貴妃,站起身來,一把抓起我的衣襟,牢牢把我壓到桌邊,冰冷堅硬的檯面抵著我的腰,裴問的眼神落在我的臉上,狂暴冷洌,從未在他的臉上看到如此的神情,今夜的裴問陌生的可怕。

“裴問,不是我”我盯著他的眼睛,冷靜得道,濃黑的夜幕深鎖著一切,我的心重若千鈞。不是我?可是誰信呢?我的劍我的招式,人證物證,說不是,我恐怕連我自己都不信呢。可是,裴問你應該相信我啊,只求你相信我。

“慕容,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偏偏是你?”掐在我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胸腔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身體搖搖欲墜,燈的火舌舔著撐在桌上手,可是我卻不覺得疼,胸中的空洞在一點點放大,幾乎要將我整個吞噬。

“不是我,我要殺她有的是機會,又何必在自己的睡房中殺她?而且還留下如此多證據”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嘶吼起來。

“是麼?”裴問冷笑起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將我徹底推進了深淵。他說,“如果我們晚來一步,母妃的屍身都被你化盡了,證據也被你毀了。”

原來,呵呵,原來,裴問,你就是如此的信任我。原來……

眼前一片耀眼的白,然後極深的黑暗吞沒了我。我似乎在水面上浮起來沉下去浮起來又沉下去,岸在極遠的地方,礁也在極遠的地方,我就這麼漂著,無邊無際,只有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睜開乾澀的眼,只見冷冷的天光透過高高的門上的柵欄照了進來。如此的寒冷,如此的刺目。我躺在**,痠軟的感覺爬遍四肢百骸,微一抬手去擋那刺眼的光。 手背上一大塊黑焦的燙傷在我驚噩的眼中放大,身體不可自抑得顫抖起來。原來這塊疤是可以撕下來的。很多血,沒關係,會好的,撕去疤就好了。昨天是做了一場惡夢,我只不過在**睡了一覺罷了,什麼都沒有發生。不要抓著我的手。裴問?不要抓著我的手,就差一點點疤就沒有了。為什麼用那種眼光看著我,那種眼神我應該理解成關心還是憤怒?

裴問一把扯下我的腰帶,把我的手牢牢綁在床頭,冷冷的眼眸深不見底,“你以為用苦肉計,我就會原諒你麼?”

苦肉計?我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裴問鉗緊我的下頜,兩指掐進肉裡,很疼,只是這種疼遠遠比不上我內心的疼。

“沒笑什麼,只是想起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此時,望著他看不清情緒的眼我反而冷靜下來,微微一笑,“從前,有一個大傻瓜殺了人,所有的人都告訴他他殺了人,只有那個傻瓜不相信,還好笑的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直到有一天,他最信任的人告訴他他殺了人,那個傻瓜才相信了他確實殺了人。王爺你說這個笑話好不好笑。我承認人是我殺的,這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麼?”

“你”裴問的臉色變了,把我固定在臂彎之內就這麼伏下身來,狂亂的目光盯著我的臉“慕容,我恨你,你總是讓我意外,總是讓我狠不下心。還總是這麼一副無辜的樣子,你叫我怎麼辦好?”裴問的手重重按上我手背的傷處。

“啊,唔”我咬緊脣將剩下一半的□吞了回去。

裴問的手沿著我的手背下滑,將指尖上沾染的血跡全部塗在我的脣上,逗留著反覆摩挲,“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

“你太相信我,所以,給我服下了雪融?”吞嚥著血的腥味,我笑起來,無比譏誚。

裴問退開一點,斜倚在窗櫺邊,斑駁的光透進來打在他的身上,光不夠強,他的臉上半明半昧。我躺在**看著他,就在數日前這張**我們還曾經整夜整夜的撫慰擁抱。而現在,我在**,他在床下。從床到窗,不遠,只有五步。五步的距離已是咫尺天涯,天意真是弄人。

“慕容”不知過了多久,裴問開口了,清冽的聲音,一時間讓我以為剛才狂亂的眼神只是我一個人的錯覺。“我不想這樣對你,只是你這樣讓我很難作。母妃死在我的府中,已經很多人知道了,我護不了你,而且我若放過你,怎麼對得起我死去的母親。”

原來是這樣,我笑起來,“裴問,我不怪你,這原是我的錯。”

裴問的眼神沉鬱了一點,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終於沉默。很久,就在我以為時間已經靜止的時候,“慕容,你總是這樣,讓我拿你怎麼辦好”裴問一嘆,轉開臉道,“父皇要親自提審你。”

一縷寒意拂過我的身軀,“裴問,你知道我恨他。”我不想見玖陽帝,這句話低幽婉轉,竟隱有哀求之意。

“我知道”如此乾脆。

“這是你讓我服下雪融的原因麼?”我閉了閉眼,“殺一個人不一定要用內力。”

“所以我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的,我會看著你。”

這麼肯定?裴問,你對你的這位父皇還真是維護周全。

只是未免太低估我了。

莊嚴肅穆,宮內寂靜無聲,僅有裴問,玖陽帝,我,幾個影衛,還有一位蠻袍玉帶的男子,看起來應該是達官顯貴一流。

我不知道玖陽帝怎麼有閒情親自提審我這個犯人,也許是因為他太寵端貴妃了,也許只是因為他太無聊了。

無論如何,以現在這種方式相見,倒還真是始料未及,苦笑。

“沒規矩的大膽狂徒,見了聖上還不跪下。”那男子一聲喝令,規矩麼?我只是牽了牽嘴角。

兩個影衛過來強按著我,現在的我如何還有反抗之力,無奈的苦笑,形勢比人強,慕容你還是學不乖麼?單膝跪在地上,裴問就在我身後不遠的陰影裡,我卻不敢回頭看他。

“端貴妃是你殺的?”高高的王座上的人問,金色的皇座在偌大的宮殿中看起來竟顯得很悽清寂寞。

我揚眉道,“是” ,暗弩從袖中滑落,這是最好的角度,無需內力只需輕輕一扣我就可以為父親報仇雪恥了。

光影暗淡,鑾座上的人影竟有說不出的蕭索。二十年的歲月對誰都是無情的,看著玖陽帝略帶灰白的發,我心底竟泛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扣在手中的暗弩沉重起來,指尖微微發抖,我只有一次機會,卻已無出手的必殺之意。

“你叫慕容傲?”

“……”呈上的卷宗難道沒寫明麼?否則你為何要親自審我?

“抬起頭來”

我不理,兩個影衛霸道得強抬起我的下巴,拂開臉上的發。

“慕容,真是你?”聲音中有欣喜的悸動,看過來的眼光中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不知道他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不是我。也許是,也許不是,被人李代桃僵也不是第一次了。

“證據核查無誤,請陛下發落。”靜立在旁的男子請示道。

“你們的決定呢?”迅速恢復了冷靜無波的聲音,皇上就是皇上,喜怒永遠拿捏得恰到好處。快得幾乎讓我以為剛才的悸動只是我的幻覺。呵,最近的幻覺何其多。

“臣等商量過,斬立決。”那男子抱拳道。

“這,太嚴厲了吧。” 玖陽帝看過來,目光竟似極為不忍,猶豫道。

“謀刺皇妃,不殺難堵悠悠眾口。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我皺眉,如此咄咄逼人的話,已不是一個臣子該有的語氣。看來這宮中的局勢還真是一團亂麻。不過,自身難保,當生死操縱在別人手上的時候,別人的事好像不是我現在該操心的。

“好吧,如果這是你們想要的。” 沉默片刻,再抬起頭來時,玖陽帝揮揮手,已下了決斷。“孩子,我有一句話送給你,無論你想做什麼,希望你,不要後悔。”

玖陽帝的眼光越過我透過身後的裴問,看向門外。

不後悔?

重重深殿,門外也是一片陰暗。

於是就這樣,我被關進了天牢,等待明日午時問斬。

抬頭見蟑螂,低頭見老鼠,恐怕就是我現在最好的寫照。

身下是乾冷的茅草,靠著牆灰斑駁的牆,我抱膝而坐,夜已深,沒有內力護體,這樣的夜這樣的地方更覺清寒澈骨,紛亂的思緒卻漸漸清明起來。

玖陽帝的話很奇怪,後悔?為什麼他認為我會後悔?我又做了什麼可以後悔的事……

或者難道那句話不是對我說的?那麼難道是?不是真的。我緊緊攢著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裡,鮮血一點點滲出,心上似有一條毒蛇在啃噬,不,裴問有什麼理由這麼做?他為什麼要害我,而且那是他的母親啊,一向侍母至孝的裴問怎麼會這麼做?慕容啊慕容,你怎麼可以這樣,因為裴問不信任你就懷疑起他來了。你怎麼可以這麼疑神疑鬼。心內憂疑怔忡,然而耳畔另一個聲音卻在提醒我,慕容,除了裴問又有誰能在王府中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得佈局。

“慕容,如果有人傷害了你,你會原諒他麼?”

“慕容,對不起”

熟悉的聲音從記憶深處如驚雷炸出,我笑,裴問,不用說對不起,你怎麼會對不起我呢?

……

“慕容,對不起”

不要再說了!抓起地上為死刑犯準備的酒壺狠狠砸在對面的牆上。酒壺碎,酒水淋漓一地。

心越來越亂……

梆梆梆,已是三更。

“慕容”暗處有人輕輕一嘆。

“誰?”抬起乾澀的眼,輕輕翕動了一下嘴脣。

牢門開啟,一人彎腰進來,丰神如玉,貴介如蘭,裴問。

此刻我卻無意見此人,身體往後瑟縮一下,卻始終逃不出他的視線。苦笑一下,“王爺,深夜至此,有何指教。”

“慕容”裴問步步逼近,凌厲的眼神盯著我,讓我的嗓子一陣陣發緊。舔舔發乾的脣,未及開口,身體就被一把從地上拖起,攬入一個溫暖的懷中,“慕容,慕容”還是那樣的聲音,昔日甜蜜的呼喚只換來在他懷中身體的緊繃。原來身體的反應從來是騙不了人的。也許察覺了我的僵硬,裴問圈緊了攬在我腰上的手。

無奈得一笑,“裴問,你何苦如此,既然推我入甕,何必又來惺惺作態。”

裴問的脣貼上我的額,溫柔得低語:“慕容,我知道你懷疑我,我也無話可說。但請你相信我。慕容,我是喜歡你的。”

我該信嗎?熟悉的心跳聲響在耳畔,抬頭望進那雙深邃的眸子。夜很黑,燈很暗,什麼是真心什麼是謊言我已經分不清了,分清了又如何,心就會不痛了麼?

緊緊合上眼簾,倦意襲來,真想就這麼睡過去。然後再也不去想此刻的擁抱是甜蜜還是苦澀。

如果能就此睡去,上天對我還是仁慈的,可是上天怎麼可能會對我這麼仁慈?

裴問握在我腰上的手突然向上扶上我的脊背,然後出指如風迅速點遍我周身的穴位。卒不及防,跌坐在蜇人的草垛上,我無言苦笑,真是笨得無可救藥。下顎被兩指強硬得捏住抬起,口中滑進一顆冰冷的丸藥。

“為什麼你要如此對我?”喃喃低語,意識漸漸昏迷。

好吵

一陣喧天的鼓樂聲將我從深眠中驚醒。四壁奢華已非囹圄之中。掙扎坐起,悚然一驚,自己身上所著的囚衣已換下,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襲長袍,輕柔如紗,紅豔如血,雖款式簡潔,但也不像男子之物。更令我吃驚的是,藏在身上的毒藥暗弩已不復存在,長髮披散而下,藏在髮間的銀絲也已除去。

天色黯淡,已近黃昏,午時已過,不知是何人在街頭市口代我受那一刀。

呀,有人推門而入,是一位著紅色裳裙的妙齡少女,身後跟著兩位剛值豆蔻年華的丫環,低頭捧著臉盆等雜物。

“公主,時候不早了,讓靈兒為公主梳妝打扮,今天是公主大喜的日子,駙馬爺還在等著公主呢。”那名喚靈兒的少女行過禮,用銀玲般的聲音說道。

“靈兒,我是男子,不是什麼公主。”雖然我的外表清秀了點,也不至於雌雄莫辨吧。

“公主英氣不讓鬚眉。”靈兒還是笑眯眯的。

“再說一遍,我不是什麼公主。不管你們在玩什麼,把裴問叫來。”我有幾分不耐了。

“十三王爺忙著籌備婚禮脫不開身。公主也趕緊梳妝打扮,莫誤了吉時。”

“你告訴裴問,如果今天不說清楚,我不會和他拜堂的。”不喜歡這種被人當猴耍的感覺,不管在玩什麼,至少別把我矇在鼓裡。

“公主當然不會和十三王爺拜堂,十三王爺娶的是若雪公主,而傲雪公主您要嫁的是……”

“是我”門外響起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抬眼的一瞬間,我的心一涼,苦笑。來的竟是應該遠在千里之外的司馬翎。

司馬翎揮揮手,靈兒帶著兩個小丫環退出門外,掩上門。

“慕容,你見到我似乎不太開心啊。”司馬翎在床沿上坐下,湊近前來,伸手攬上我的肩,我閃躲不開,驚覺這個姿勢有多曖昧,心下暗恨不已。

注視著我的表情,司馬翎嘖嘖一嘆,“那日林中一別,你的脣你的每一寸肌膚讓我朝思暮想,沒想到今日見你,你卻是如此表情,慕容,你太傷人了。”

想起那一夜不堪的情景,我心下暗暗叫苦,那夜多虧裴問及時出現才得以脫險,而如今……

此番我落入他手,只怕裴問也脫不了干係吧。

“你待要怎樣?”如今之計,只能虛與委蛇,再謀脫身。

“我要與你舉案齊眉,作一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神仙眷侶。”

“也不是不可”看他那陣勢倒是深情款款,只是眼中冷冰冰的,全無一點溫度,“你把我綁去拜堂吧”。

司馬翎神色變了變,轉眼又恢復了那一成不變的笑容,最近幾日我碰上的盡是變臉高手。

“你不肯嫁我是因為裴問?只不過,你難道不知道他已將你賣了,你的人是裴問交到我手上的,我用燕雲十六州的代價換來你的和親。”

十六座城池,原來我是如此值錢。

“如果再加上這個呢?夠不夠讓你答應嫁給我?”司馬翎的手攤開,上面躺著一個金絲絞成的香包。

我一眼就認出,這香包是若塵塵送給天涯的,一針一線皆是塵塵親手織就,我還記得天涯收到這份禮物時人笑得都傻了,寶貝得什麼似的。那一句鴛鴦織就欲雙飛,我還經常拿出來取笑他們。天涯貼身之物落入他手,只怕……

“你抓了天涯?”我看向司馬翎,笑也笑不出了,用這個要挾我,很有效。

“不,還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未及我鬆一口氣,司馬翎接著說,“但,等等就很難說了……”

“怎麼說?”我不解。

“外面的婚禮已經開始了,法場上讓他逃走,我想任天涯這次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原來是這樣,外面鼓樂聲聲,網已張開,靜待魚兒自投羅網。上鉤的魚自是不好受,做鉤上的魚餌的滋味更是一言難盡。

苦笑,“告訴我這些,你是想要脅我?可是你們既然如此苦心佈局,又怎會為魚餌放走魚。”

“不,我不是想要脅你,我也用不著要挾你。我只是想讓你看清,你的裴問究竟是怎樣的人。”司馬翎一瞬不瞬得看著我。

我悽然苦笑,“知道了又如何?” 明知他說的是實情,在見到他的第一眼也早已猜到這一結果,卻還是忍不住心傷,一陣黯然,“那是我和他的事,不勞王爺費心。”

天已經黑下來了,沒有月的冬夜,星也暗淡。

“我要你,不只是你被藥物控制的身體。”司馬翎的眼睛很蠱惑,我的身體一陣陣熱起來,司馬翎扶在我肩上的手滑下了幾分,背部的肌膚在他溫熱的大手下顫慄,隔著布料若有若無的摩擦更讓我難耐,身體裡甦醒的野獸已不是我的意志控制得住的。

“你,你給我吃了什麼?”聲音有點顫抖。

“醉風塵,不是我,是裴問。別急,我們有一夜時間慢慢恩愛。”司馬翎邪邪一笑。

那一顆裹了糖衣的丸藥麼?我無話可說,呵呵,裴問你對我真好,新婚之夜還怕我不夠熱情麼?

醉風塵,真好,真巧。

我甜甜得微笑起來,“既然你想抱我,還等什麼呢?”

尖銳的疼痛貫穿了我,司馬翎的□已經在我體內了,可是不夠,不夠痛。我笑,月光照著我慘白的臉,帶上一分輕蔑:“王爺便只有這點本事麼?”

話音未落,便是一下重重得撞擊。司馬翎的動作更加狂暴,狠狠得拔出,深深得刺入,我的身體也隨之搖晃起來。

身體疼痛了,也許心就不會痛了。身體沉醉了,心沉不沉醉又有什麼關係?

司馬翎的技術很好,在達到巔峰的同時,也把我送上快感的樂土。在失神的極樂瞬間,我一直在笑,笑得很甜蜜,笑得很**,原來——裴問,我不是非你不可。伏在被褥上,我無力的喘息,等待,等待更深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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