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江湖夢 最終章 都市言情 大眾 網
目光凝在蓽撥作響的燈花上,強忍著喉中翻湧而上的甜腥,難怪……
縱然一切隨風淡去,我身上卻帶著那如雲的人最大的恥辱,不是我的錯,卻還是平白得如汙泥一塊,嘴角微彎一點起來,忍不住大笑的衝動,如此不堪的存在,裴問啊裴問,為什麼你不早日毀了去。
“孩子,我這一生,做了的事從不言悔,只有這一樁,夜夜夢迴……悔不當初……”空曠的屋子裡響起老人的咳嗽聲,長喘處竟似已然窒息,半餉才緩過氣來。我長嘆一聲,半扶起他,掌貼上他的背脊,送去一股真氣。奈何,老人的身體已如風中殘燭,我的真氣不過如杯水車薪,無力迴天,只能護住他的心脈,聊以維持片刻罷了。
“不用了,我的時候已經到了。這麼多年我也累了,我該去找雲若了。只是……”老人苦笑一下,“也許他根本不想再見到我。”
……
“不過,管他呢,無論幾生幾世我都已經放不開手了,今生欠他只有來生加倍還他。我不會再讓他逃開我身邊!”老人的眼眸亮了起來,那一刻我彷彿又看到那個將天下盡握在囊中的玖陽帝。
……
“孩子,對你我卻真的只能對不住了……你,你,快走吧,無形的刀劍最傷人。乘還來得及,快走吧……裴問這個孩子也真是傻。”說著,慢慢得,老人的眼簾垂了下來,終到油盡燈枯時,放下他的身體,我心裡有一點悲涼,心緒亂紛紛的,站起身。
門上輕叩了一下,呀的一聲洞開,一身白衣的唐凡抱手倚在門口,嘴角含著一點冷冷的譏誚。
你方唱罷我登場,今晚真真熱鬧。雖說來的是他,多少有點意外,但在驚喜如此多的今晚,也不是不可接受。
微微一笑,“還有一位仁兄,既然來了,就請現身吧。”
唐凡也是一笑,“故人相邀,怎敢不遵?二弟,你的老相好問候你呢,進來吧。”
裴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然後徑直走進來,坐下,我笑得神色不改,“二弟?唐凡你是不是應該向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
“你看我,失禮失禮。看來玖陽帝沒告訴你,當年慕容家換走的孩子是一對雙胞胎。但玖陽帝的孩子只有一個。於是,二弟留在了宮中,而我被送往唐門。”
“原來這樣,恕在下眼拙,倒真沒看出兩位是同胞兄弟。”
“這也原怨不得你,慕容你工於岐黃,可知世上有一種岐黃刀術,可將人改換容貌,施與孩童,待長大時已不留一點痕跡。當年玖陽帝請來了有鬼醫之稱歐陽無病為我和另一孩童換臉,術成後毀去那孩童的容貌,從此那孩童居於佛堂,以面具示人,見者寥寥。”
原來,我那日於佛殿中見的竟是此人。微微頷首,找了把舒適的椅子坐下,望著窗外青青白白的一輪月亮,嘆了一口氣,記不得今晚第幾次嘆氣了。話已說盡,該到圖窮匕見時。
氣氛凝滯起來,滴漏一聲聲敲著,五更將至……
唐凡的眉宇間有一點不耐之色,而裴問自從他進屋來我就沒有再向他投去一眼。
我悠悠閒閒得攤開四肢,撈著溫柔得莫名其妙的月光,我不著急,等待被殺的人當然不必著急。
“裴問,你還等什麼?”唐凡終於耐不住了。
……
“好劍”我讚歎一聲,一汪如水的劍光讓月光都黯淡了,不知道這樣的劍光能不能照見人心。
懶懶一笑,裴問真是的,這個時候還用那種幽怨的眼光看著我,好像欠他的人是我。不過,管他呢,眼不見心不煩,閉上眼睛,等待那穿心而入的刺痛,也許只有這樣的刺痛才能減輕我心裡的鈍痛。我怕痛,一直很怕。
我哭了麼?感覺略帶粗糙的指腹在臉上摩挲,曖昧到熟悉的動作,心裡又抽痛了一下。搞什麼嘛,磨磨蹭蹭,我憤怒得張開眼瞪向裴問。
還沒來得及開口,“裴問,你下不了手麼?那我來。”笑,還是唐凡善解人意。
暗器挾風而來,唐門獨門的疊影,千彩變換,漂亮到奢侈的暗器,能死在其下倒也不枉,滿意得暗歎一聲,連手都懶得抬一下,就這麼看著這些奪命的光影,直撲面門。
“小心”坐著的椅子喀噠一聲碎了,裴問將我一推,手中長劍一卷,卸去大半暗器,有些暗器被長劍一帶,去勢未竭,擊中牆上的畫軸,畫軸一斷,整幅畫就稀里嘩啦得坍塌下來,正是雲若的那副雪中紅梅。
還來不及痛惜,就聽到唐凡的怒吼,“裴問,你竟敢……”唐凡的臉色變了。
裴問的手在床邊一拍,一個地道出現在眼前,幾級臺階以下是一片漆黑,“對不起,哥哥”。還來不及細看唐凡精彩的臉色,我就被拉進了地道。
將地道的門從裡面關上,裴問自懷裡取出火摺子,點亮。
“慕容”
恨恨得甩開他的手,“誰讓你救我的。”
裴問只是皺皺眉,不答,徑直往前走。
暗中磨了磨牙“喂!”當我不存在嘛。
裴問停住腳步,“這個地道很長,我們快點走吧。”
“誰說我要和你一起走的”
“你想死,我不反對。竹兒和阿雪還在地道口等著呢。”
“阿雪?我明明看見你……快說,怎麼回事?”
該死的裴問竟然笑而不答,緊走幾步,拎起他的衣襟,用上幾分真氣,裴問眉一顰,似乎悶哼了一聲,裝模作樣,懶得理他。“說不說?”
“其實,也很簡單,在人的心臟和隔膜之間有一處縫隙,若把握得當的話,劍刺進去,看似嚴重,其實並無大礙。至於鼻息和脈搏並不難控制的。”裴問伏低一點身體,發稍有意無意得擦過我的臉頰,“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吧。要不,我會以為你乘機吃我豆腐呢。”
手一抖一下子鬆開,向後一跳踩中一顆小石子,身形一晃。
“慕容,其實我真的一點都不介意你投懷送報的。”一雙溫熱的手扶上我的腰,身體一軟倒在他懷裡,“你……”響在耳畔的呼吸有點急促。避開那道灼熱的目光。傷痛的記憶在腦海中滑過,那日在司馬翎的房門外,不是已經緣盡了麼?裴問啊裴問,你既然能把我送人,又何必再來擾亂我的心境。胸口一滯,喉嚨有點乾澀,“如果你敢碰我一下,我就立刻咬舌自盡。”
“慕容……”裴問嘆息一聲,拍開我的穴道。
我站起來,拂去身上的塵土,奇怪得看見裴問衝著牆壁站著,“怎麼了?”
“別管我”聲音悶悶的。
失笑,“你走不走?”
這個地道年代久遠,足下更是苔滑難行,裴問打著火摺子也只能照見眼前的一方光亮。挽手前行,兩人卻不再說話,石洞很靜,心跳聲清晰可聞,兩顆心卻是已經緊緊得鎖了起來,看不見,摸不著,只是沉默。
不記得走了多久,漸漸已有天光從氣孔裡投下來,走過最後一個十字路口,已是無需火摺子亦可視物,裴問熄滅火摺子,在一堵牆前停了下來,“這堵牆之後就是出口了,慕容,門開之後,我們就要說再見了……再見其實就是再也不見,你…真的不能原諒我麼?”
我苦笑一下,“你真的那麼在乎我的原諒麼……”
“當然,被美人記恨著會倒黴的”這傢伙什麼時候都是那麼油腔滑調,我招呼了他一拳。
裴問哼一聲,聲音中似乎含著痛苦。
“怎麼了?”拉過他待要仔細檢視,卻見胸前的衣襟處入目是一片殷紅,“你”氣極“中了疊影為什麼不早說”。
“你關心我”裴問的目光中閃過喜悅
“不是怕你死了沒人帶路的話,我才懶得管你”扶著他在牆邊坐下,並指點上幾個穴道,為他止了血,將他的上衣褪至腰際,古銅色的胸口上已是烏黑一塊,疊影小且碎,入體倒是難起出,偏又帶毒,耽擱不得。
“忍著點”我將他的劍用火摺子過了,一點點剔出疊影來,一會功夫我已是汗溼重衫,抬起頭來瞪了一眼他,裴問衝我咧嘴一笑,這傢伙,暗罵一句,手上加重了點力道。
唉呦
活該
裁下中衣的衣裾,為他包紮好,丟給他一顆藥丸,“死了活該,你知不知道疊影有毒的。”
“嗚……”話音未落,我就被裴問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把吻住,狠狠得擁抱,裴問好像要將我整個揉進他的身體裡,強烈得吻似乎要撕毀一切,我只能攀著他的肩,大口喘著氣。
“真想一口吞了你。”裴問將頭埋在我的髮間,聲音有幾分喑啞,“慕容,你總是這樣,明明,明明……卻……你叫我怎麼放手!”
我靠在石壁上,無力得閉上眼睛,“太遲了,裴問,我累了。”
吻輕輕落在眼簾上,乾燥但溫柔“慕容,你笑起來很好看,答應我以後不要再流淚了。”
……
沉重的石壁緩緩開啟,地道內豁然明亮,一門之隔,外面就是另一個世界。猶豫了一下,抬頭微微一笑,拾級而上。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草浪在微風中起伏,一道道綠色的剪影,生機盎然。此處竟然已經是京郊。
呼律律,一騎馬車停在我的面前,竹兒在竹笠下衝我眨眨眼,“慕容,上來吧。”掀開車簾,阿雪已經在車上了,傷口包紮過正昏睡著,虎兒窩在車角一個人悶坐,見我上車忙歡天喜地得撲到我懷裡。攬著他坐下,透過車簾,深深得看了一眼裴問,那張囂張的臉上還是那樣不可一世的笑容,只是眉宇間卻有了幾分落寞。眼眶有些潮熱,攏攏發,我垂眸一笑。
此地一為別,天涯各珍重。
車輪滾滾,人影漸漸為樹枝所掩映,看不到了。
後會,無期
裴問回到宮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唐凡依舊跌坐在一室的瓦礪中,“哥哥。”
“二弟,你知道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是什麼?”唐凡遞給裴問一紙宣草。
“巨集炎,當日,你闖進府中時,夢雪已然避開,代主受難的是善於易容的宮女紫煙。故傲是我和夢雪的孩兒,你無需太過自責。我走了,無關愛恨,只是我真的倦了。梅盡處,香幾重,賞花人散玉階空。春如舊,晴尚好,奈何絃斷人已老。雲若絕筆。”
“奈何絃斷人已老,呵呵……”裴問默唸著,笑起來,攢緊的拳幾乎要將那張紙揉爛。太遲了,裴問,我累了,慕容慕容,如果……如果早一點……你會不會……悔恨為什麼總是來得太晚。
“這是在斷了的畫軸中找到了。如若玖陽帝珍惜舊情,如何會傷此畫。如若……又如何會看此畫。不管怎麼說,玖陽帝卻是至死帶著這份內疚了,這是不是正是父親要的呢?愛到深處無怨尤,只怕,是愛恨本難分吧……”唐凡長嘆一聲,“只是,苦了慕容”站起徑自拂袖而去。
關山皚皚,江湖渺渺,痴怨糾纏終不過化作金鎖重門芳苑靜。
軒轅歷三百六十四年,玖陽帝薨,軒轅裴問繼位,年號傲陽。繼位後,軒轅裴問向外擴張領土,帝國疆土達到空前的遼闊,十年後,軒轅王朝滅匈奴,在最後一役中,傲陽帝中流矢,回宮後不久病故,同年,皇侄軒轅墨寧繼位。
軒轅裴問在位十年,有美人無數,未立後,無子嗣。
番外是最終的結局,喜歡悲劇的可看到以上為止。
番外
我抽了把單刀,劈開滿天的月華,從此,只能點著燈,聽夜蝶舞。
第一次見到雲若的時候,巨集炎還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那時的他還不是後來權傾天下的玖陽帝,那時身為七皇子的他,還只是一個孩子。他甚至不是太子,不同的是他的母親是得寵的皇妃之一,也僅僅是之一而已。
那一日驟雪初霽,陽光打在初融的雪上帶著一點紫色的光暈。
母妃牽著一個雪團似的人兒來到巨集炎面前,孩兒,從今日起,雲若就是你的伴讀了,雲若長你一歲,從此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雲若自小小的斗篷下衝巨集炎眨了眨眼,笑了。巨集炎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笑起來可以這麼好看。
軒轅朝的皇子們都有各自的伴讀,其實也可以說是玩伴。這些伴讀們都是出自名門望族,與皇子們為伴是他們仕途生涯的第一步。雲若正是左相慕容淵的獨子,自幼視為掌上明珠。巨集炎聽皇子們說過,雲若的性子一向是傲得很,太子曾有意讓雲若做自己的伴讀,被一口拒絕了。
雲若對巨集炎卻很好,兩人常一起讀書臨字,有時太夜了,雲若就留在寢宮中與巨集炎抵足而眠。巨集炎還記得那樣的無數個夜晚,將所有的燈都熄了,他偎在雲若身畔,有一搭沒一搭得說著孩子的話。有的時候,雲若會笑起來,揉揉他的頭髮,說巨集炎巨集炎你怎麼那麼笨啊。然後巨集炎就聞著雲若身上淡淡的藥香,睡著了。
後來,雲若不在宮中的時候,巨集炎會跑到相府去找他,有的時候想起一幅畫看到一樣點心,巨集炎想著雲若會喜歡,再夜也會差人給他送去。
時間就在孩子們的打打鬧鬧中很快得過去了。
轉眼,雲若已經十六歲了,模樣是越發得出眾,而巨集炎也到了十五歲初識愁滋味的豆蔻年華。巨集炎最喜歡看著雲若出神,然後說,雲若你真好看。我怎麼覺得你有點像母妃呢?初聽這話的時候雲若的神色一變,到後來也就只是笑笑。
宮闈之間最是骯髒齷齪。有一些皇子在私下玩著男風的遊戲,巨集炎知道,他也偷偷看過那些男男的春宮圖。畫得都不好看,還不如他的雲若呢。如果是他的雲若……
巨集炎想著身體熱起來了,天,他在想什麼骯髒的東西,雲若是那麼高貴,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是屬於天上的雲彩,自己怎麼可以這麼想他。巨集炎驚覺過來,忙把那些春宮圖扔了,接下來的幾天他卻像做了虧心事一樣,不敢看雲若的眼睛。時間一久,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但後來再和雲若同榻而眠的時候,巨集炎還是會忍不住一陣心跳,看著雲若堆積的墨髮,甜美的睡顏,他經常翻來覆去睡不著。有的時候到了半夜,雲若會奇怪得披衣而起,看著巨集炎,巨集炎巨集炎,你怎麼了?巨集炎連忙閉上眼裝著睡熟了。很久很久以後,巨集炎還記得那些連月光都被汗水濡溼的夜晚。
上元夜,燈似火。
巨集炎和雲若偷偷溜出宮,京城的夜市在這一天更是熱鬧非常。長街上猜燈謎的雜耍的吹拉彈唱的,巨集炎和雲若走走看看倒是快樂。
落風樓的姑娘們要跳舞了,長街上有人奔走相告,落風樓歌姬的舞在京城可稱一絕,每到上元夜,落風樓都會擺下舞臺,跳這支落風舞。自從三年前,落風樓推出落風舞后就成了京城歌樓楚館的旗幟,自是引來了一些同行的嫉妒,其中以曾經與其齊名的憐雨樓為最。
還未走到近前,就可以聽見人聲鼎沸,卻都是噓聲。雲若看看臺上,舞蹈已經開始了,不知為何已經入場的舞姬們僵在舞臺上,絲竹已經奏起來了,舞步卻亂作一團。稍稍凝神一聽,雲若就明白了其中的端倪,絃樂比預定的快了半拍,原先編排好的舞步自然就亂了。
是有人誠心搗亂,而且是整個絃樂班公開的叛變,看來在幕後操縱的人來頭不小。巨集炎聽人說過,前些日子太子頂下了憐雨樓,看來今日的事他難逃嫌疑。
落風樓的樓主在舞臺下鐵青著臉搓著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是無計可施。雲若拉著巨集炎走到近前,莫樓主,不大妙呢。
見是雲若,莫樓主眼前一亮。是啊是啊,慕容公子這次你一定要幫我啊。否則落風樓死定了。
莫樓主太客氣了。
公子不要過謙了,玲姬多次跟我提過當初要不是公子幫她,她也想不出這支舞。雲若閉上眼睛,將曲子在心裡過了一遍,點點頭,我試試吧,你讓剩下的人,跟著我的舞步跳。
說著雲若就上了臺去,他將舞步的節奏調快了一點,將過渡承接抹去了一些,就和音樂合拍了。落風樓的歌姬們也是個中的翹楚,只是剛才事發突然,全都慌了,現在回過神來,這種舞步雖是第一次配合,卻是天衣無縫。連絃樂班的調子都開始跟著雲若的節奏跑,場子算是救下了。
君莫舞君莫舞
雲又捲風乍起
舞又何如
又何如
君是君我是我
明月當空幕
牽裾臨風舞
裁風為舞裙
曼腰如雲舞
素心遙問月
行行復牽牽
君心似我
殷勤留駐
勸君莫舞
此非樂土
這支名為落風的舞蹈,配樂是如此的憂傷。巨集炎痴痴得看著雲若在銀月的清輝下輕歌曼舞,粉色的脣勾出一點點媚人的弧線,一雙眼眸卻是倨傲的清冷。巨集炎的心像被錘子狠狠敲了一下,如在岸上的魚張著嘴無法呼吸,只能這麼痴痴得看,雲若雲若。
我跳得還不錯吧,等巨集炎回過神來,就看到雲若調皮得對著他做著鬼臉。
勉強還能看,看著雲若氣鼓鼓的樣子,巨集炎笑起來,喂,雲若你在哪兒學得跳舞,還有點樣子。
雲若遙遙指指臺上的那些歌姬,她們教我的啊。你別看她們身在風塵,卻都有一顆出雲的心,見識不是廟堂上的那些言語無味面目可憎的老古董能比的。
慕容宰相能同意?
他?當然不能讓他知道了,喂喂,巨集炎你別光顧得笑,今日的事可不許告訴我阿爹。
好啊好啊,你怎麼謝我。
敲詐啊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歡樂的孩子們,不知道此時有一隻魔手正悄悄得伸向他們。
雲若,聽說你舞跳得不錯,跳一段來看看。太子堵住了他們的去路。天很熱,蟬噪得厲害。
讓開,巨集炎有點生氣了。
喲喲,你們看我們的七皇爺,還挺護著他的小情人啊。我說雲若啊,你的豔舞都跳到大街上去了,還裝什麼清高。太子身邊的人都笑起來了。
雲若的臉色不變,笑笑,跳舞啊,可以,只是你們配看嗎?
太子面上掛不住了。雲若,你等著,我會讓你求我的。
雲若失蹤了,一天一夜,巨集炎慌了神,和太子理論了幾次,宮闈深深,雖知就在太子宮中,卻無處尋起。當最後在荷花池邊找到雲若時,雲若正發著高燒,人事不知。太醫來看過,沒有傷,一點都沒有,宮中有的是不留傷痕的折磨人的法子。這一天一夜發生了什麼,巨集炎不敢問,也不敢想。他只是整夜整夜得把雲若抱在懷裡,撫摸著他每一寸肌膚,雲若雲若。
慢慢得,雲若好起來了,他們還是像以往一樣,讀書習字,吟詩作對,笑談江山。雲若煉藥的時候,巨集炎就幫他碾著藥末,雲若的醫術很好,甚至救了不少武林人士,所以雖然雲若不識武,卻有不少武林中的朋友。那一日一夜如風過無痕,然而巨集炎卻知道從那天起雲若在黑夜裡會害怕,這個祕密只有巨集炎知道,然後巨集炎就把雲若擁在懷裡,雲若的體溫就算是在炎炎夏日裡也是如水冰涼的。
巨集炎已經不是一個孩子了,這樣的擁抱經常讓他側夜難眠。一個悶熱的夏夜,巨集炎為雲若拭著汗,手在滑膩的肌膚上掠過,巨集炎的呼吸也不穩起來。巨集炎吻上那淡紅色的脣,如此的甜美,讓他忍不住想要得更多。
雲若雲若給我,他的手滑進雲若的衣襟。晶瑩的清淚滴在巨集炎的手上,巨集炎抬起頭,卻發現雲若的雙眸已是淚意泫然。那雙墨色的眼眸就這麼悲哀得望著他,雲若雲若別哭。巨集炎心一下子糾著痛起來,把他緊緊攬進懷裡,此時流著淚的雲若就像個小孩。
巨集炎,我不要做你的燮童,雲若說。
好好,雲若,你不喜歡,我再也不會做了。巨集炎拍著雲若的背哄著。
到了冬天的時候,太子失足掉進荷花池裡淹死了,皇后瘋了。所有的人都說太子宮中邪了,甚至道士也被請來了,煞有介事得舞弄幾番。所有的人都忽視了一個十幾歲孩子的怨毒。誰又能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能有如斯的怨毒。
轉眼,雲若到了十八歲。軒轅朝的習俗滿了十八歲,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皇上將三公主夢雪賜婚給雲若。對臣子來說,這是很大的榮耀。雲若卻不願意,和父親吵了一架後,離家出走了。巨集炎也悄悄離開皇宮,去找他的雲若。
吐蕃族的寨子,林海深深,歡騰的火堆燃著,隔著嫋嫋的青煙,巨集炎見到正跳著歡樂的吐蕃舞的雲若,雲若雲若,巨集炎喊著,雲若抬起頭來,卻是一笑,風牽起他的衣裾。那一夜月亮很圓很美。
雲若回來了,婚事也擱置不提,巨集炎和雲若在小小的寢宮中快樂著他們的快樂。
下過雪,寒梅開了。
就著這一掬雪一支梅,雲若細細繪了一幅工筆梅花。
我來題詞吧,巨集炎說,雲若點點頭。
莫道人間多麗色,只向踏雪訪紅梅。
工整的小篆訴說的已是露骨的心思,拋低墨筆,巨集炎牽起雲若的手,雲若,你可願意?
雲若的頭略微偏了一點,長長的睫毛抖動著,淡淡的光影,有一種脆弱的無助,好,雲若說好。
那一夜他們有了第一次。巨集炎知道自己一定弄疼了雲若,在流瀉半床的月影裡,雲若一直咬著脣。
那幾乎是他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冬去春來,巨集炎十八歲的生日到了,皇上下旨將統領兵權的大將軍易匡之女易彩蝶賜婚與他。大將軍易匡重權在握,得到他支援的皇子自是在皇位的競爭中擁有了一個相當有分量的砝碼。巨集炎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他只要他的雲若。他也是這麼告訴皇上的,除了雲若,我誰也不娶。這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巨集炎被軟禁起來了。
說客很多,巨集炎一概不理,到第七日上來的竟是雲若。雲若瘦了,卻越發有出塵的氣質。
巨集炎,你抱抱我,雲若說。
雖然巨集炎有點詫異,卻還是照做了。釋放過後,巨集炎趴在雲若的身上,喘著氣,輕輕理著如雲般的秀髮,雲若雲若我好想你。
雲若笑了,我也是啊,我的巨集炎。
雲若,我們一起逃走吧。
雲若皺起了眉,那你那些醉夢枕天下,談笑定乾坤的抱負,都不要了麼?
我不要了,雲若我只要你。
巨集炎傻孩子,你該長大了,雲若寵溺得拍拍巨集炎的頭,傻孩子,沒有了那些抱負,你也不再是我喜歡的巨集炎啊。
那,雲若,你不要我了?
雲若的眼眸滑過一抹憂傷,喃喃低語,風雨飄搖的王朝,一個人是無力迴天,但有個好皇帝,多少——會有所不同吧。我的巨集炎,你該長大了。
你不要我了!
巨集炎,別鬧孩子脾氣。
巨集炎站起身,把衣服全砸在雲若身上,滾,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雲若的眼睛為何如此的悲傷。
巨集炎娶了易彩蝶,幾乎在同一天雲若娶了巨集炎的三姐麗妃之女夢雪公主。一時間皇城裡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婚後不久,慕容淵就去世了,雲若上表請辭,回鄉為父守孝三年,皇上準了。雲若走的那天,夢雪回宮辭別雙親。巨集炎又見到了雲若,風柔柔得吹著,兩個人就這麼遠遠看著,說不出一句話。那一天太陽很大,天氣卻很冷。
三年後,巨集炎登上了皇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兵權,然後將易皇后一腳踢進冷宮。
巨集炎母親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到了冬天的時候她也熬不住了。臨終前她向巨集炎托出了她和慕容淵的舊事。原來她和慕容淵曾經是一對舊侶,兩人情投意合,暗定終生,卻因父親嫌棄慕容淵僅為一介寒士而棒打鴛鴦,那時她已是珠胎暗結,臨別之際慕容淵發誓一定出人頭地風風光光得回來接她。誰知道再見之時,她卻已經成了皇妃。鴛盟雖在,卻已是無處訴衷腸。慕容淵找回寄養在農家的他們的孩兒,從此守護在他所愛的人身邊,如此就是一生。
末了,母妃說巨集炎你要好好待雲若,他是你的哥哥。
巨集炎點點頭,雲若他該回來了。
三年期滿,雲若回來了。數年不見,雲若依然是如此的美麗。他的雲若,不管多少年,在他眼中永遠是如此美麗。
在金鑾殿上見的時候,巨集炎就有將他狠狠攬進懷裡的衝動。卻終於還是隻能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擺擺手雲淡風清得說一句,愛卿平身。
巨集炎以為自己可以遠遠得看著雲若,只要他幸福。可是當他看到懷有身孕的夢雪一臉滿足得依偎在雲若懷裡時,他知道他錯了,他做不到。雲若是屬於他的,雲若只能是屬於他的。
夢雪和端妃同天臨產,巨集炎命產婆換走了孩子,而這個孩子就是裴問。
夢雪臨產的同一天,巨集炎將雲若扣在暗室裡,一寸一寸強行進入他。
不,雲若掙扎著。
巨集炎卻只是說了一句,你不想夢雪和孩子有事吧。
雲若就僵住了,錯愕得看向巨集炎,然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掩起悲涼的眼眸。
雲若又回到巨集炎身邊,每次午夜夢迴攬著雲若,巨集炎都很滿足,只是除了一點,他很少看見雲若的笑容了。至於雲若為什麼肯回到他身邊,巨集炎卻不敢去想。答案太過殘酷。
又是上元燈似錦。
巨集炎在偏殿大宴群臣及其妻室,雲若夢雪也在列。看著雲若對著夢雪溫柔的微笑,巨集炎的心就像被毒蛇狠狠啃了一口。這個笨女人憑什麼那麼幸福,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昨天是在我的**過了一晚?巨集炎的眼神鬱在暗暗的夜裡,沉沉的毒。
你們留一下。群臣散去,巨集炎留下了雲若夫婦。
皇姐,你很幸福?望著夢雪,巨集炎問。
是的,陛下。夢雪甜蜜得笑起來,一雙眼偷偷看向雲若。
雲若的神情卻變了,陛下。
是麼?你知不知道,你的丈夫昨晚在哪?
巨集炎將雲若壓在案几上,撕開了他的衣襟,歡愛的痕跡再也掩不住了,一霎那,夢雪的臉色變得慘白。
雪,不要看!雲若扭過頭去,聲音中滿是悽惶的哀求。
夢雪卻是一笑,雲若,你像天上的雲彩,凡俗的汙穢又如何能奈何得了你?
雲若投向她的目光溢滿了感激,嘴角勾起清淺的笑,一如當日舞臺上的倨傲。
巨集炎更憤怒了,憑什麼,夢雪能得到他這樣的笑?嫉妒像一棵毒草在他心裡瘋長。雲若,你喜歡夢雪。箍在他身上的手勒緊了點。
是。
為什麼?她有什麼好的?我哪點不如她?
她是個善良純潔的好女子。
巨集炎將雲若狠狠推開。善良純潔是麼?好,很好。心痛得扭曲,巨集炎知道自己瘋了。
數日後的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酒後的巨集炎將雲若軟禁在宮中,自己卻闖進雲若家中強暴了夢雪。
你瘋了,她是你姐姐。雲若質問著他。
那又怎麼樣?**?哼,你還是我哥哥呢。
雲若的身形晃了晃,原來他早就知道。
後來,夢雪懷孕了,生下了傲之後,一直纏綿病榻。而巨集炎將雲若一家人軟禁在駐雲宮,此時巨集炎在朝中已是大權獨攬,朝臣不敢異議,只敢私下傳言皇上寵信佞臣。
雲若越發的沉默,經常整日對著窗外的迷濛煙雨發呆。
巨集炎抱他的時候,常問,雲若雲若你在想什麼?
雲若不答,巨集炎越發瘋狂得索要。巨集炎想,一刀一刀劈開冰面,也許還能看見隱隱波動。雲若仍是沉默,任身體本能得浮沉,不再抗拒,眼神卻是冷漠得寂寥。
如此多年,開始落葉的時候,夢雪死了。夢雪死的那天,雲若喝了很多酒,然後他哭了,那是巨集炎最後一次看到雲若哭。無聲的雨下著,又能帶走什麼?那一場宿醉醒來,雲若又恢復了平靜無波的面容,一切似乎都淡去。巨集炎卻知道這漫天的雲彩也到了快消失的時候。
那一夜月色很溫柔。巨集炎擁緊雲若,褪去雲若的衣衫。
雲若雲若不要離開我。
傻孩子,雲若笑了,那一瞬間,巨集炎以為自己在做夢。
巨集炎,你喜歡我對麼?
這麼多年,這還用問麼?雲若。
那這次,巨集炎能不能讓我來。
巨集炎的臉紅了,卻還是點點頭。
雲若扯過緞帶將巨集炎的手縛於頭頂,用一塊紅色的綾綃將他的眼睛蒙起。
巨集炎轉過頭,雲若雲若這樣我看不見你。
雲若看著他不說話,那你輕一點,巨集炎說著臉更紅了。
雲若輕輕一笑,吻上了他的脣,隔著紅色的綾綃巨集炎似乎看見雲若的眼眸如水般溫柔。夜深沉,帶血的月華輕輕籠著,支離破碎,雲若連慾望也是冰涼的。
清晨,巨集炎醒來的時候,雲若已經不在了,是不在了,水榭中一把劍,暗香浮動間,雲已散。
從此夜夜相思都付了黃土坡。
這萬里江山終於還是成了巨集炎的囹圄,揹著重重的枷鎖走過了十數寒暑,巨集炎真的很累很累了。
他們的故事已經結束的,該是屬於孩子們的糾葛,這一次卻不知是誰負了誰,誰誤了誰。不過都已經不是他所能操心的來的了,他的路已到了盡頭。
欠淚的淚已償,欠命的命將盡。無關風月,僅此而已。
勸君莫舞
此非樂土
醉夢躑躅
一?黃土